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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虚脱   沈赫走 ...

  •   沈赫走回寺庙中央,在那几个歪斜的蒲团中挑了一个相对平整的,慢慢坐下来。
      腿还是软的。从门口到这里的距离不过几步,他却觉得像走了很久。药物的残留还在,那种头晕目眩的感觉没有完全消退,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反应速度至少比平时慢了两拍。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慢慢吐出来。
      不能急。
      他让自己靠在身后的柱子上,身体的重量完全卸下来,肌肉一寸一寸地放松。需要恢复体力,需要让药物代谢掉,需要让脑子清醒过来。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时间——对方既然费这么大劲把他困在这里,就不会轻易让他死。至少现在不会。
      他睁开眼,看向那尊佛像。
      观音。睁着眼。六只乳黄色的手。
      刚才那一瞬间,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那六只手,如果是人手呢?
      不是木雕,不是泥塑,不是任何材料仿制的。是真的、从活人身上切下来的手,经过某种处理,然后被装在这尊佛像上。他见过类似的案例,有些变态杀人狂会把受害者的身体部位做成『艺术品』,用来纪念,用来炫耀,用来满足某种扭曲的心理需求。
      如果是这样,那这六只手就对应着六条人命。
      或者,如果一双算一个,那就是三条。
      不管哪种,都够得上连环杀人案的标准。而这座隐藏在山里的破旧小庙,就是凶手的『陈列室』。那个摄像头,那个守在门外的人,那一次次把他放倒又扛回来的操作——都是在维护这个『陈列室』的秘密。
      沈赫忽然想到一种可能。
      仇杀。
      如果是随机作案,凶手没必要费这么大劲把他困在这里。直接杀了,抛尸,一了百了。但对方没有。对方只是把他困住,让他一次次『鬼打墙』,让他精神崩溃,让他怀疑自己疯了。这是折磨,是报复,是有针对性的。
      他得罪过谁?
      这些年办的案子,抓的人,得罪的家属……名单可以列出一长串。但能用这种方式报复的,不像是普通的家属,更像是有资源、有耐心、有反侦察能力的——
      他脑子里闪过一张脸。
      那张在货车上转着刀的脸。那个叫『宋』的刀疤男。那封信里说他们『只不过是为了推波助澜』,说他们『现在应该身处国外』。但那封信的可信度有多少?他们真的走了吗?还是说,他们一直在暗处,等着看这场戏的高潮?
      沈赫按了按太阳穴。头晕还在,但比刚才好一点了。他需要更多信息,需要找到这个局里的漏洞。
      摄像头的位置他记住了。门外有人守着,但那个人不可能二十四小时不眨眼。换班的时候,松懈的时候,总会有缝隙。他需要等,需要让自己看起来完全崩溃,让对方放松警惕。
      他重新闭上眼,调整呼吸,让心跳慢下来。
      身体还在发软,但脑子越来越清醒。那六只乳黄色的手在余光里静静垂着,像六双眼睛,也像六条人命。
      他会查清楚。
      如果他出得去的话。
      沈赫让自己沉进那堆破蒲团里,像一摊被抽走骨头的烂泥。
      他缩在柱子根部,膝盖抵着胸口,双手抱住小腿,整个人蜷成小小的一团。额头抵在膝盖上,头发垂下来,遮住大半张脸。肩膀一耸一耸的,很轻,像在发抖,也像在抽泣。偶尔发出一两声含混的、听不清内容的呜咽,黏糊糊地从喉咙里滚出来。
      他把自己变成一团没有任何威胁的东西。
      腿是真的软。药物的残留让每一块肌肉都像灌了铅,连维持这个蜷缩的姿势都觉得累。但他没有换姿势,只是隔一会儿让身体更往下滑一点,看起来更虚弱一点,更接近『垮掉』的样子。
      那尊观音就在他面前几米远的地方。
      六只乳黄色的手静静地垂着,在从门口透进来的光里泛着诡异的光泽。他把目光从那上面移开,让自己缩得更小,像是不敢看,不敢正视,甚至不敢让那东西进入自己的视野。
      离门很远。
      从蜷缩的位置到那扇门,至少七八步。他刻意选了最远的角落,最不可能被理解为『随时准备冲出去』的地方。如果有人从摄像头里看过来,看到的应该是一个彻底放弃的人——连靠近门的念头都没有,只想躲在那根柱子后面,把自己藏起来,躲开这一切。
      时间过得很慢。
      慢得像有谁把钟表摁进了胶水里,每一秒都粘稠地往下坠。光线从门口斜进来,在地面上缓缓移动,爬过一块块破碎的蒲团,爬过那尊佛像的底座,爬到墙上,然后又暗下去。他数着自己心跳,一下,两下,三下——但数着数着就乱了,药物的残留让注意力没法长时间集中。
      他索性不数了。
      只是缩在那里,让自己发抖,让自己呜咽,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已经被恐惧碾碎的人。
      每隔一会儿,他会稍微动一下——换一个蜷缩的角度,把脸从左边转到右边,或者让肩膀抖动的幅度变小一点,更接近『累了、抖不动了』的状态。这些小动作不是无意义的,它们在告诉镜头后面的人:这个人正在一点一点耗干,正在从惊恐走向麻木,正在认命。
      没有人进来。
      也没有人被电击。
      这是个好兆头。
      外面的人开始松懈了。不需要频繁进来补药,不需要一直盯着他——因为他看起来已经废了,已经不可能跑了。
      沈赫把脸埋得更深一点,让呼吸变得更浅、更乱。
      他在等。
      等那个松懈变成疏忽,变成打盹,变成离开。等那个藏在门后的人终于觉得『他这样不可能跑』,然后放松警惕,给自己一个真正的缝隙。
      药物还在他血液里流淌,腿还是软的,脑子还是有点晕。但他知道,只要等下去,那个机会会来。
      他只需要再缩一会儿,再抖一会儿,再像一个彻底垮掉的人那样,多熬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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