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这个晚上，真好。 夜色渐 ...
-
夜色渐深。廊下的灯笼在风里轻晃，整个坤宁宫静悄悄的，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声更鼓。
颜知意还窝在皇后怀里，不肯动弹。不是不想动，是不舍得动。皇后也不催她，一只手在她背后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拍，像是在哄一只餍足的猫。
“娘娘。”颜知意忽然从她怀里爬起来，眼睛亮亮的，“奴婢陪您看星星吧。今晚星星可多了，娘娘天天待在屋里，肯定很久没看过星星了？”
皇后沉默了片刻。是很久了，久到她已经忘了上一次抬头看星星是什么时候。
“走吧。”皇后已经起身，向她伸出手，“带路。”
两个人出了坤宁宫，沿着夹道慢慢走。头顶的夜空密密麻麻缀满了星星，像随手撒了一把碎银子。颜知意拉着皇后的手走到一处开阔的地方，指着天空说个不停——织女星、牛郎星、北斗七星、银河。她叽叽喳喳的，像只欢快的小麻雀。
皇后静静地听着，目光却一直落在她脸上。那张小脸被星光映着，眼睛亮亮的，嘴角弯弯的。皇后忽然觉得，这夜空确实好看，不是因为星星，是因为看星星的人。
“娘娘，您是不是在看奴婢？”颜知意忽然凑近了一点，眼睛弯起来，“娘娘偷看奴婢。”
皇后伸手捏住她的脸：“看你怎么了？本宫的人，本宫看不得？”
颜知意被捏着脸，却还是笑得眼睛弯弯的。她往皇后身边挪了挪，挨得更近了些，说小时候听老人讲人死了会变成星星，在天上看着地上的人。“奴婢知道是哄小孩的，可奴婢还是愿意信。这样想着，就觉得那些离开的人其实一直都在。”
皇后想起自己的母亲。入宫那年母亲送她到门口，握着她的手眼眶红红的。后来母亲病逝，她连最后一面都没见上。
“娘娘？”颜知意小声问，忽然伸手握住皇后的手，用两只手捧着轻轻捂着，“娘娘的手总是凉凉的，奴婢给您暖暖。”
皇后低头，看着她捧着自己双手的动作，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软软地塌下去一块。
回到坤宁宫，两个人面对面躺在床上，离得很近。颜知意伸出手轻轻碰了碰皇后的眉，又从眉尾滑到眉心、鼻梁，最后落在唇边。“娘娘的眉毛真好看，像画上去的。娘娘的嘴唇也好看，软软的。”
皇后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颜知意的手抖了抖，脸红了，可她没有缩回去。
“奴婢今天很高兴。从来到娘娘身边那天起，每天都高兴。”她的眼睛亮亮的，映着那盏昏黄的灯，“奴婢不知道该怎么谢娘娘，奴婢只会给您梳头、布菜、念书，做这些小事……”
皇后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不用谢。你陪着本宫，就够了。”
颜知意把脸埋在她怀里，用力点头。她闻着那股淡淡的、像雪后梅花一样的香气，听着那一下一下的心跳，觉得整个人都被包裹住了。她想起刚穿越那天，躺在硬邦邦的木板上满心恐惧，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会躺在皇后怀里，觉得这世上再没什么可怕的事。
“这个晚上，真好。”她闷闷地说。
皇后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吻：“嗯，真好。”
皇后的手在她背后轻轻拍着，一下一下，缓缓的。颜知意的眼皮越来越重，迷迷糊糊间好像听见皇后说了一句话，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往后每个晚上，本宫都陪着你。”
颜知意弯着嘴角，沉沉睡去。
醒来时窗纸已经泛白了。她还窝在皇后怀里，脸埋在她颈窝里，手攥着她的衣襟，皇后的手还搭在她背上轻拍着。颜知意悄悄抬起眼皮觑见皇后的睡颜——眉眼舒展，嘴角微微弯着，晨光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色。
“还没看够？”头顶传来带着笑意的声音。
颜知意把脸埋进皇后怀里：“娘娘别说了……”
用过早膳，皇后照例靠在榻上看书。颜知意挨着她坐下，翻开诗集念起来。念到秦观的《鹊桥仙》，“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脸越来越烫，念到“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时，恨不得把脸埋进书页里。
皇后轻轻笑了一声，重复了一遍那两句，声音慢悠悠的：“念得倒是不错。知道什么意思吗？”
“知、知道……就是说，两个人要是真心相爱，就算不能天天在一起也没关系……”
“说得不错。”皇后顿了顿，“那本宫问你——你说本宫与你，是不是也算两情？”
颜知意愣住了，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她的脸烫得能煎鸡蛋，耳朵尖都在发红。说“是”？她怎么敢。说“不是”？可她……
“罢了，”皇后轻轻叹了口气，“不为难你了。接着念吧。”
颜知意磕磕巴巴地念了几首，终于忍不住开口：“娘娘，您方才……是真的问，还是开玩笑？”
皇后看着她，沉默了片刻，伸手把她揽进怀里。“本宫问你那个问题，不是想听你回答。本宫只是想让你知道，有些事，本宫心里有数。”
颜知意靠在她怀里，心跳得飞快。“有些事”是什么事？“心里有数”是什么意思？她想问又不敢问，只能闻着那股淡淡的幽香，听着那平稳的心跳，整个人像浸在温水里。
窗外阳光正好。颜知意偷偷觑了皇后一眼，那双凤眸闭着，嘴角微微弯着。
也许她不用问。也许有些事不需要说出来，只要她在皇后身边，皇后在她身边，就够了。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可她还是想要朝朝暮暮。每一天，每一个晚上，每一个醒来的清晨，她都想在皇后身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