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洲曲》作家日月同辉

5、搏奕

　　南境的雨，总是带着一股化不开的湿冷。

　　三人小队在密林中穿行了三日，才终于在一处被藤蔓彻底吞噬的山谷中，找到了南境祭坛的入口。这里曾是西洲最神圣的祈雨之地，如今却只剩断壁残垣，石壁上刻满的祈福经文已被青苔侵蚀得模糊不清，唯余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机关鸟的气息在这里消失了。”阿伟停下脚步，神色凝重。他手中的青铜罗盘指针疯狂旋转，最终指向祭坛深处那扇半掩的石门，“里面有东西在干扰地脉磁场。”

　　陆衡握紧断刃，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四周。“不止是地脉。这雨……太静了。”

　　确实，这雨下得诡异。雨点落在树叶上竟无声无息，连虫鸣鸟叫都消失殆尽，仿佛整座山谷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

　　灵儿站在队伍末尾，面色苍白。自从那日“焚身祭天”后，她的身体便虚弱不堪，但眼神却比以往更加深邃，仿佛能看透虚妄。她忽然抬手，指尖轻轻触碰石门上的古老符文，低声道：“这门……在呼吸。”

　　“什么？”阿伟一怔。

　　“它活的。”灵儿的声音很轻，却让人心头一紧。

　　话音未落，石门竟真的缓缓开启，发出沉闷的摩擦声，仿佛巨兽张开了口。一股腐朽而炽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淡淡的血腥味。

　　三人对视一眼，悄然潜入。

　　祭坛内部并非空旷大殿，而是一座错综复杂的地下迷宫。石壁上镶嵌着荧荧鬼火般的夜明珠，照亮了地面上纵横交错的沟渠——那些沟渠中流淌的不是水，而是暗红色的液体，散发着与那日黑袍人释放的“地火之毒”相同的硫磺气息。

　　“他们在用祭坛的地脉之气，培育毒源。”阿伟蹲下身，用指尖蘸取一滴液体，迅速取出一枚银针测试，银针瞬间变黑，“这毒……能腐蚀灵识。”

　　“影卫就在附近。”陆衡低声道，身体紧贴石壁，断刃横于胸前。

　　他话音刚落，四周的阴影中便传出“沙沙”声，仿佛有无数细足在石面上爬行。紧接着，黑影涌动，数十名身披黑鳞战甲、手持弯刀的杀手从四面八方涌现，动作整齐划一，眼神空洞如死。

　　“杀！”为首的影卫发出一声嘶吼，率先扑来。

　　“保护灵儿！”陆衡怒喝，身形如电，断刃划出一道银弧，直接斩断三名影卫的兵器，剑气迸发，将数人震退。

　　阿伟迅速从腰间取出一枚青铜筒，按动机关，“嗖嗖”射出数枚毒针，精准刺入影卫咽喉。那些影卫中针后并未倒下，反而动作更加狂暴，显然是被药物控制了神智。

　　“他们不怕死！”阿伟脸色一变，“这些是‘药人’，被地火之毒改造过的死士！”

　　灵儿站在两人身后，闭目凝神。她能感觉到，这地下的毒源正在疯狂吞噬地脉中的生机，若不阻止，整个南境都将沦为死地。

　　“我来封印。”她低语，双手缓缓抬起，指尖凝聚出淡淡的蓝光。

　　“不行！”陆衡一边格挡弯刀，一边回头，“你现在的身体撑不住魂舞！”

　　“我有办法。”灵儿嘴角浮现一丝苦笑，“我以魂为引，不舞，只封。”

　　她猛然睁开眼，双眸竟化作幽蓝，整个人如一盏明灯，在黑暗的迷宫中亮起。她双手结印，口中念出古老晦涩的咒语，一道道蓝色光纹从她脚下蔓延而出，顺着沟渠向深处延伸。

　　“她在用自己的魂魄填补封印！”阿伟大惊，“快拦住影卫！给她时间！”

　　陆衡怒吼一声，断刃爆发出刺目寒光，剑招不再保留，每一击都带着决然的杀意。他身形如鬼魅，在影卫群中穿梭，断刃所过之处，黑鳞战甲碎裂，药人纷纷倒地。

　　然而影卫数量太多，且悍不畏死，源源不断地从阴影中涌出。一名影卫趁陆衡分神，绕到灵儿身后，弯刀直刺她后心！

　　“小心！”阿伟掷出一枚机关飞轮，堪堪撞开弯刀，却被另一名影卫的弯刀划伤手臂，鲜血直流。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灵儿的咒语完成。她猛然喷出一口鲜血，鲜血在空中化作一道血色符印，狠狠印在地面中央的古老阵法上。

　　“封——！”

　　轰！

　　地面剧烈震动，沟渠中的地火之毒瞬间凝固，化作黑色晶体。那些影卫仿佛失去了控制，动作一滞，随即发出凄厉的嘶吼，身体开始崩解。

　　“成功了……”阿伟松了口气，却见灵儿身体一软，缓缓倒下。

　　陆衡迅速冲过去，一把扶住她。“灵儿！”

　　灵儿靠在他肩上，脸色惨白如纸，却露出一丝安心的笑：“南境……封了。但……这只是开始。”

　　她抬起颤抖的手，指向迷宫深处的一块石碑。石碑上刻着与玉佩地图上相同的七个红点，而此刻，其中一个红点——南境祭坛的标记，正缓缓熄灭，化作一道黑烟，钻入地底。

　　“他们……在收集封印之力。”灵儿喘息着，“每封印一处，另一处就会……更强。”

　　陆衡与阿伟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

　　“走。”陆衡抱起灵儿，转身向外，“我们必须赶在他们之前，封印所有祭坛。”

　　阿伟收起机关鸟，最后看了一眼那块石碑。石碑背面，不知何时浮现出一行血字：

　　“七魄归一，神临西洲。”

　　三人身影匆匆消失在石门外。

　　雨，依旧无声地下着。

　　而在祭坛最深处的黑暗中，一双猩红的眼睛缓缓睁开，注视着他们离去的方向，低语如风：

　　“欢迎来到……第二祭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