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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空白的信 手机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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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在茶几上震起来的时候,沈赫正把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
屏幕亮着,『陆昭宁』三个字。他放下筷子,接起来。
“队长。”
“醒着呢?”陆昭宁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背景音很安静,不像在办公室。
“嗯,刚吃完饭。”
“那行,来一趟局里。有点东西给你看。”
沈赫没问是什么。队长的语气听起来不算急,但也不是那种“没事来坐坐”的闲聊。他说了声“好”,挂掉电话,把手机揣进口袋。
谢谙离在对面看着他,筷子夹着一块排骨,悬在半空没往嘴里送。
“要出去?”
“嗯,队里有点事。”
“雨还没停呢。”
沈赫往窗外看了一眼。雨确实还在下,比刚才小了些,细细密密的,打在玻璃上沙沙响。
“没事,开车去。”
他站起来,把碗筷收进厨房。谢谙离跟在后面,伸手要接他手里的碗,被他侧身让开了。
“我来,你坐着。”
“你又来。”谢谙离的语气有点无奈,但没再争,只是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
沈赫把碗放进水池,冲了一下,摞好,擦干手。动作不紧不慢的,像是在拖时间。他知道自己为什么拖——不是因为不想去局里,而是因为刚从那个漫长的、乱七八糟的梦里醒过来,脑子还有点钝,需要一点正常的事情来把自己锚定住。
洗碗就是那种事情。
可碗就那几个,洗完了。
他转身,谢谙离还靠在门框上,歪着头看他。
“几点回来?”
“不知道。你先吃,别等我。”
“行。”她应得痛快,但沈赫知道她大概还是会等。他走到玄关换鞋,弯腰系鞋带的时候,听见她走过来,从挂钩上拿下一把伞,递到他面前。
“带上。”
“车里还有。”
“拿着。”
沈赫抬头看了她一眼,接过伞。
“走了。”
“嗯。”
他推开门,楼道里的风灌进来,带着雨后的潮气。他回头看了一眼——谢谙离站在玄关,手还保持着递伞的姿势,见他回头,冲他摆摆手。
“去吧去吧。”
沈赫笑了一下,关上门。
楼道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一层一层往下。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他停了一下,透过走廊的窗户往外看了一眼。雨丝斜斜地飘着,楼下的树被洗得发亮,路上没什么人,只有几辆车停在路边,车顶上积了一层水。
他继续往下走。
车停在楼下,挡风玻璃上全是水珠。他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把伞扔在副驾驶上,发动引擎。雨刮器刷了两下,把玻璃刮出一道扇形的清晰视野。
他挂挡,驶出小区。
路上车不多,红灯停绿灯行,和每一天都一样。电台里在放一首老歌,声音很轻,被雨声盖住了大半。他也没去调,就让它那么放着。
到局里的时候,雨已经小了,只剩一点若有若无的细丝。他把车停好,上楼,走廊里碰见几个同事,有人点头,有人喊了声“沈哥”,有人多看了他两眼,大概是想问他怎么这时候来了。
他没解释,径直往陆昭宁办公室走。
门半开着,他敲了两下,推开。
陆昭宁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烟灰缸里有两三个烟蒂,电脑屏幕亮着,但没在看。他听见动静抬起头,看了沈赫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
“脸色不太好。”
“睡多了。”
陆昭宁没追问,只是从桌上拿起一个信封,递过来。
沈赫接过来,翻到正面。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没有邮戳,没有寄件人地址,只有收件人一栏用黑色签字笔写着三个字——他的名。
他抬头看陆昭宁。
陆昭宁靠在椅背上,点了支烟。
“今天早上寄到传达室的。门卫说是邮差送的,但监控里没看到送信的人。”他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白雾,“跟你上次那个信封,一模一样。”
沈赫低头,把信封翻过来。
背面写着两个字——后文。
沈赫把信封翻过来,又翻回去,确认了两遍。
封口是完好的,没有被拆过的痕迹。他撕开,抽出里面的东西——一张A4纸,折成三折。展开。
空白。
正面空白,反面空白。没有一个字,没有一个标点,连一个折痕以外的印记都没有。白纸在办公室的日光灯下泛着冷白色的光,干干净净的,像刚从打印机的纸盒里抽出来。
沈赫盯着那张纸看了几秒,抬头看陆昭宁。
“空白?”
陆昭宁没说话,只是抽烟。烟雾从他指间升起来,在灯下散成一团灰白色的雾。
沈赫把纸翻来覆去又看了一遍,甚至对着光看了看水印——什么也没有。就是一张普通的、哪里都能买到的A4纸。
“怎么可能?”他把纸放在桌上,手指按着边缘,推过去,“他怎么可能会寄一张空白过来?”
陆昭宁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没伸手去拿。
“而且上次那封信,”沈赫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些,“你也没给我看过。是不是有什么秘密?”
陆昭宁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靠着椅背,看着他。那目光不算严肃,但也不是随意的。像是在想什么事情,又像是在打量什么。
“那封信跟这个案子没关系。”他说,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沈赫等了一会儿,等下文。但下文没有来。
他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他坐回椅子里,后背靠着椅背,腿往前伸着。办公室不大,东西堆得满满当当,文件柜、资料架、墙上贴着各种表格和通知。窗外的雨声隔着玻璃传进来,闷闷的,像隔了一层什么东西。
安静了一会儿。
陆昭宁没催他走,也没说别的。只是从桌上拿起烟盒,抽出一根,没点,在指间转了两下,又放下。
沈赫忽然开口了。
“队长,我做了个梦。”
陆昭宁看了他一眼。
“昨天去爬山了,”沈赫说,声音不大,像在自言自语,也像在跟一个不太需要回应的人说话,“清明节嘛,想出去走走。开到山里,停好车,往上走。路上有很多小庙,很破的那种,供的也不知道是什么。”
他停了停,像是在回忆。
“进了第三个庙之后就不对了。后面的事情都很乱——跑不出去,一直在原地打转,佛像上有六只人手,有人在门外守着,摄像头……”他皱了皱眉,似乎也觉得这些话说出来有点荒唐,“反正就是乱七八糟的。最后下大雨,我就醒了。”
他转头看陆昭宁。
“醒来发现才中午,谢谙离在外面做饭。说我从昨晚一直睡到那时候。”
陆昭宁听完,没有立刻说话。他拿起那根没点的烟,又放下了。
“山里有信号吗?”他问。
沈赫愣了一下:“有吧。山下有,山上没注意。”
陆昭宁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沈赫又坐了一会儿,把那封信拿起来,看了看空白的纸面,折好,塞回信封。
“那这个怎么办?”
“放着。”陆昭宁说,“你拿回去也行。”
沈赫把信封揣进口袋。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
“队长。”
“嗯。”
“那封信,真的跟案子没关系?”
陆昭宁看着他,目光平静。
“没关系。”
沈赫点了点头,拉开门。
走廊里有人走过,脚步声和说话声混在一起,很日常。他走出去,门在身后关上。
雨还在下。他站在走廊里,掏出口袋里那个信封,又看了一眼。
空白。
他揣回去,往楼下走。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响,一下一下的,和梦里那些铁链的声音有点像,又不太像。
走到一楼的时候,他碰见周海。周海正从外面进来,身上带着雨气,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盒盒饭。
“哟,沈赫,来了?”
“嗯,走了。”
“这就走?不坐会儿?”
“不了。”
周海也没多留,点点头,拎着盒饭上楼了。
沈赫推开一楼的门,雨丝飘到脸上,凉凉的。他站在门口,撑开谢谙离塞给他的那把伞,走进雨里。
车停在老位置,挡风玻璃上又积了一层水珠。他拉开车门,坐进去,把伞扔在副驾驶上,和那个信封挨着。
发动引擎的时候,他看了一眼那个信封。
空白。
他挂挡,驶出停车场。
雨刮器一下一下地刷着,电台里换了一首歌,比来的时候那首吵一些,他没调。红灯的时候,他把那个信封拿起来,又看了一眼。
还是空白。
他把信封放回去,绿灯亮了,他踩油门。
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打在挡风玻璃上,被雨刮器一遍一遍地刷掉,又一遍一遍地落上来。
后视镜里,警局的大楼越来越远,在雨里变成一团灰蒙蒙的影子,最后消失在下一个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