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演得真好，江晴，笑得可真甜啊！ 傍晚的风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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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风自顾自地吹着，无视来来往往人群的期盼。
自下午从批发市场回来后，江小满就一直看见姐姐呆在沙发上，整个人无力地瘫倒，眼睛盯着窗外某处一动不动，就这样维持着同一个姿势一动不动几个小时了。小满不知道怎么办，也不知道叫不叫她，就这样呆呆地坐在沙发的另一边，盯着姐姐的眼眸发呆。
姐姐的眼睛很漂亮。江小满总是听那些个阿姨说，她的眼睛很好看，像猫咪，大大的亮亮的，但是她觉得姐姐的眼睛才最好看。狭长而上扬的眸子，一双眼浸润像是浓稠的化不开的上好的紫云松烟，看着人时又像是广袤无声的星河，神秘美丽。
江小满顺着江晴的目光看去，可是，窗外什么都没有，偶尔一两只伶仃的鸟儿飞过，掀起无声的涟漪。
江晴感觉自己很多时候都像风筝一样，恍恍惚惚，断了线却依旧在空中悠悠晃晃，所以还没掉下来，不是因为她在飞，而是因为这世界的风还没停。
这种状态很奇妙，她没有跳楼的冲动，却也没有下楼买饭的欲望。活着是一种惯性，死掉是一种概率。如果此刻天花板塌下来，她大概最多只会微微挪一下头，找个更舒服的角度被砸中。
江晴无神地盯着窗外的天空，没有蓝天白云，只是白天，厚厚的云层掩埋干净了所有看见太阳的途径，只有丝丝缕缕的阳光不干不净的倾斜着，把一切阴霾与灰尘照得发亮。
这世界真无聊。
江晴强迫着自己死死地盯着某样东西，仿佛只要眼神一离开，就会陷入不幸。飞鸟在空中盘旋一圈又一圈，牵动着无人在意的心弦。她怕自己一闭眼眼神一瞟，脑海里就尽是他们看着她的那些个怜悯惋惜痛心的眼神。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
“叮铃铃——叮铃铃——叮——叮——”
“哈——呼”巨大的猝不及防的声音尖利地要刺穿她的耳膜，将整个人粗暴地拖出幻象，扔在生活的沙滩上搁浅。整个人被吓得一哆嗦，“呼——吸——呼——吸”控制着自己大口呼吸，像是溺水的鱼一般，在安稳的水底呼吸不及。
江晴猛地回神，抄起茶几上的手机，一个六点的闹钟，备注上大大的几个字写着“化妆，买菜，直播” “开心一点，活力一点哦，要笑”。是了，该收拾收拾直播了。江晴走下沙发，刚刚一只腿蜷缩着坐了半天，乍一触地，酥酥麻麻，江晴有些蹒跚的向卫生间走去，两只手撑在台面上，舀些水狠狠地狠狠地泼在脸上，顺手一抹。对着镜子里那张万分熟悉又陌生脸抬起嘴角，拟出一个甜美的笑容 “对江晴，就这样笑，开心一点，最后一天直播，要给粉丝们一个好的状态。”
看着看着，却觉得镜子里的人陌生又碍眼极了。
化妆，换装，买菜，备菜忙碌一阵，再摆出最明媚阳光的鲜活样子，好，开播。
“唉，她养着那个小崽子，也，挺好的。”火锅面前，李楚冉无奈着笑着，一筷子肉片涮了又涮，明明已经熟的不能再熟了，也只是定定地看着那肉片从带红血丝到微微蜷边，火锅的腾腾热气氤氲了她的眼，也掩住了有些洇湿的泛红的眼眶，“挺好的，真的，至少，江晴有一点点想活了，不是吗？”
“是”桑祁没怎么吭声，以前从来滴酒不沾的他，只是一杯酒一杯酒地倒，手边的酒杯满了又空空了又满。
“桑子，你找到那些嘉宾的资料了吗？他们......好像是明天......明天开始录制”周野手边是一听一听的啤酒瓶，他已经有些朦朦醉意，落不清楚舌头，含含糊糊地叮嘱。
“找到了，早就发了”
“来！喝！冉冉，不许赖酒啊，不许养鱼啊！”
三人红着眼，干了一杯又一杯。渐渐暗下去的天空晕染出一丝又一丝的色彩，红橙黄紫，一片片云被打碎的颜料盘晕开像是一张张带着笑意的难过的脸。几乎是同时，他们三个的手机叮叮叮地先后响起来，拿起来一看，是如出一辙的特殊关注直播开始提醒的消息。
“是不是晴宝的直播开始了？”“嗯”“好，看！用我的看”“好啊，野哥是榜一嘛，快快快，上，给我们晴宝震场子去。”
手机里，依旧是那个干干净净的厨房，漂漂亮亮的客厅，可可爱爱的女生，只不过，女生后面多了多了个亦步亦趋的迷你版的人形挂件。
随着直播间上方一行特效飘过【星守护·清风如梦】进入直播间，周野进入直播间。
【榜一大哥来了】
【大哥来了】
【榜一大哥晚上好】
老粉们对于【清风如梦】都是极其熟悉，纷纷打招呼。寥寥无几的弹幕一下子活了一些
“直播间的宝宝们晚上好呀！很高兴又在这里与大家相遇，今天我们要做的一道菜式是北方非常经典的传统面食——金丝油酥饼”江晴刻意发音位置后调，原本清丽的声音在过电的影响下，带着些娇娇柔柔的甜腻尾音。
“欢迎榜一大哥，欢迎梦哥回家。”江晴还没寒暄几句，屏幕上就被一串串的礼物霸占。
“感谢榜一大哥清风如梦的比心兔兔，谢谢梦梦。”江晴笑着，手里还没怎么开始弄，【清风如梦】就已经自顾自地刷上礼物了。
“这个，这个好看”李楚冉的指甲在周野的手机屏幕上戳戳点点，“这个星星点灯的特效好看，你把这两个展馆点了。”
“那你倒是去帮她互动一下啊，没看见评论区都是死人吗？弹幕都没有几个。”周野手里不停的刷礼物，开了几个季节限定。
直播间还没有上多少人，就已经新点亮了好几个展馆。地区排行榜上，【溺水的鱼】直播间不断攀升。
【星守护·除了漂亮一无是处】进入直播间。
“冉冉来啦”江晴笑着，仿佛白天的尴尬一切都没有发生，温柔而甜甜地问着“我们今天做金丝油酥饼怎么样呀？想吃吗？虽然我记得你不那么喜欢吃面食，但是，这个可以试试哦，酥酥脆脆的。”
【只要是你做的，我都喜欢】李楚冉歪歪斜斜的靠在火锅店的椅子上，看着屏幕里的江晴笑。
后面的弹幕叮铃咣啷一阵涌上来，直播数据互动着互动着就上去了
【哇塞，主播这么宠粉啊】
【姐姐~我也想要，跪求主播上门做饭，也不是别的，就是单纯喜欢看姐姐做饭】
【想要+1】
【什么时候主包上橱窗，不用配送，我自己上门取都行啊】
【对呀对呀】
“好啦，好啦，这个我们在家里就可以自己做啦，有小朋友的也可以带着孩子一起呢，不难就是和和面，和家人一起揉面团也是很温暖快乐的嘛”江晴笑着招呼直播间的众人，一边递给小满一个小盆子让她去接点水。
直播间的好多粉丝这才看见江晴旁边瘦瘦弱弱的江小满。
【这是？主包怎么带着孩子啊？】
【这，和主播这么像，不会是私生子吧】
【天啊！这不是未婚先孕吗？这小小年纪怎么不学好呢？】
【看着这么可爱清纯，没想到是这样的】
“卧槽！他们这么这样说啊！造我晴姐的谣？”周野终于有一点点清明，看清直播间的弹幕飘过，一整个破口大骂，拿起手机就是干。
【你们瞎说什么呢？那是她妹】【再狗叫的滚出去】没两下，好些个账号就被踢出直播间。
【主包，主包我们相信你，你别管他们】
【对对对，主播我们相信你】
周野拿着他的号又刷了个跑车【放心，哥给你扎起】
江晴看着弹幕里那些跳梁小丑般的揣测，眼底划过一丝嘲弄，却在镜头对准她时，精准地换上了一副受惊小鹿般的无辜表情。
“家人们别误会，这是我亲妹妹，小满。”她顺手揉了揉小满那头枯草般的细发，指尖触到孩子冰凉的耳尖，心口缩了一下，声音却愈发甜腻，“妈妈走得早，我这当姐姐的，可不得当妈使吗？”
她刻意地避开了“亲爹”这个词和那天兵荒马乱的初见，像是在避开一块腐烂的伤疤。
【真的假的，以前直播间里不是没有这个孩子吗？】
【真的，昨天才捡的】
【切，看着多好看的姑娘，私底下不晓得是什么样呢】【已被管理员踢出直播间】
不再去看那些充斥着闲言碎语的弹幕，江晴埋下头，发丝掩住眼底的一丝嘲讽。
看吧，这就是好笑的人类，认认真真的直播无人问津，但是一涉及一丁点儿的桃色绯闻，人们或审判或贪婪或居高临下的目光就如影随形的闻着味儿就来了。其实，他们一点儿都不在乎是不是真的，他们就觉得这些但凡沾上点儿边，那就一定是龌龊的令人不齿的那些才叫真相。
面粉在白瓷盆里堆成小山，江晴的手指深深插进粉堆里。粉质极细极细，在直播巨大的补光灯下，泛着冷漠的光，有一瞬间，竟是像极了杀人的利器。捧在手里，像是流沙一般细细碎碎往下落着，令人有一种不顾一切掀翻盘子任由白色粉末在空中充斥纷飞的冲动。
“做金丝饼，面要软，心要狠。”她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倒水、揉捏。水刚刚倒入面堆里，带着些清高的淡漠，后慢慢地被面粉纠缠着，干燥的粉末变得粘腻。那双纤细的手在直播灯下白得发荧，动作利落得近乎冷酷。
面团在她手里被搓成长条，刷油，改刀。
“唰——唰——”
菜刀切在案板上的声音清脆得像是在读秒。
江晴把面团拉成千丝万缕的细线，每一根都细如发丝，缠绕在指尖，真真应了那个“金丝绕指”的景。
“这就是所谓的‘金丝’，看着繁花锦簇，其实一扯就断。”江晴笑着把饼胚按入锅中，“滋啦”一声，油脂的香气瞬间爆开，也把直播间的气氛顶向了高潮。
就在满屏【想吃】、【主播绝了】的滚动中，江晴手里的动作慢慢地慢慢地沉了下来。补光灯的白色的刻薄的圆环着实刺眼，她盯着那盏巨大的圆环补光灯，有一瞬间，她觉得那灯圈像极了一个绞刑架。
“那个……宝宝们，跟大家请个长假。”
江晴的声音低了半个度，没了那股子刻意的甜，反而透出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真诚。
“接下来一个月，我要带着小满去参加一个节目。直播会暂停，橱窗也会清空。能不能回来……再说吧，应该会的。”
【清风如梦】连着刷了几个价值三千块的嘉年华，像是一声无言的叹息。
【放心吧，我们都在这里等你回来】
【小姐姐记得把综艺链接发一下哦，我们去给你刷火箭】
【主播别怕！我们都陪着你的呢】
看着这些终于有些暖心的弹幕，李楚冉在屏幕后面没说话，只是疯狂地刷着花束，一束一束，铺满了整个屏幕。
其他的粉丝们也都是即刻跟上，玫瑰小心心棒棒糖跟不要命一样往上甩着，直播间的数据一时飙到小时榜第一，几乎和昨天小满第一次出现一样，小爆一把。
江晴笑着，至少很幸运的，也算是为这么久的直播生涯暂时的画了一个还算漂亮的句号。热热闹闹的直播间让她难得的多播了半个小时，下播的时候都十二点半了。
可惜，她还不能休息，事情还多着。
她坐在电脑前，屏幕的冷光把她的脸映照得像尊大理石雕像。
她先是点开那个备注为“青春小说杂志主编王老师”的微信：
“王姐，实在不好意思，接了个综艺，下个月的稿子写不了了，违约金按合同扣。”
对面回得很快：“江晴，你疯了？你那个笔名刚有点起色，断更一个月，读者会把你忘了的！”
江晴回了一个笑脸，“多谢王姐这段时间的照拂，还有些存稿都一并发给您了，剩下的，要是没能撑过一个月，就按照违约金算吧” 。
回完消息干净利落的退出微信账号，点开自己网络小说连载平台，最近新开一本，数据惨淡，只有几十个老读者在追。
她在最新章后面敲下几个字：
【请假条：笔者要去人间打怪了，赢了回来写结局，输了，就，输了吧】江晴扯了扯嘴角，想给自己的主角一个温暖的笑意，却实在僵硬。
直播平台的后台，今天的直播录屏刚刚好加载完，拖进剪映一顿咔咔操作，组合成今晚的直播切片与暂别公告。她看见，每一帧画面里的她都在笑，笑得灿烂，笑得明媚，笑得像个不谙世事的被宠坏的大学生。
“演得真好，江晴。”她对着屏幕里的自己轻声说了一句，手指描摹那熟悉却又洋溢着陌生笑容的三庭五眼。
“这笑容，真甜，真好看。”
发完，她‘啪’地一声扣上电脑。
屋子里安静得可怕。江小满已经在卧室里抱着小黄鸭睡着了。
留给她的只剩一桌子直播后的狼藉与满目疮痍。
直至夜深。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演得真好，江晴，笑得可真甜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