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鸟沉于数据海》江暮迟舟

4、旧路

　　陵衡斜倚在监控台前，指尖敲击着冰冷的面板。屏幕上，高危副本「无限回廊」的内部影像被分割成数十个窗口——扭曲蠕动的数据肉壁、嘶吼的畸变体NPC、以及那个被困在核心区域的身影。
　　陌玄。
　　她正手持一把狭长的苗刀，每一次挥斩都精准地削掉扑来NPC的头颅，血液喷溅在她的脸上、黑色衬衫上。白色长靴踏过粘稠的“尸骸”，步伐迅捷而稳定。
　　“效率不错。”陵衡轻笑着评价，赤红的猫瞳里满是玩味的欣赏。他指尖轻轻一划，调出一个独立窗口，聚焦在陌玄腰间——那枚曾经震飞他的玉佩“天启环”，此刻正躺在一个被斩碎的NPC胸腔里，被污浊的血浆半掩着。
　　是他的人，在副本关闭的瞬间，用空间置换的小把戏偷出来的。
　　“没有钥匙，001大人，你还能坚持多久？”陵衡喃喃自语，带着报复得逞的快意。
　　他喜欢看她这副被逼到绝境的模样，这让他想起最初……只有他们两个的时候。
　　屏幕上，陌玄刚刚拧断了一个怪物的机械脖颈。她微微喘息，甩了甩刀锋上粘稠的“血液”，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不断涌来的敌人，似乎在寻找突破口。
　　陵衡端起手边的饮料，准备欣赏她下一轮更精彩的表演。
　　突然，正中央最大的监控画面猛地一闪！
　　不是信号干扰。
　　是陌玄的脸骤然贴近了镜头！她不知何时跃到了这个隐藏探头的正前方，冰冷的瞳孔占据了整个屏幕，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冷笑。那眼神穿透了屏幕，直刺监控室里的陵衡。
　　陵衡敲击桌面的手指瞬间僵住。
　　下一秒，屏幕骤然爆裂成一片漆黑的雪花！最后的画面，是陌玄手中那把长刀刺穿了镜头！
　　滋滋的电流声在寂静的监控室里显得格外刺耳。其他窗口的画面依旧在继续，畸变体们茫然地原地打转，失去了目标。
　　陵衡脸上的玩味消失了。他盯着那片漆黑的窗口，赤红的瞳孔微微收缩。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黑暗依旧，没有任何新的画面切入，也再没有陌玄的身影从其他区域的监控中出现。
　　她消失了？
　　在那种地方？
　　不可能！
　　一种脱离掌控的烦躁感滋生，取代了之前的戏谑。他调出副本能量读数，核心区域的紊乱指数在刚才那一刀后飙升到了临界点，但并未崩溃。
　　她还在里面，只是……躲开了所有眼睛？
　　十分钟。
　　二十分钟……
　　陵衡的耐心被那片死寂的黑暗彻底耗尽。他猛地站起身。
　　“开启‘无限回廊’入口！权限：002！”他冷声下令。
　　数据闸门缓缓滑开，陵衡的身影瞬间没入副本内部扭曲的光影。
　　深渊回廊核心区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息。畸变体的残肢断臂铺满了地面。陵衡踏足其上，猫科拟态赋予的敏锐感官让他瞬间捕捉到一丝微弱的气息波动。
　　他循着气息，走向核心区最深处，一个由巨大、缓慢搏动的肉瘤形成的“巢穴”入口。
　　脚步声从黑暗的巢穴深处传来，清晰，稳定，带着金属靴跟敲击地面的冰冷回音。
　　陵衡停下脚步，全身肌肉下意识绷紧。
　　一个身影缓缓从阴影中踱步而出。
　　是陌玄。
　　她的造型在昏暗的光线下更具冲击力。高马尾有些凌乱，几缕发丝贴在汗湿的额角和染血的颊边。露肩的黑色衬衫撕裂了几处，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臂。黑色短裤下是修长的腿，包裹在沾满污秽却依旧醒目的长靴里。露指手套包裹的双手，一只垂在身侧，另一只则拖着那把长刀。
　　刀尖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她脸上溅射的血迹已经干涸，衬得那双眼瞳更加冰冷，不带任何情绪地锁定在陵衡身上。
　　两人隔着满地的“尸骸”和弥漫的硝烟，无声对峙。
　　没有一句废话。
　　下一秒，两道身影如同离弦之箭，轰然对撞！
　　陵衡的猫爪弹出利刃，直取陌玄咽喉！陌玄的长刀则划出一道刁钻的弧线，刀锋直指陵衡能量核心所在的胸口！
　　锵——！
　　刺耳的交鸣声在封闭空间内炸响！火花四溅！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
　　没有试探，没有保留，每一次交锋都直奔要害，充满了置对方于死地的狠绝！
　　陵衡的速度快如鬼魅，空间能力让他能进行短距离的瞬移突袭。陌玄则以静制动，刀法大开大阖。长刀每一次格挡、劈砍都震得陵衡手臂发麻。她身上残留的伤口似乎对她毫无影响。
　　刀光爪影交错，肉壁被切割出一道道伤痕。两人从地面打到壁顶，又狠狠砸落回地面，溅起粘稠的“血泥”。陵衡的肩甲被刀锋撕裂，陌玄的手臂也被利爪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染红了露指手套。
　　“啧！”陵衡舔掉嘴角渗出的血珠，赤瞳中燃烧着被彻底激怒的战意和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
　　“你果然比那些垃圾NPC耐打多了！”
　　陌玄没有回应，只是用更凌厉的一刀作为回答。
　　一丝极其微弱的恍惚，在她冰冷的眼底一闪而逝……
　　系统休息区·浮空花园。
　　柔和的模拟阳光洒在盛开的玫瑰花架上。绯维优雅地搅拌着杯中的花茶，粟色卷发在微风中轻拂。她看着对面安静的陌玄，笑容明媚而直接。
　　“小陌玄~”绯维的声音清脆悦耳，“我喜欢陵衡大人。很久了。”
　　“很久了。”
　　陌玄收回目光，落在绯维妆容精致的脸上。
　　“嗯。”她淡淡应了一声，听不出情绪。
　　“我知道他……”绯维顿了顿，笑容里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他似乎只对你‘特别’感兴趣。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
　　她指的是陵衡那些层出不穷、充满恶意的“关注”方式。
　　“他的兴趣，与我无关。”陌玄端起自己那杯清茶
　　“你想做什么，是你的自由。”她并非客套，而是真的不关心。绯维的爱意像花园里盛放的花朵，明媚但与她无关。
　　陵衡的纠缠更像一种需要清除的系统BUG，烦人但……习惯就好？
　　不，她不想习惯。
　　绯维看着陌玄毫无波澜的脸，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化作一声轻叹，笑容依旧完美：“谢谢。”
　　回到自己的私人空间，冰冷的白光倾泻而下。陌玄脱下染血的战斗服，赤脚踏在冰凉的地板上。热水冲刷过身体的伤口，带来细微的刺痛，也冲淡了副本里残留的血腥味和……陵衡的气息。
　　她靠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闭上眼。
　　陵衡……
　　这个名字像一块投入死水的石头，却激不起她想要的平静。
　　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个疯猫一样的002，成了她甩不掉的麻烦？最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