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无人知晓》十九度灰

6、第六章

　　方亦曲：今天吃什么「期待」

　　姜楹：酱爆鸭，黑椒牛肉，韭菜鸡蛋饼，莲子银耳汤。

　　方亦曲：哇，都是我爱吃的，期待「星星眼」

　　姜楹：「呲牙」

　　方亦曲正边喝水边看手机，待看清姜楹发了什么，一口水差点没喷到屏幕上。

　　方亦曲：？
　　方亦曲：「瞪大眼睛」
　　方亦曲：你咋了
　　方亦曲：快回话
　　方亦曲：你这样子我有点害怕
　　方亦曲：「生气」

　　对话框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但几分钟后，直到提示信息消失，方亦曲也没等到回复。

　　这已经是姜楹为她做饭的第五天了，她们约好就在姜楹家吃，为了方便，姜楹还给了她大门钥匙，方亦曲拿到钥匙时颇为惊讶，就这样给自己真的好吗？姜楹不以为意：大门钥匙而已，客厅没值钱的东西，个人物品都在卧室。

　　一开始方亦曲还抱着不给姜楹添麻烦的心态，问她想吃什么都说随便，但几天下来，有人帮做饭是真好啊，尤其姜楹做的正正好对上她的口味，于是方亦曲一发不可收拾，这也想吃那也想吃，前一天晚上就开始给姜楹发明天想吃的菜。

　　这段日子方亦曲对姜楹的脾性也有了大概了解，怎么说呢，以方亦曲匮乏的词汇量来形容，姜楹是个“正派人”，或者说，过于正常了，无任何不良嗜好，吃饭时都不带玩手机的，干什么都格外细致、认真负责，那份堪比研究报告的饮食调查可见一斑。

　　对了，还有每次聊天结尾格外有力的句号，方亦曲每次看见都想为她竖起大拇指——

　　这年头好好打标点符号的人不多了。

　　就这样一个“正派人”，突然发了那样一个表情包，方亦曲脑海里突然开始想象姜楹模仿那个表情包的样子——扑哧……忍住，不能笑。

　　午餐时间，姜楹准时关闭电脑，独自一个人下楼，有同事叫住她，约她一起吃午饭，姜楹谢绝了她们的邀请，同事问她又是一个人回家吃吗，姜楹摇头，说有约了。

　　同事全都惊讶起来，姜楹回以微笑，下楼，回到家，就方亦曲瘫坐在沙发上，“嗷嗷待哺”。

　　姜楹去厨房取菜，方亦曲跟在她身后，抱怨：“为什么不回我为什么不回我？”

　　姜楹：“为什么要说两遍？”

　　方亦曲：“……这是重点吗？”

　　姜楹扫了这位已然气鼓鼓的某人一眼，淡定回答：“不是。”

　　方亦曲一整个捶胸顿足，看模样恨不得冲上来理论，偏巧自己在端菜，姜楹眼看着方亦曲自己抓耳挠腮。

　　还有个莲子汤，姜楹正想着，方亦曲就端着莲子汤从厨房出来了，嘴依旧没停：“我说姜楹，你知道已读不回在天底下最让人讨厌的十件事中排第几？”

　　“第一。”

　　“不对，是第零！”方亦曲将莲子汤往桌上轻轻一放。

　　姜楹：“那时在会上，被叫住了，不是故意不回你。”

　　“啊，真的假的？不对，你不会骗人，这么说你是真没看见？”

　　姜楹点头。

　　方亦曲陷入沉思，待姜楹想她会说点什么时，方亦曲很快又喊道：“哇，好香！我们吃饭吧！”

　　姜楹对方亦曲突然的转变已然适应得很好，也开始动筷子。

　　原本姜楹计划是送到方亦曲公司楼下，但方亦曲迟迟不告诉她的公司名，后来方亦曲说要不她去姜楹公司楼下等她，姜楹午饭时间不固定，思来想去干脆在家里汇合比较方便。

　　吃着吃着，方亦曲又开始了。

　　“姜楹，这桌子是不是得换一个，有点矮呀，吃饭还必须弯腰。”

　　桌子是上任租客留下来的，比沙发高不了多少，姜楹用得少，没达到非换不可的程度。

　　“桌子是茶几桌，并不是餐桌，我用得少。”

　　“哦……那这个窗户，是不是贴点什么比较好看，现在太单调了。”

　　“现在还没过年。”

　　“没过年也不是不能贴……行吧。姜楹你平常玩什么？客厅这里装个游戏机或者投影仪怎么样？又可以玩游戏又可以看电影。”

　　“……我考虑一下。”

　　方亦曲欣喜若狂，连声问她真的假的，姜楹点头，方亦曲赶紧坐到她边上，抓着姜楹兴致勃勃阐述她自己的构想……

　　姜楹无奈，还是不要说这只是堵住她不让她说下去的借口了。

　　几天后，姜楹开完会，打开手机，刷刷刷——，弹出一排方亦曲给她发的消息，打开一看，是各种游戏机和投影仪的图片。

　　方亦曲：选哪个？「期待」
　　方亦曲：黄色好看，红色不好看「撅嘴」
　　方亦曲：绿色也不错
　　方亦曲：投影仪要选最大号的「得意」
　　方亦曲：大屏幕看着爽
　　方亦曲：怎么不回我
　　方亦曲：又在开会
　　方亦曲：「卑微」

　　姜楹慢慢打字回她——
　　姜楹：我觉得绿色好看

　　方亦曲秒回——
　　方亦曲：那我现在下单绿色款的「呲牙」

　　姜楹：怎么突然要买这些东西？

　　方亦曲：前两天不是和你说了吗？

　　姜楹没绷住，将聊天框的“？”打了又删，就看到方亦曲继续嚷嚷着买好后玩什么，她们一起玩。

　　“一起”，姜楹敏锐捕捉到了这个词，谁和谁？我和你？你和我？一瞬间，姜楹有些无所适从，手腕上仿佛多了根无形的绳索，姜楹觉得恐惧，却又在感受到绳索那头牵绊后不免心安。

　　周末，周六早上是姜楹雷打不动睡懒觉的时间，11点半，姜楹终于补够了觉，懒洋洋起来，打开手机，刷刷刷——，再熟悉不过的一排消息。

　　姜楹无比庆幸微信没有公司聊天软件的已读功能，她先把其他消息查看一遍，没什么重要的事，再点开方亦曲给她发的消息，方亦曲问她在不在家，说游戏机和投影仪到了。

　　姜楹：我在家。

　　方亦曲又是秒回，说她现在就来，姜楹不由得好奇方亦曲平日工作也这样吗，她很佩服这种秒回消息又精力旺盛的人。姜楹从冰箱里给自己倒了杯牛奶，又拿出面包，就看到方亦曲又发来消息——

　　方亦曲：吃了没？

　　姜楹：还没有。

　　方亦曲：太好了！

　　姜楹又想打“？”了，她这才发现，“？”已成为她最常用的标点符号，排在第一位。

　　一定因为她心里有很多疑问，姜楹将聊天框的“？”删掉，输入“正准备吃”，方亦曲再次发来消息——

　　方亦曲：我也没吃，等我，我们一起吃「呲牙」

　　姜楹这才发现方亦曲真的很爱「呲牙」这个表情，她往上翻她们的聊天记录，发现这个表情出现频率高得出奇，姜楹继续往上翻，很快，就看到了这个表情第一次出现的场景——她自己发的。

　　姜楹看着这个表情，越看越不爽，莫名觉得它像某个持续喋喋不休的人，正想着，某人又发消息来——

　　方亦曲：「气鼓鼓」

　　姜楹干脆关了手机，将牛奶放回冰箱，快速将手上的面包吃完，认命走向厨房。

　　一个小时后，姜楹看着焕然一新的客厅，心情略感复杂，而一切的“始作俑者”，正美滋滋半躺在沙发上，吃着姜楹洗好的葡萄。

　　“姜楹你怎么能这么想我，你难道以为我周末也会要你做饭来蹭饭吗？亏我大包小包带了这么多好吃的来看你！”

　　“你看着像。”

　　“啊，我伤心了！”

　　“你不吃了？”

　　方亦曲脸色很快多云转晴：“吃！你做的最好吃。”

　　姜楹摸摸手臂，莫名觉得凉飕飕的，不是升温吗？难道天气预报不灵了……

　　就这样，配着方亦曲带来的各种高级料理，姜楹大快朵颐了一顿，她也越发好奇，方亦曲带来的菜品不像是外卖，更像是刚做好不久新鲜的，既然家里有专门厨师，为什么还要专门再找自己做饭？

　　姜楹自知自己手艺一般，绝对不是为了所谓的江城本地口味，但她又想不到自己身上还有什么能被方亦曲这样的大小姐看上的，尤其她以前还做了那样的事，姜楹越来越想不通。

　　吃完饭，方亦曲帮着收拾碗筷，看起来她分外开心，收拾时都哼着小曲，姜楹暗自打量着，踌躇不定。

　　她不喜欢这般犹豫，或许直接问出口是最好的办法，但有些事情，往往不需要盘问得过于仔细……

　　回忆突然被打断，沙发上，方亦曲喊她：“姜楹，我们一起……”

　　“我们”……绳索被那头牵绊牵动着，姜楹感受到了那力量，让人心安。

　　算了，不去想了，这样就好，维持现状……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