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鸟沉于数据海》江暮迟舟

12、菩萨

　　能量核心在陵衡掌心悬浮，散发着幽邃的蓝光，那是他屠戮了数个高危的“问题副本”，在主神那里换来的“奖励”。它蕴含着的能量，尤其对抵抗格式化侵蚀有奇效。
　　他站在001号专属的办公空间外。银色大门紧闭，门扉上流淌着“勿扰”的猩红数据流。
　　“不见。”通讯器响起，是陌玄一贯的清冷。
　　他能想象她坐在那办公桌后，头也不抬地处理着堆积如山的数据报告。
　　告密者。
　　陵衡的赤瞳暗沉下去，下颌线绷紧。他没有再请求，也没有离开。周身的能量场骤然提升。下一秒，他抬起手，不是按向门禁，而是五指猛地张开。
　　“滋啦——轰！”
　　足以抵御空间乱流的合金大门，如同纸糊般扭曲、撕裂！刺耳的警报瞬间炸响，又被陵衡反手掐灭。
　　烟尘弥漫中，他踏过金属残骸，径直走向办公桌。
　　陌玄终于抬起了头。她坐在宽大的座椅里。那双异色的眼瞳，此刻危险地眯起，锐利的目光穿透尚未散尽的烟尘，死死钉在闯入者身上。
　　办公桌上散落的文件闪烁着微光，映照着她毫无血色的脸，那份因格式化加深而带来的虚弱感，无所遁形。
　　陵衡无视了她眼中的杀意，几步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他赤红的瞳孔直直地望进陌玄那双眼眸深处。
　　“001大人可真是记仇。”
　　他太清楚她此刻在想什么——告密者，背叛者，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空气仿佛凝固，只有两人目光在无声地交锋。
　　陵衡扯了扯嘴角。他不再多说，右手一翻，那枚幽蓝核心，被他轻轻放在了桌面中央。
　　“当做赔礼了。”他吐出这句话，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说完，他深深看了陌玄一眼，那眼神包含了太多陌玄此刻不愿去解读的东西。然后，他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了这片狼藉，消失在破碎的门洞外。
　　陌玄的目光，移回到桌面上的能量核心。光芒在跳跃。她伸出手，指尖悬停在核心上方，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力量。
　　这东西……对她此刻正在加速的格式化，雪中送炭。
　　然而，她没有一丝动容。
　　告密者的“赔礼”？更像是一种讽刺。
　　她没有丝毫犹豫。指尖在核心上方划过，调出操作界面。核心被无形的力量牵引，化作一道数据流，瞬间汇入了她面前一个正在构建的虚拟模型——那是一座横跨“血池”类高危副本的玩家浮桥设计图。核心的能量被注入到浮桥的能量护盾节模块中。有了它，这座浮桥将拥有前所未有的稳定性。
　　“正好，废物利用。”她低语一声。她根本不知道，也从未去想，陵衡浴血拼杀换来这东西的本意，是希望它能减缓她核心的崩解，是希望她能……活下去。
　　当陵衡在数据监控网中捕捉到那股属于他送出的核心的波动，竟然出现在一个刚刚激活的高危副本浮桥能量中时——
　　他身处的训练场虚拟空间，瞬间被撕得粉碎！
　　他简直要气疯了！
　　他屠戮副本，承受着反噬带来的剧痛，不是为了让她当什么救苦救难的菩萨！是为了让她活命！她却把这救命的东西，像丢垃圾一样丢给了那些随时可能被主神抹消的“垃圾”！
　　怒火在他胸中爆燃！他精准地锁定了陌玄的坐标——她正在一个刚刚被标记为“数据紊乱”的问题副本中进行清理作业。
　　副本空间充斥着扭曲的几何结构和代码乱流。陌玄悬浮在半空，羽翼展开。她的脸色比上次见面更加苍白，修复的稳定性也出现了一丝波动——格式化加深的代价正在显现。
　　就在她喘息调整的瞬间——
　　“唰！”
　　空间的震荡让她身形一晃。
　　陵衡甚至没有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一只爪子狠狠地抓向她的肩膀。
　　陌玄瞳孔骤缩，羽翼本能地格挡！
　　“铛——！”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炸响！火星四溅！
　　陵衡的力量远超她此刻的虚弱状态！格挡的羽翼被巨大的力量狠狠压回，连带她整个人都被这股巨力猛地向后掼去！
　　“砰！”
　　她的后背重重撞在副本空间的墙壁上！巨大的冲击力让她闷哼一声，喉头涌上一股腥甜。冰冷的墙壁棱角硌得她生疼，机械羽翼与墙壁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陵衡那只爪子死死地按在她锁骨上方，将她整个人钉在墙壁上，爪尖距离她的脖颈只有分毫。
　　“你是菩萨吗？！”
　　“那群垃圾值得你这么做？！啊？！用我给你救命的东西去给他们铺路？！！”
　　陵衡的怒吼在她耳边炸开，赤红的瞳孔收缩成危险的竖线。
　　他的呼吸粗重而灼热，喷在她的脸上。陌玄被他死死按着，动弹不得，只能被迫承受着他滔天的怒火。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她紧抿着唇，唇线抿成一条直线，拒绝回答一个字。
　　她的沉默，她的倔强，她眼中那该死的平静，彻底点燃了陵衡最后的理智。
　　“好！好得很！”陵衡怒极反笑。他猛地收回了按在墙上的爪子，留下几道深深的爪痕。
　　他后退一步，赤红的眼眸死死地盯着被钉在墙上、脸色惨白却依旧倔强的陌玄。
　　“看看你救的是什么人！”他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吐出这句话。
　　说完，他不再看她一眼，仿佛多看一眼都会让他彻底失控。他的身影消失在副本数据流中。
　　留下陌玄一人，无力地顺着墙壁滑坐在地。她捂着被按得剧痛的肩膀，剧烈地咳嗽起来，一丝鲜红的血迹从嘴角溢出，滴落在她的衣襟上。她看着陵衡消失的地方，又看了看墙壁上那几道狰狞的爪痕。
　　格式化侵蚀带来的虚弱感再次将她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