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虚假的一生》下班不许玩手机

1、转学生

　　九月的阳光还带着夏天的余温，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教室里切出一道明亮的边界。
　　陆淮站在讲台边上，目光扫过底下四十几张陌生的脸。有人在偷偷打量他，有人低头写作业，有人趴着睡觉。他的视线在靠窗的位置停了一秒——那里坐着一个穿白衬衫的女孩，没抬头，在刷题。
　　“陆淮，从无锡转来的。”他的声音不大，刚好能让全班听见，“以后请大家多关照。”
　　班主任□□站在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先坐那儿吧，第四组最后一个，暂时没同桌。”他指了指教室后排靠墙的位置，“等下周冲回来，你们就是同桌。”
　　陆淮点点头，拎着书包往后走。
　　经过那个靠窗的女孩时，他余光扫见她的笔在草稿纸上飞快地演算，是一道数学压轴题。她没抬头，头发别在耳后，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脖颈。
　　陆淮收回目光，继续往后走。
　　坐下后，他把书包挂好，抬头看了一眼黑板——上面还留着上节课的板书，是英语，讲的是定语从句。他转过头看向窗外，操场上有班上体育课的班级在跑步，口号声隐隐约约传进来。
　　“嘿。”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陆淮转过头，发现隔壁组的男生正探着身子看他，圆脸，头发有一撮翘着，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
　　“我叫周冲，就是你未来的同桌。”那男生压低声音说，“我今天迟到了，从后门溜进来的，李老师没看见。”他指了指自己空着的座位，“就你旁边那个。”
　　陆淮“嗯”了一声。
　　周冲一点也不介意他的冷淡，继续说：“你从无锡来的？我去过无锡，太湖那边，还吃过小笼包。你哪所中学转来的？怎么高三才转学？是不是家里搬过来了？”
　　陆淮看着他，一时不知道先回答哪个问题。
　　“你慢慢说。”周冲笑眯眯的。
　　“……搬过来了，我爸工作调动。”陆淮选了最后一个问题回答。
　　“哦——”周冲拉长声音，“那你这高三可够折腾的。适应得过来吗？我们学校进度挺快的，尤其数学，王老师那叫一个狠……”
　　他后面说了什么，陆淮没太听进去。因为前排有人传了张纸条过来，落在周冲桌上。
　　周冲展开看了一眼，嘿嘿笑起来，又把纸条递给陆淮。
　　纸条上写着：“新来的长得挺帅啊，有女朋友吗？” 后面跟着好几个女生的签名。
　　陆淮愣了愣，把纸条还给周冲。
　　周冲压低声音笑：“你完了，咱们班女生饥渴很久了。”顿了顿，又补充，“不过你也别太得意，咱们班有个冰山美人，你这样的她看都不看一眼。”
　　“谁？”
　　周冲用下巴往靠窗的方向指了指：“高岚。年级第一，数学竞赛全市第二，长得嘛……你自己看。但别想了，人家眼里只有题。”
　　陆淮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个白衬衫女孩还是没抬头，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笔尖在纸上移动。阳光照在她侧脸上，她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他收回目光，没说话。
　　下课铃响了。
　　□□在讲台上敲了敲桌子：“行了行了，别急着跑。给大家介绍一下新同学，陆淮，以后就是咱们班一员了。周冲，你照顾着点。”
　　“得嘞！”周冲比了个OK的手势。
　　□□一走，几个女生就围过来了。
　　“陆淮，你以前哪所学校的？”
　　“陆淮，你数学怎么样？”
　　“陆淮，你住哪儿？走读还是住校？”
　　陆淮一一回答：住校，数学还行，以前在无锡一中。
　　“一中啊，那学校不错。”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凑过来，“我叫张帆，数学课代表，以后多交流。”
　　陆淮点点头。
　　人群散开后，周冲凑过来：“走，带你去食堂认认路。咱们学校食堂有三个，一食堂最难吃，二食堂一般，三食堂最好但最远。你记住没？”
　　“记住了。”
　　“那走吧，正好午饭时间。”
　　陆淮站起来，跟着周冲往外走。经过那个靠窗的位置时，他下意识看了一眼——座位上已经空了，只有一本数学练习册摊开着，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演算。
　　食堂果然如周冲所说，三食堂最远，但人也最多。
　　两人排队时，周冲突然用胳膊肘撞了撞陆淮：“哎，那边。”
　　陆淮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高岚正端着餐盘找位置，最后在一个角落坐下，一个人。
　　“她就一个人吃饭？”陆淮问。
　　“嗯，基本上。”周冲说，“也不是没人想跟她坐，但她那气场，一般人受不了。对了，你知道咱们班男生怎么叫她吗？”
　　“怎么叫？”
　　“高冷。”周冲嘿嘿笑，“又高又冷。不过人家有资本，年级第一呢。”
　　陆淮没接话，端着餐盘往前走。
　　打完饭，周冲拉着陆淮坐到靠窗的位置，正好斜对着高岚的那一桌。陆淮低头吃饭，偶尔抬头，余光总能扫见那个白色的身影。
　　她吃饭很慢，一口一口，细嚼慢咽。吃完后，她把餐盘送到回收处，从书包里拿出一本书，边看边往外走。
　　“图书馆。”周冲说，“她每天中午都去图书馆，雷打不动。你说她这种人，是不是挺没意思的？”
　　陆淮没回答，只是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门口。
　　下午的课陆淮听得有些心不在焉。不是听不懂，而是总忍不住往那个方向看。她坐得很直，笔记记得很认真，偶尔会停下来思考，用笔抵着下巴。
　　放学后，周冲拉他去打球。
　　“篮球队的，陈斌和马骁，都是咱们班的。”周冲指着操场上两个正在投篮的身影，“陈斌是队长，马骁是……马骁就是马骁。”
　　“什么叫我就是我？”马骁抱着球走过来，上下打量陆淮，“新来的？会打球吗？”
　　“会一点。”
　　“来，试试。”马骁把球扔给他。
　　陆淮接过球，运了两步，跳投——球进了。
　　“哟，还真会。”马骁眼睛亮了，“再来几个。”
　　打了半小时，陆淮渐渐放开。陈斌话很少，但每次陆淮进球，都会朝他点点头。马骁是个话痨，一边打一边念叨，从今天的课讲到食堂的菜再讲到隔壁班的女生。
　　“哎，陆淮，你有女朋友吗？”马骁突然问。
　　陆淮愣了一下：“没有。”
　　“那正好，咱们篮球队单身汉联盟欢迎你。”马骁笑，“除了陈斌，他有女朋友，初中就开始谈了，腻歪。”
　　陈斌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天快黑的时候，陆淮回宿舍。周冲住在隔壁楼，临走前拍着他肩膀说：“明天见啊，同桌。”
　　陆淮点点头。
　　宿舍是四人间，其他三个还没回来。陆淮把东西收拾好，坐在床边，窗外的路灯亮着，把宿舍楼前的路照得昏黄。
　　他想起今天看到的那个女孩——她叫什么来着？高岚。
　　他从书包里拿出日记本，翻开第一页，想了想，写下：
　　“9月3日，晴。转学第一天。认识了周冲、陈斌、马骁。还看到了一个女孩，坐靠窗位置，穿白衬衫，一下午没抬过头。”
　　写完，他合上日记本，躺到床上。
　　楼道的灯灭了，宿舍里暗下来。陆淮盯着天花板，脑子里还是那个画面——阳光照在她侧脸上，睫毛投下的阴影，还有她别到耳后的头发。
　　他翻了个身。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