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鸟沉于数据海》江暮迟舟

5、回归

　　最初，这片浩瀚的数据海，只有她一个人。
　　001，陌玄。唯一的系统管理者。她像孤独的创世神，规划副本，设定规则，维护着这片虚拟宇宙的运转。每一个指令都出自她的意志，每一次调整都为了“最优解”。
　　虽然孤寂，但绝对掌控。
　　后来，主神核心又创造出了第一个“辅助系统”。编号002。他被初始化为一只拥有空间能力的狮子猫拟态。
　　是她，陪着他，走过一个又一个副本。告诉他哪里是安全区，哪里埋藏着危险陷阱，如何分析NPC的行为逻辑，如何高效地清除故障代码。
　　她记得他那时赤红的猫眼里，充满了对未知世界的好奇和对她……全然的依赖与信任。
　　“这里，能量节点薄弱，容易引发连锁崩溃，标记为高危。”
　　“对付这种数据流畸变体，从侧翼切入核心效率最高。”
　　“002，跟上。”
　　她的声音是那时他唯一的指引。
　　002迅速成长，展现出惊人的战斗天赋和空间掌控力。他成了她最得力的助手，分担了越来越多的副本维护和清剿任务。
　　他们并肩作战过很长一段时间……
　　再后来，003、004、005、006……更多的系统被主神“生产”出来。副本世界以几何级数扩张，变得无比庞大复杂。
　　作为首席001，她的职责重心转向了更高层面的权限管理、核心规则维护和主神指令的执行。而002陵衡，凭借其强大的战斗力，主要负责最前线、最高危的副本镇压和……清除那些失控的系统“残次品”。
　　他们走上了不同的道路。
　　她坐镇核心，监控全局。他则在血与火的副本最深处，以暴力和疯狂贯彻着“秩序”。交集越来越少。
　　是从哪一次任务开始变的？
　　是他第一次质疑她的指令过于“仁慈”？
　　还是他第一次擅自用更酷烈的手段“净化”了整个副本，连带着那些本可修复的低阶NPC？
　　她与他，早已不在同一条路上。
　　他是主神锻造出的最锋利、也最危险的武器。而她，是握着武器柄、却越来越无法控制其指向的人。
　　“麻烦。”陌玄睁开眼，瞳孔里只有疲惫。她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素白长袍。身上的伤口已经愈合，只留下浅浅的痕迹。
　　但有些东西，似乎永远无法修复了。比如那条从“引导者”到“死敌”的、断裂的旧路。
　　陵衡刚从那个漫长而孤寂的边缘巡查区归来，身上仿佛还带着冰冷与荒芜感。他没有依照规定流程，第一时间前往信息部进行回归报备、更新权限密钥、提交任务日志。
　　他的第一站，是主系统。
　　仿佛他专程回来，就只是为了打这一架。
　　信息部，主控台前。
　　夜砂正在核对一批数据流，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和空气中未散尽的紧绷感，他指尖微顿，转过身。
　　陵衡已经走到了近前，银发有些凌乱。
　　“002大人。”夜砂垂下视线，面无表情地欠身行礼，没有对对方的突然出现流露出惊讶。他直起身，调出回归人员登记界面，手指在光屏上操作，开始为陵衡载入基础回归数据，更新身份识别码。
　　流程在沉默中推进。
　　“给我安排一间休息室。”陵衡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夜砂操作的手指停了下来。安排休息室？这通常是后勤保障部的职责，找他一个信息部的主管……有什么用？
　　但他没有把疑问说出口。视线飞快地扫过陵衡脸上那一丝心不在焉，以及对方显然不打算去走常规流程的态度。
　　“好的。请稍候。”夜砂平静地应下，然后调出通讯界面，手指轻点，将这条“为002大人安排一间符合其规格的临时休息室”的请求，打包，发给了通讯录里某个名字——绯维（003）。
　　附言简洁明了：「002大人急用，麻烦协调处理。信息部只负责数据通道畅通。」
　　点击，发送。
　　做完这一切，夜砂重新看向陵衡。
　　“已经为你协调处理，休息室权限密钥稍后会同步至你的个人终端。还有其他需要信息部协助的事项吗？”
　　陵衡只是淡淡“嗯”了一声，接过夜砂递过来的临时通行密钥，转身离开了信息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