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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雪天的栀子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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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亦安出院那天，下了冬天的第一场雪。
很小，细细的，落在头发上就化了。
夏浔站在医院门口，看着许亦安走出来。
他穿着厚厚的黑色羽绒服，脸被冷风吹得有点白，但精神比住院那会儿好多了。眼睛里有光，走路虽然慢，但不用人扶。
看见夏浔，他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今天上课吗？”
夏浔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逃课。”他说。
许亦安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为我逃课？”
“嗯。”
许亦安伸手，在他头顶揉了一下。
那只手还是有点凉，但比住院那会儿暖和一些。指尖穿过头发，带着一点点真实的热度。
夏浔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口袋里。
“走吧，”他说，“送你回家。”
两个人慢慢往前走。
雪落在肩上，落在头发上。医院门口的那条路，人很少，很安静。
走了几步，夏浔忽然闻到一股很淡的味道。
栀子花的。
很淡很淡，淡得像风里的一丝幻觉。
但他闻到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深吸了一口气。
许亦安看着他：“怎么了？”
“没什么。”夏浔说。
但他握着许亦安的手，又紧了一点。
这是他这段时间以来，第一次闻到他的味道。
虽然很淡，但至少还在。
他没有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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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亦安家离医院不远，走路二十分钟。
是老小区，房子有点旧，但收拾得很干净。楼下的空地上有几棵光秃秃的树，枝丫上落了薄薄一层雪。
走到楼下，许亦安停下来，看着楼梯。
六层楼，没有电梯。他家在四楼。
夏浔看着他。
“几楼？”
“四楼。”
夏浔想了想：“我背你？”
许亦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用，”他说，“我自己能走。”
他往前走了一步。
夏浔拉住他。
“那我扶你。”
许亦安看着他，没拒绝。
两个人慢慢往上走。
一层，两层，三层。
走到三楼的时候，许亦安停下来喘气。他扶着栏杆，胸口微微起伏，呼吸有点急。
夏浔看着他，心里有点难受。
但他没说话。
只是扶着他，等他喘匀了，继续往上走。
到了四楼，许亦安掏出钥匙，开门。
门打开的一瞬间，一股热气扑面而来。暖气片的热气，混着饭菜的香味。
许亦安的妈妈从厨房探出头：“回来了？快进来，外面冷！”
她看见夏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小夏也来了？快进来坐！”
夏浔有点不好意思：“阿姨好，我……我就送他回来，马上就走。”
“走什么走，”许亦安的妈妈说，“外面这么冷，进来喝杯热水。正好我炖了汤，你们俩都喝一碗。”
夏浔看了一眼许亦安。
许亦安点点头：“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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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夏浔第一次进许亦安的家。
很小，两室一厅，但很温暖。客厅里有一张旧沙发，一个茶几，墙上挂着几张照片。有一张是许亦安小时候的，站在公园里，笑得眼睛弯弯的。
夏浔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几秒。
许亦安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看什么？”
“你小时候。”夏浔说，“好可爱。”
许亦安看了一眼照片，又看了他一眼。
“现在不可爱？”
夏浔耳朵红了，低下头：“现在也……也挺好看的。”
许亦安笑了一下，没说话。
许亦安的妈妈从厨房端了两碗汤出来，放在茶几上。
“来，趁热喝。小安住院这段时间，多亏你陪他。”
夏浔接过碗：“谢谢阿姨。”
“谢什么，”她在他旁边坐下，看着许亦安，“他从小就怕孤单，有人陪着，他心里舒服。”
许亦安低着头喝汤，没说话。
夏浔偷偷看了他一眼。
怕孤单。
他以前不知道。
许亦安的妈妈又坐了一会儿，问了些学校的事，然后说要去买菜，拎着包出门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房间里忽然安静下来。
只剩下暖气片轻微的响声，和窗外簌簌的雪声。
夏浔坐在沙发上，端着碗，一口一口喝汤。
许亦安坐在他旁边，也在喝汤。
喝着喝着，许浔忽然感觉肩膀一沉。
许亦安靠过来了。
他愣了一下，转过头。
许亦安闭着眼睛，靠在他肩上。
“累。”他说，声音很轻。
夏浔不敢动了。
他就那样坐着，让许亦安靠着。
过了一会儿，他小声问：“要不要去床上睡？”
许亦安没说话。
又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不去。”
“为什么？”
“不想动。”
夏浔想了想：“那我扶你过去？”
许亦安睁开眼睛，看着他。
他的眼睛很黑，很近。
“你就这样让我靠一会儿。”他说。
夏浔点点头。
许亦安又闭上眼睛。
房间里很安静。
窗外的雪还在下，细细的，轻轻的。
夏浔低头看着许亦安。
他闭着眼睛，睫毛很长，垂下来，在眼睑上落下一小片阴影。呼吸很轻，很慢。
睡着了吗？
他不知道。
但他不敢动。
他就那样坐着，让他靠着。
肩膀有点酸，但他舍不得动。
过了很久，许亦安忽然开口：“夏浔。”
“嗯？”
“你冷吗？”
“不冷。”
“那你就这样坐着，”许亦安说，“别动。”
夏浔没动。
他只是想：这个人，怎么这么会撒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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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许亦安真的睡着了。
夏浔就一直坐着，让他靠着。
窗外的雪下大了，从细细的小雪变成了一片一片的。落在窗台上，积了薄薄一层。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暖气的声音和许亦安轻轻的呼吸声。
夏浔看着他，忽然想起第一次在天台上。
那时候他也这样看着许亦安，站在栏杆边，夕阳照在他身上。
那时候他不知道，有一天他会坐在他家里，让他靠着自己睡觉。
那时候他也不知道，自己会这么喜欢一个人。
喜欢到舍不得动，舍不得吵醒他。
他低下头，轻轻在他额头上碰了一下。
许亦安没醒。
夏浔笑了一下，很小心的那种笑。
然后他抬起头，继续看着窗外的雪。
他想：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就这样，一直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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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亦安醒来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他睁开眼睛，愣了两秒，然后直起身。
“我睡着了？”
“嗯。”
“多久了？”
“没多久。”
许亦安看着他，忽然伸手，在他肩膀上按了按。
“酸吗？”
夏浔愣了一下，然后摇头：“不酸。”
许亦安看着他，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说：“你骗人。”
夏浔没反驳。
许亦安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雪。
“还在下。”他说。
夏浔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两个人并排站着，看着窗外。
楼下的空地上，雪已经积了薄薄一层。有几个小孩在楼下跑，踩着雪，留下一串脚印。
“夏浔。”许亦安忽然叫他。
“嗯？”
“你以后想考哪儿？”
夏浔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他们从来没聊过。
“我……”他想了想，“还没想好。你呢？”
许亦安沉默了一会儿。
“我想去北京。”
夏浔转过头看着他。
许亦安也看着他，眼睛里有光。
“北京挺好的，”夏浔说，“有好多大学。”
“嗯。”
“那你考哪儿，我就考哪儿。”
许亦安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夏浔耳朵红了，低下头，盯着窗户。
“我说，”他小声说，“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许亦安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在他头顶揉了一下。
“笨蛋。”他说，声音很轻。
夏浔没说话。
但他心里想：笨蛋就笨蛋。
反正就跟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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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时候，雪停了。
夏浔该走了。
他站在门口，穿好外套，回头看了一眼。
许亦安靠在沙发上，看着他。
“那我走了。”夏浔说。
“嗯。”
“你好好休息。”
“嗯。”
“明天我放学再来。”
许亦安点点头。
夏浔拉开门，走出去。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听见身后有声音。
他回头。
许亦安站在门口，看着他。
“夏浔。”
“嗯？”
“下次来，”他说，“我给你看我小时候的照片。”
夏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
他走下楼梯。
走到二楼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
他摸了摸自己的袖子。
栀子花的味道。
很淡很淡，但还留着。
是从许亦安家带出来的吗？还是刚才靠在他身上的时候沾上的？
他不知道。
但他笑了一下。
然后继续往下走。
雪停了，天空灰白灰白的。
他走在回家的路上，心里暖暖的。
他想：明天还要来。
后天也要来。
以后每天都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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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他收到许亦安的消息。
“到家了吗？”
“到了。”
“今天谢谢。”
夏浔看着那三个字，嘴角翘起来。
他打字：“谢什么？”
那边回：“谢你让我靠。”
夏浔想了想，打字：“那下次换你让我靠。”
那边沉默了两秒。
然后发来一个字：“好。”
夏浔把手机按在胸口，深吸了一口气。
青提味飘满整个房间。
很甜。
过了一会儿，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许亦安发的照片。
一张他小时候的照片，站在公园里，笑得眼睛弯弯的。
下面有一行字：“先给你看一张。”
夏浔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保存下来。
设为聊天背景。
设为手机壁纸。
设为……
他想了想，还是算了。
但他把那张照片点开，放大，看了又看。
许亦安小时候真可爱。
他想：以后要是能一直在一起，就能看到他更多照片了。
要是能一直在一起就好了。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边，闭上眼睛。
梦里全是栀子花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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