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公园里 周六早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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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早上，林芷夏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摸手机。
没有新消息。
她盯着和顾淮之的对话框看了两分钟，上一条消息还是周三晚上他发的“嗯”。她想发点什么，又不知道该发什么，最后放下手机，去刷牙洗脸。
吃完早饭，手机终于震了。
顾淮之：下午有空吗？
林芷夏咬着包子，单手打字：有。
顾淮之：不去图书馆，去个地方。
林芷夏：哪儿？
顾淮之：到了告诉你。两点，校门口见。
林芷夏盯着屏幕，心跳莫名快了一拍。不去图书馆，那要去哪儿？
她放下手机，翻箱倒柜找衣服。试了白T恤牛仔裤，换了碎花裙，又换回白T恤，最后选了浅蓝色的衬衫配深色牛仔裤——看起来日常又不随便。头发扎了放，放了扎，最后扎成低马尾。
一点五十，她到校门口。
顾淮之已经到了，站在那棵老梧桐树下，还是那件灰色卫衣。看见她，他点点头，往东边走。
“去哪儿？”林芷夏追上去。
“到了就知道了。”
他走得很快，林芷夏小跑两步才能跟上。穿过两条街，拐进一条小巷，巷子很窄，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红砖。
走了大概十分钟，眼前突然开阔起来——是一个公园，很小，很旧，滑梯的铁锈斑斑驳驳，秋千的链条吱呀作响。
顾淮之在秋千旁边停下来，坐下。
林芷夏愣了两秒，在他旁边的秋千上坐下。
“这什么地方？”她问。
“小时候常来的地方。”他看着前方，声音很轻，“搬家之前，住这附近。”
林芷夏没说话，轻轻晃着秋千。链条吱呀吱呀地响，像是一首老歌。
“那时候，”他又开口，顿了顿，“我爸还没那么忙。”
林芷夏侧过头看他。他的侧脸沉在树荫里，看不清表情，可她总觉得，他好像和平时不太一样——没那么冷，也没那么远。
“后来呢？”她问。
“后来搬家了，他就更忙了。”他低下头，看着地面，“有时候一个月都见不到一次。”
林芷夏想起自己爸爸。爸爸走的时候她才八岁，记忆已经很模糊了，只记得他的手掌很大很暖，喜欢把她举高高。
“我妈也是，”她说，“在超市上班，经常要上晚班。有时候我睡了她还没回来，醒了她已经走了。”
顾淮之转过头，看着她。
“那你一个人？”
“还好，习惯了。”林芷夏笑了笑，“我妈会把饭菜做好放冰箱，我自己热一热就行。”
他没说话，转回头，继续看着前方。
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梧桐叶子已经开始黄了，偶尔飘落一两片，打着旋儿落在地上。
“你手上那个，”林芷夏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怎么回事？”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那块淤青还在，青紫色淡了一些，边缘泛着黄。
“不小心撞的。”他说。
林芷夏没再问。
可她知道，不是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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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公园待了一下午。
顾淮之带她看了他小时候爬过的树——一棵老槐树，比学校后山那棵还粗，树干上刻着歪歪扭扭的字，有的已经看不清了。
“这个是我刻的。”他指着一行字。
林芷夏凑过去看——“顾淮之，8岁”。字迹歪歪扭扭，却很用力，像是用石头一下一下刻出来的。
“八岁，”她说，“那你后来还来过吗？”
“没有。”他顿了顿，“今天第一次。”
林芷夏看着那行字，又看看他。他站在树下，阳光从枝叶缝隙漏下来，落在他身上，明明暗暗。他的表情还是淡淡的，可她总觉得，他眼里有什么东西，和平时不一样。
“谢谢你带我来。”她说。
他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太阳西斜的时候，他们离开公园。走到巷口，顾淮之突然停下来。
“怎么了？”林芷夏问。
他看着巷口的方向，眉头微微皱起。林芷夏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巷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车，车身很亮，和周围破旧的居民楼格格不入。
“没事。”他说，声音比平时更淡，“你先走。”
“那你呢？”
“我一会儿走。”
林芷夏看着他，又看看那辆车。车窗贴了膜，看不见里面，可她能感觉到，有人在看着这边。
“顾淮之……”她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看了她一眼，嘴角扯了一下——不是笑，是很轻很淡的弧度，像是在说“没事”。
“走吧。”他说，“明天图书馆见。”
林芷夏犹豫了两秒，转身往公交站走。走了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
顾淮之站在原地，没有动。那辆黑色轿车的门打开了，一个穿西装的男人走下来，朝他走过去。
她看不清那个男人的脸，只看见顾淮之的背影——站得很直，肩膀却好像微微绷紧。
公交车来了，她上了车，趴在窗户上往外看。
巷口已经看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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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林芷夏写完作业，拿起手机。
对话框还停留在下午那条“到了告诉你”。她想问他今天后来怎么样，想问他那个男人是谁，想问他明天还去不去图书馆。
打了删，删了打，最后发出去一句：明天图书馆见？
十分钟后，手机震了。
顾淮之：嗯。
一个字，和平时一样。
可林芷夏盯着那个字，总觉得和平时不太一样。她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就是觉得，好像少了什么。
她把手机放在枕边，关了灯。
黑暗中，她想起今天下午公园里的他。坐在秋千上说起小时候的他，站在老槐树下指给她看刻字的他，巷口看见那辆车时突然绷紧的肩膀。
她想起他手腕上的淤青，袖口的烫痕，图书馆里震个不停的手机。
她想起他送她的那本《小王子》，扉页上那行字：“愿你永远看得见盒子里的羊。”
盒子里的羊，只有用心才能看见。
那顾淮之的盒子里，藏着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