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装风物with幻想漂流》碧符琅

2、登堂入室的猫

　　岳一宛不为所动。
　　“我不准备养猫。”
　　对于猫咪的主动献媚，英俊青年只回以一个最冷淡的动作——他把脚抽了出来，转身迈向花园门外：“你要是想找个终生饭票，不如还是去投奔隔壁家的小姑娘们。”
　　猫一骨碌爬起身，亦步亦趋地跟上了他的脚步。
　　像是完全听不懂人类的语言那样，这只漂亮的流浪猫，一边咪咪喵喵地发出撒娇的声音，一边亲昵地用脑袋蹭着岳一宛的小腿，仿佛是打定主意，非得要碰瓷岳一宛不可。

　　糖衣炮弹战术。岳一宛心想。
　　身为一名刚辞职不到12小时的前傲罗，他当然不会屈服于这种毛茸茸的小骚扰：就算这只猫真的很可爱，尾巴还若即若离地勾在自己的裤腿上，甚至长得有点像穿西装时的杭帆……那也不行。
　　他还有许多正事要做。没空在家里照顾一只猫。

　　街角的杂货店里，猫咪蹲坐在他的脚边，抬头看向岳一宛。
　　猫的瞳仁圆溜溜的，好似是黑曜石磨制成的一对宝珠。目不转睛地，它与面前的高大人类对视，似乎这就能让对方理解自己的需求。
　　“……你是饿了吗？”
　　岳一宛真是拿它没办法。
　　“喵”了一声，猫伸出爪子，重重拍上了货架底层的某件商品。
　　一只罐头滚了出来。
　　俯身捡起那只罐头，岳一宛看清了上面的标签：“原味沙丁鱼罐头……你想吃这个？”
　　他抬头看了下自己所在的区域，“但这是人吃的罐头。猫不能吃这个。”岳一宛把沙丁鱼罐头放了回去，“我可以给你买几个宠物——”
　　话没说完，猫就用力地甩起了尾巴。看那剧烈的摆动幅度，大概不是什么“开心”或“同意”的意思。
　　但岳一宛，这人连代理魔法部部长的话都懒得搭理，他又怎么会听从一只猫的要求呢？
　　“不行，”他毫无慈悲地说道，“橄榄油和调味料会把你毒死的。”
　　猫冲他哈气。
　　而岳姓独裁者，一把拎起了猫的后颈皮，把它放进了自己的购物篮里：“别挡在路上，小心被人踩到。”

　　猫趴在篮子里，仿佛是窝进一只惬意的摇篮床，对这晃来晃去的“悬空坐驾”毫无畏惧之意。那身长长的猫毛，也像贵妇人的雍容皮草那样，从购物篮的缝隙里自在飘摇着。
　　悠闲得让岳一宛有点不爽。
　　但身为人类、前傲罗、霍格沃兹魔药学教授候选人、以及圣芒戈医院的魔药学终生顾问，与一只猫较劲，属实是有些跌份了。
　　于是，在恶劣小心眼的作祟下，岳一宛趁猫不备，一把捞起了这个半睡半醒的毛团，把它连着罐头、意面、番茄与巧克力等杂货一起，统统装进了杜邦纸袋中。
　　“喵呜！”
　　杜邦纸袋里探出一颗圆滚滚的猫头，同时发出了一声愤怒的猫咪粗口。

　　“感谢人类的伟大发明吧，”走在回家路上的岳一宛，轻声嘲笑着怀里的小囚犯：“杜邦纸是一种撕不烂的材质，正好用来装你。”
　　喀嗤喀嗤，猫爪恼火地抓挠着纸袋内部，似乎是把面前的纸袋当成了人类那张可恶的俊脸。
　　出乎意料的是，它并没有奋力挣扎着要跳出去的意愿。

　　开门进屋，岳一宛把纸袋放下：“可以出来了，”他说，“我去做饭，顺便给你弄点吃的。你别……”
　　根本不等他把话说完，猫已经嗖得蹿出了杜邦纸袋——瞧那矫健的动作！简直比闪电更快。
　　它直直奔向了岳一宛的魔药实验室。

　　“喂等等！给我站住！”
　　年轻的魔药学专家满头冷汗地追上前：“你这——”
　　他的实验室柜子里收藏有数万种或珍贵或危险的魔药。如果被猫打破其中的一瓶或几瓶，那绝可不是金钱损失或心血白费的问题！
　　万幸，猫对那些柜子不感兴趣。
　　它先蹦上了椅子，继而又跳上桌面，一把推翻那瓶没拧紧盖子的墨水，又把猫爪摁进了墨水里。
　　就着桌上摊开的几张草稿纸，猫用力地拍下爪子，拖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粗长墨痕。
　　然后，它就被紧随而来的人类给拎住了后颈皮。

　　“……这就是你的报复？”
　　面对桌面上的一大摊混乱，岳一宛咬牙切齿，把猫拎到自己眼前：“臭小子，想被送去宠物医院绝育了是吧？”
　　大概是脸离得太近，让猫感到被威胁了的缘故——那两只沾满墨水的小肉垫，立刻慌乱地拍打着岳一宛的脸，拼命挣扎着想要从人类的桎梏下逃走。
　　而岳一宛的脸色，正渐渐变得比墨水还黑。

　　提溜着手里喵喵大叫着的猫，岳一宛从里面锁上了浴室的门。
　　水温调至四十度，他卷起袖子，把猫放进了浴缸里。
　　“不要试图逃跑，”前傲罗的语气堪称阴险：“看看，身上全是灰，爪子上还沾满墨水，今天你必须好好洗个澡。”
　　岳一宛家的浴缸又大又深，四爪打滑的猫咪无路可逃，只能愤怒地从喉咙里发出嘶嘶的哈气声。
　　狞笑一声，岳姓独裁者拧开了花洒：“抗议无效，”他说，“刚好杂货店老板送了我一袋宠物香波，今天这澡，你洗也得洗，不洗也得洗！”
　　他甚至防患于未然地带上了自己的魔杖。

　　想象中的人猫大战并没有发生。
　　这只漂亮的小猫，在意识到抵抗的徒劳之后，果断地选择躺平摆烂：它既不大叫，也不挣扎，也不会傻傻地伸出舌头去喝洗澡水，只是乖巧地趴伏在浴缸底部，任由温热水流浸湿它的毛皮，又被岳一宛揉搓出一大捧香喷喷的雪白泡沫。
　　“……你要是一直都这么乖的话，”岳一宛喃喃，“或许我真的会想要收养你。”
　　啪嗒一声，被水浸透的猫尾巴重重甩落，把泡沫溅了人类满脸。

　　这还有没有王法了？！
　　岳一宛大怒，伸手把猫翻过面去，左右开工地搓洗起了猫咪的肚皮与猫铃铛：“识时务者为俊杰，懂吗？只要我一挥魔杖，你往后都只能跳着踢踏舞走路！”
　　不知为何，他觉得手底下的这只猫似乎在笑。

　　而这让岳一宛想到他与杭帆搭档后出的第一次任务。

　　「恶，我恨工作。」
　　任务终于结束之后，他们幻影移形回了圣芒戈接受检查。
　　岳一宛只是有点轻微的擦伤，饥饿杭帆的情况却比他严重多了。
　　「你也不许笑，岳一宛！要不是为了抢救证据，我至于要爬进翼龙的胃袋里吗？梅林的胡子啊，这头翼龙到底都吃了点什么……这些恶心的黏液怎么洗不完啊！」
　　纠正一下，不是生死存亡的那种严重。是社会性死亡的那种严重。

　　「我当时就阻止过你了。」
　　特殊伤害检查室的门口，岳一宛笑得肚子都痛了：「你非得去捡那个证物袋，这能怪谁？顺便一体，你现在像个被困在圣诞布丁里的小锡兵。」
　　翼龙的胃液会随着氧气接触的时间增加而变得越来越黏。
　　杭帆的动作已经不是在清洗了，他根本就是挣扎着把自己从一坨胶水中扯出来：「因为丢了证据是要扣工资的啊……！该死！我开始觉得呼吸困难了……」

　　坏心眼的魔药专家看够了热闹，终于掏出从怀中掏出药瓶与魔杖。
　　只需轻轻一点，中和剂便从瓶口涌落，如清泉般源源不断地浇在杭帆身上。
　　「……所以你一直都带着这个东西。」
　　终于从翼龙胃液中挣脱出来的杭帆，狼狈得像是一只因失足落水而浑身湿透的猫：「为什么不早点拿出来？！」
　　愉快地摊了摊手，他性格恶劣的搭档笑道：「不好意思，请提醒我一下，是谁今早还在说，魔药专家对破案没有任何帮助来着？」
　　气得杭帆要用魔杖去戳这厮的鼻孔。

　　魔杖轻挥，刚刚还被水浸透的猫毛，立刻又变得干爽蓬松起来，像是一大朵香喷喷的巨型蒲公英，隐约散发出宠物香波的青苹果香气。
　　“喵。”摇晃着那条蓬松如乌云的大尾巴，猫在浴室地板上伸了个懒腰，又乖巧地歪过脑袋，抬头看向身边的人类，似乎是在等便宜饲主来给自己放饭。
　　有那么一瞬间，岳一宛简直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视：这猫歪头的动作实在太像杭帆了。
　　半个月之前，在两人即将前往应急安全屋进行埋伏等待的那晚，餐桌边的杭帆也是这样歪过头来，两眼发光地等待着烤鱼出锅的那刻。

　　“梅林在上……”
　　岳一宛摇了摇头，感觉自己的喉咙里似乎正堵着一根坚硬的刺：“我一定是疯了，才会觉得你可能就是杭帆。”
　　在魔法部的档案里，杭帆甚至都不是一位阿尼玛格斯。
　　而猫却连声地喵喵大叫起来，尾巴也急切地左右摇晃，好像是在催促着什么。
　　“来吧，小猫。”岳一宛打开了浴室的门，语气里难掩疲惫与憔悴：“让我看看，我们能给你做点什么吃的。”
　　猫尾巴沮丧地垂了下去，连耳朵也耷拉在了脑袋上。
　　磨蹭好半天，它才终于慢腾腾地跟进了厨房里。

作者有话说

　　除夕快乐！
（此处应有小岳捏着猫爪的冲大家挥手的照片.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