3、攀谈 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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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思索间，院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不重，三轻一重，极有规矩。
虞小起身开门，门外站着个青衣小童，不过十二三岁模样，却已有了炼气三层的修为，眉眼恭谨，手中捧着一个紫檀木匣。
“虞姑娘安好。”小童躬身行礼，“弟子奉陆真人之命，特来送谢礼。”
虞小接过木匣，入手沉甸甸的，隐有灵气波动从匣缝溢出。
她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三样东西：一瓶标注“养元丹”的玉瓶，一枚记载水系疗伤功法的玉简，还有一小袋中品灵石。
这份礼，比预想的还要重。
“陆真人可还有话交代？”她问。
小童摇头：“陆真人只说，少主感念师叔辛劳，区区薄礼不成敬意。另外……”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几分，“陆真人让弟子转告，近来云梦泽周边恐不太平，姑娘若无事，最好暂留别院，少外出走动。”
虞小心头微动，面上却不显，只点头道：“有劳了。替我谢过少主与陆真人。”
小童应声退去。
虞小关上门，将木匣放在桌上，看着那些东西出神。
养元丹是固本培元的常见丹药，虽不及蕴灵丹珍贵，却正适合她目前状况。
那枚水系疗伤功法玉简更是对症，显然是特意挑选。
至于灵石……对于一个灵根受损、宗门资源有限的弟子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
只是，她有些疑惑，谢长寂怎么知道她现在灵根有恙？
谢长寂做事，向来滴水不漏。
陆明轩让人转告的那句“近来云梦泽周边恐不太平”，却让她隐隐不安。
昨日她偶见泽底雷光异动，碍于宴会，没告诉其他人。
再加上近来秘境频传的失踪事件，各势力暗流涌动……
虞小走到窗边，望向泽心方向。
晨雾渐散，远处泽面露出真容。
水色沉碧，波澜不惊。
可她腕间玉镯仍在微微发热，却像在提醒着什么。
翌日清晨。
虞小走到半山腰，传讯符亮了。
林婉儿的声音劈头盖脸砸过来：“人呢？清韵宗山脚下等你半天了！”
虞小一愣：“你跑清韵宗来做什么？”
“做什么？”林婉儿气笑，“你自己看看传讯符，我给你发了多少条？那晚散席时说得好好的，今日一道去镜湖投壶，你倒好，直接玩失踪！”
虞小这才想起来。
那晚陆明轩约的镜湖投壶，她当时随口应了，转头就忘得一干二净。
主要是脑子里塞的东西太多……
“马上下来。”虞小收了传讯符，脚下加快。
走到山门时，果然看见林婉儿叉着腰站在那儿，旁边还停着一艘灵舟，舟上探出个脑袋——陆明轩。
“阿小！”陆明轩热情挥手，“快上来快上来，就等你了！”
虞小：“……”
所以她这是被堵在山门了？
陆明轩一把拽过她，塞进灵舟，压低声音咬牙道：“你知不知道，今日长寂也去。”
虞小动作一顿。
“别装了，”陆明轩翻了个白眼，“你那点心思，瞒得过谁？”
虞小张了张嘴，想辩解两句，又觉得说什么都显得假。
索性不说了。
灵舟腾空而起，穿过云层，往镜湖方向飞去。
陆明轩在前面跟沈青玄说话，隐约听见“谢少主”“观澜台”“灵荷”几个词。
虞小靠在舷窗边，看着脚下飞快掠过的山峦，忽然问林婉儿：“你说，他记不记得我？”
林婉儿正往嘴里塞灵果，闻言噎了一下：“谁？长寂？”
虞小“嗯”了一声。
林婉儿沉默片刻，艰难地把果子咽下去，表情复杂地看着她：“你认真的？”
虞小没说话。
林婉儿叹了口气：“小小啊，你跟他也算同门过，虽然差着辈分，但好歹在一个宗门待过——他记不记得你，你心里没点数？”
虞小想了想，很诚实地摇头。
林婉儿：“……行吧。”
她拍了拍手上的果屑，正色道：“我这么跟你说吧，长寂这个人吧，记性很好。但你要说他记不记得你——你得先让他‘看见’你。”
“昨晚我领你过去，他看了你一眼，对吧？”
虞小点头。
“那叫‘看见’吗？”林婉儿问。
虞小又想了想，摇头。
那叫“扫了一眼”，跟看路边一棵树、天上一片云没什么区别。
“所以啊，”林婉儿摊手，“你得让他真的‘看见’你。不是那种‘哦这是某某家的某某’的看见，是‘哦这是虞小’的看见。”
虞小沉默。
这话说得轻巧，做起来难。
谢长寂那种人，站在那儿什么都不用做，就有人前赴后继往跟前凑。
他见过的脸，没有一万也有八千，能让他记住的，得是什么样的？
林婉儿看她那副样子，又心软了，拍拍她的手：“算了算了，慢慢来。反正今儿有机会，你好好表现。”
虞小苦笑。
她倒是想表现，可问题是——表现什么？
投壶？她技术一般。
谈吐？她话本来就不多。
长相？谢长寂见过的好看的多了去了。
思来想去，好像也就只剩下“不惹眼”这一个优点了。
灵舟落地时，镜湖边已经聚了一群人。
湖心亭里，几道身影或坐或立，衣袂飘飘，仙气缭绕。
标准的世家子弟聚会画风。
虞小一眼就看见了谢长寂。
他坐在亭中最不起眼的角落，偏偏让人一眼就能看见。
这就很气人。
陆明轩已经窜过去了，老远就喊：“长寂！我把人带来了！”
虞小：“……”
什么叫“把人带来了”？
她是货物吗？
林婉儿推了她一把：“愣着干嘛，走啊。”
虞小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湖心亭。
走近了才发现，亭里除了谢长寂、沈青玄，还有几张生面孔。
看衣着打扮，应该也是哪家的公子小姐。
陆明轩正在那儿献宝似的介绍：“诸位道友，这位是虞小，我跟你们说，昨夜的接风宴就是她张罗的，那荷叶茯苓露，喝过没？就是她弄来的！”
几道目光齐刷刷看过来。
虞小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心里已经把陆明轩骂了一百八十遍。
什么叫“就是她弄来的”？
她又不是跑腿的！
不过面上还是得端着，朝几人点头致意：“诸位道友安好。”
一位身着鹅黄衫子的姑娘笑道：“原来是你呀，昨夜的荷叶茯苓露我喝了三盏，还想着是哪位仙子这样周到呢。”
虞小弯了弯唇角：“仙子抬爱，不过是些寻常饮品，诸位喜欢就好。”
黄衫姑娘旁边坐着的蓝衣公子也开口了：“虞姑娘是清韵宗的？我听说清韵宗近日在筹备什么法会？”
虞小心里一动。
这倒是可以聊的话题。
她正要接话，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很淡，很轻，像风吹过水面时带起的一丝涟漪。
她下意识抬眼，正对上谢长寂的视线。
他靠在亭柱上，手里握着盏灵茶，神情淡淡的，看不出在想什么。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虞小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谢长寂移开了目光。
就像刚才只是无意中扫过。
虞小垂下眼，稳住心神，继续回答蓝衣公子的问题：“确实在筹备，下月初八是清韵宗开山立派三百年的日子，届时会有几场法会和论道——”
她说着说着，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谢长寂手边那盏灵茶，好像……又是见底的？
虞小目光微微一滞。
她记得很清楚，昨夜接风宴上，他那盏茶也是见底的。
巧合？
还是……他本来就爱喝茶？
不对，谢长寂这种人，就算不爱喝，也会喝完。
这是教养问题，跟喜好无关。
虞小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泼了盆冷水。
别自作多情了，人家喝完了就是喝完了，跟你有什么关系？
她收回目光，继续跟蓝衣公子寒暄。
可余光还是忍不住往那边飘。
陆明轩凑到谢长寂身边，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
谢长寂微微侧头，听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虞小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但那画面莫名让她心头发紧。
陆明轩该不会又在替她说话吧？
她可不想被人当成那种“需要朋友帮忙牵线”的人。
正想着，陆明轩忽然朝她招手：“阿小，过来过来，长寂问你话呢。”
虞小一愣。
谢长寂？
问她话？
她深吸一口气，维持着得体的表情走过去：“谢少主有何吩咐？”
谢长寂抬眼看她。
这次目光停留的时间，比昨夜长了一瞬。
“昨夜的荷叶茯苓露，”他开口，声音淡淡的，“哪里买的？”
虞小又是一愣。
就这？
她稳了稳神，答道：“云梦泽畔老街上，一家叫‘禾盛轩’的老铺。少主若是喜欢，我让人送些过去。”
谢长寂“嗯”了一声，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虞小站在那儿，一时不知道是该继续站着还是该退下。
陆明轩在旁边挤眉弄眼，示意她多说两句。
可说什么？
谢少主您最近伤势如何？——废话，人家好好的站在这儿，能有什么伤？
谢少主您在北海秘境可还顺利？——这话她倒是想问，但问了就显得太过刻意。
思来想去，她只是弯了弯唇角：“少主慢用，若有需要，随时吩咐。”
然后退开了。
陆明轩：“……”
林婉儿：“……”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意思：这人没救了。
虞小退回自己的位置，端起面前的灵茶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有点涩。
但她心里却莫名地……有点暖。
谢长寂问她话了。
虽然问的是荷叶茯苓露哪里买的。
但那也是问她话了。
这就够了。
她抬眼望向湖心，镜湖水面上，灵荷开得正好，粉的白的，一片接一片，在午后的灵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
风从湖面吹来，带着荷香和水汽，吹散了午后的燥热。
虞小忽然觉得，今日的天气，比昨夜好多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攀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