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无人知晓》十九度灰

8、第八章

　　姜楹走到超市门口，果然见那道熟悉的身影——

　　“姜楹，你好慢。”方亦曲抱怨道，“明明你住的地方离超市更近。”

　　姜楹刚想解释，方亦曲脸色却立刻多云转晴，兴冲冲推了辆购物车，叫姜楹跟着她进去。

　　“快点快点，我们快进去。”

　　姜楹张了张嘴，又闭上，算了，又不是第一次了……

　　在吃了几周姜楹开的小灶后，方亦曲越来越满意，口味也越来越挑剔，光说要什么菜还不行，还要“个性化定制”，所以方亦曲干脆约姜楹在超市碰面，一起采购下周食材。

　　方亦曲走在前面，姜楹推着车。

　　“牛肉要不要？”

　　“看你，我都可以”

　　“猪肉要不要？”

　　“看你，都可以。”

　　“玉米要不要？”

　　“看你。”

　　逛了一圈，购物车还是空空如也。不得已，两人绕回起点再逛一遍，这回，方亦曲换了个问法——

　　“牛肉和猪肉，你爱吃哪个？”

　　“都还行。”

　　“哪个更爱吃？”

　　“……猪肉。”

　　购物车里多了两盒猪肉、一盒牛肉。

　　“玉米和胡萝卜你爱吃哪个？只能选一个。”

　　“……玉米。”

　　购物车里多了三个大玉米。

　　“小白菜和生菜？”

　　“小白菜。”

　　购物车里多了两包小白菜。

　　“日本对虾、黑虎虾？”

　　“为什么要问我喜欢吃什么？”姜楹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

　　方亦曲：“因为是你做饭啊，要是你不喜欢吃一个东西，很难把它做得好吃吧。”

　　姜楹无法反驳。

　　方亦曲又眼神示意，姜楹低头，“都好吃。”

　　购物车里多了一袋日本对虾、一袋黑虎虾。

　　逛得差不多了，两人去结账，人很多，姜楹让方亦曲先等着，她忘记买酱油了。

　　方亦曲一听，那还不简单，她去就行了，有什么不一样吗？姜楹不解，方亦曲一摊手，笑：“当然不一样，我没带卡，你负责结账啊。”

　　姜楹无法反驳。

　　排队中，前面是两位阿姨，她们在讨论最新上映的电视剧，姜楹不看电视剧好多年了，猛地听她们讨论得热火朝天，不由得听了一嘴——

　　电视剧以女主复仇为主线，女主大学时受到初恋男友欺骗，出车祸、失忆，后在男主帮助下逆袭重生，一路打脸各种反派，事业爱情双丰收。

　　她们讨论的正是女主恢复记忆扮猪吃老虎的桥段，姜楹听着听着就笑了，看来不管什么年纪，这种情节都屡试不爽。

　　方亦曲提着酱油回来了，见姜楹在笑，问她笑什么，姜楹刚准备将她听到的讲给方亦曲听，忽然脸色一变，揽住方亦曲肩膀，将她推到自己身前。

　　方亦曲：“怎么了？”

　　姜楹：“我觉得身后那个人一直在跟着你。”

　　方亦曲睁大眼睛，丝毫不害怕，反而有点兴奋：“真的假的？”说着，还不住往后望。

　　后面那人包裹严实，只能略微看出是个女性。

　　方亦曲：“我不认识她，会不会你看错了。”

　　“不会，刚刚买菜时我就看到她了。”

　　“那怎么就是找我，没准是找你？”

　　“方亦曲，我认真的。”

　　“哈哈，大白天的不会有事的，我去看看。”

　　说着，不待姜楹反应，方亦曲就走到那位女人面前，开口：“您好，有什么事吗？”

　　女人不语，依次取下口罩、墨镜，帽子底下，是一张漂亮得过分的精致脸庞——

　　方亦曲倒吸一口气，久久无法言语。

　　“大家快看那是谁，真漂亮啊，和明星一样……”
　　“就是吧，长得好像《秘密》里的简伊。”
　　“这么说，好像真是她！”
　　“她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据说在这附近拍戏。”

　　《秘密》正是刚才阿姨讨论剧的名字，简伊是里面的女主角。

　　人越挤越多，姜楹不知道方亦曲和这位大明星之间有什么纠葛，但她们认识总归没错，便拍醒方亦曲，让她带着这位小姐先走，“有什么话换个安静的地方再说吧。”这里不是叙旧的地方。

　　方亦曲如梦初醒，愣愣看着姜楹，六神无主。

　　姜楹让她们去地下，电梯口在那边，她带路，但走到一半，女人帽子不慎掉落，露出了真容，一直不确信的围观群众惊呼出声，纷纷涌了上来。

　　姜楹按住方亦曲肩膀，不疾不徐说：“你们走楼梯，就在电梯口旁边，我去捡帽子，到时候再联系。”

　　说完，姜楹回身去捡帽子，掉帽子的地方在两个货架之前，正正好阻挡接下来的人流。

　　方亦曲不看女人，径直走到前面，女人默默跟在身后，方亦曲走得极快，下楼梯也三步并作两步，走着走着，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尖叫——

　　“啊！”

　　方亦曲猛地回头，女人扶着墙壁，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高跟鞋鞋跟断了半截，看来是扭到了。

　　“……我背你，上来。”

　　“不用……我可以……嘶……”

　　“上来吧。”方亦曲语气柔和了几分。

　　方亦曲背着女人来到停车场，找到了女人的保姆车，方亦曲一放下她就走，女人抱住不松手，不舍她离开：“小伊，我们谈谈吧。”

　　姜楹从超市出来已经是二十分钟后了，找不到大明星的围观群众甚至开始“盘问”姜楹，好在她趁着一个空当跑到超市后门，绕了一大圈脱身，超市正门已经人满为患，姜楹想：看来不管什么时候，追星族都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存在。

　　手机传来信息，是方亦曲发来的，问她在哪里，姜楹让她直接去她家楼下，她还要一会儿，她们的菜还没结账，她要等人少点去把账结了。

　　结完账，姜楹拎着大包小包走回家，在自家小区楼下看到了一辆格外气派的车，姜楹猜这辆估计就是那位传说中大明星的车，便走上前，敲了敲车窗。

　　“给，那位小姐的帽子。”

　　“谢谢。”接过帽子的是一位看上去就精明能干的女性，姜楹不由得想起自己的部门的大领导，不出意外在后排看到了方亦曲，她的表情有些奇怪，姜楹看不真切。

　　姜楹准备告辞，里面三人都是一愣，方亦曲叫她：“你怎么要走？”

　　其他两人都紧盯着自己，姜楹不喜欢这种被注视的感觉：“还有什么事吗？”

　　方亦曲：“那我跟你一起。”

　　女人：“小伊……”

　　“是姜小姐？”

　　“女领导”言语温和，叫住姜楹，姜楹点点头，“姜小姐，晚上能赏脸一起吃个饭吗？正所谓相逢就是有缘，我叫李眠，是舒云的经纪人。”

　　shuyun？姜楹露出迷惑的眼神，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她身上，姜楹不自在到了极点，要是拒绝的话估计又要多费口舌，姜楹不愿多纠缠：“好，称呼我姜楹就行。”

　　李眠订的是海城久负盛名的高级餐厅，她们寻了个包厢，姜楹和方亦曲一边，李眠和大明星一边。

　　“看看大家吃点什么？”依旧是李眠负责张罗。

　　姜楹无甚偏好，但难得见识高级餐厅的菜品，不吃白不吃，姜楹象征性点了两个菜。

　　大明星没点，将菜单交给方亦曲，方亦曲匆匆看了两眼，也没点，最后还是李眠又点了两个菜。

　　点完菜，气氛一瞬间有些尴尬，依旧是李眠热场，她问姜楹是哪里人，于是姜楹将烂熟于心的答案说出来，李眠旋即说平城是个好地方，人文底蕴深厚。

　　姜楹都一一回应，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客套又热络。

　　“那这样说，为什么姜小姐你会突然来海城呢？”

　　姜楹：“换了工作。”

　　“这样啊，我还以为……”

　　李眠没有继续说下去，又问：“方小姐也是不久前来海城的，真巧！看来海城真是个好地方。”

　　姜楹不知道，所以选择沉默。

　　李眠：“对了，你们两位今天在超市是一起买菜吗？你们……住一起？”

　　话音未落，大明星的筷子突然掉了，姜楹便准备找服务员再要一双，李眠赶紧说她去就好，包厢门被关上，余下三人面面相觑，不发一言，大明星突然开口——

　　“你还没回答……”

　　这还是姜楹第一次听到大明星说话，不由得多看了她一眼，不愧是明星，确实漂亮得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大明星紧紧盯着她，姜楹后知后觉大明星在对她说话，便诚实回答：“没有。”

　　气氛再次陷入凝滞。

　　李眠领着服务员回来了，上菜后，李眠尽心尽力充当热场主持人，尽管只有姜楹回应，一顿饭大明星没吃几口，于是李眠喊服务员再打包一份。

　　李眠出去了，姜楹借口上洗手间，也出去了，她实在奇怪大明星为何吃着吃着就往自己这边看，不是应该看方亦曲吗？姜楹想不通，好在她也不需要想通，这顿饭后她们恐怕再也不会见面。

　　姜楹慢悠悠从洗手间走出来，又慢悠悠往包厢走，突然发现包厢门口站着李眠，李眠见到她，对她抱歉一笑，让她等等再进去。

　　姜楹点头，表示明白了，走到一边玩手机，方亦曲告诉她，植物大战僵尸并不是只有“向日葵-豌豆-坚果”一种排列方式，她正在学习其他“阵法”。

　　看着看着，姜楹觉察到有人靠近，便关了手机，一抬头，李眠正笑着：“姜小姐不好奇里面发生了什么吗？”

　　姜楹打开手机看了看时间又锁屏：“不好奇。”

　　李眠笑了：“姜小姐，你好有意思。”

　　姜楹：“谢谢。”

　　“哈哈，能方便问问你和方小姐认识多久了？”

　　“时间不长。”

　　“时间不长却关系好到能一起买菜？”

　　“有原因。”

　　“什么原因？”

　　“不方便说。”

　　李眠笑了笑，没接着问下去，走到包厢门口敲了敲门，大明星开的门，方亦曲依旧坐在餐桌上，只是那表情，任谁看了都知道她心情不好。

　　大明星说她有事要先走，李眠则向剩下二位抱歉笑了笑，先走出去安排事宜，让大明星等一会儿，大明星走到方亦曲旁边，勉强挤出微笑：“小伊，我们之后再谈。”

　　“不用了，舒云，就这样吧，我们已经分手了。”

　　轰的一声，脑海中有什么记忆在复苏，姜楹终于想起自己曾经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她与方亦曲初见那日，方亦曲一往情深却被迫分手的前女友。

　　之前所有的异常都有了解释，但姜楹第一想法，竟是——原来大明星叫柏舒云啊，终于不需要用“大明星”来代称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