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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处处碰壁
今天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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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林七夜难得睡了个懒觉。
昨晚的雨已经停了，阳光透过窗帘缝晒进来。连续两天的破事让他心情糟透，但睁开眼看到日历上“周六”两个字，他心情还是没出息的好了起来。
然后他想起了那张《基础生存第一课》的纸。
……以及他那四百七十二块钱的债务。
他一骨碌爬起来，套上衣服，把那张纸塞进口袋。
二十分钟后，他就蹲在了艾莉家楼下那个锈迹斑斑的单元门口。
他也不知道具体地址，只知道是这栋楼。等了快半小时，才看见那个单薄的身影低着头走出来。
“喂。”林七夜站起来，腿有点麻。
艾莉吓了一跳，像受惊的小野猫一样猛地抬头，看清是他，眼神里的警惕才慢慢褪下去，变回一片空。
“你……你怎么在这儿？”她声音有点哑。
“债主来行使权利了。”林七夜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他自己手写的“借贷协议”，在她面前晃了晃，“债主有权“投资”负债者”。今天第一课：找正经工作。”
艾莉看着那张可笑的纸，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走。”林七夜把纸塞回去，转身，“带你去看看，钱该怎么挣。”
他走出几步，回头。艾莉还站在原地，手指抠着书包带子。
“快点。”林七夜催她，“日结工都要赶早。晚了名额就没了。”
艾莉终于挪动了脚步，跟了上来，和他保持着一米左右的距离。
……
林七夜觉得，自己这辈子没这么累过。
不是身体上的累，是那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然后被棉花反过来闷住口鼻的累。从早上八点到现在下午四点，他带着艾莉走了大半个城市，见了三份招日结工的活儿。
全黄了。
但每一次，他找的都是最正经的地方：
1、社区超市理货员：穿制服，有工牌，店长是个戴眼镜的阿姨，说话很和气。不要艾莉，是因为“小姑娘太瘦了，饮料箱搬不动”。
2、连锁快餐店清洁员：店里明亮干净，合同是打印的，时薪清清楚楚。不要他们，是因为“只招长期的，学生日结不稳定”。
3、写字楼派发传单：保安登记了身份证，还给了反光背心。没成，是因为艾莉见到生人靠近就下意识后退，把传单捏得皱成一团。
每一次，林七夜都仔细确认过：店面正规、有明确的工作内容、工资日结或一周一结、招工的人看起来也靠谱。
可就是不行。
此刻，他俩坐在公交站台的塑料长椅上，中间隔着一个空位。艾莉抱着书包，眼睛盯着对面墙上□□的小广告，一动不动。林七夜摊着两条腿，校服外套搭在腿上，后背湿了一片。
他拧开矿泉水瓶，咕咚咕咚灌下去大半瓶，水顺着下巴流到脖子里。
“还……还有吗？”
旁边传来很轻的声音。艾莉没看他，手指抠着书包带子。
林七夜摸出那张已经皱得不像样的招工单子。他摊开，用手指一项项划过去。
他顿了顿，把单子揉成一团，塞进裤兜。
“没了。”
艾莉的肩膀塌下去了。她伸手进书包，摸了半天，摸出一个小塑料袋，里面装着半袋饼干碎，是超市那种最便宜的散称饼干，碎得看不出原形。她捏出一点点，放进嘴里，很慢地嚼。
林七夜看着她那个样子，心里那点憋着的火，突然就烧起来了。
“你就吃这个？”
艾莉没说话，又捏了一点。
“中午也没吃？”林七夜想起中午在快餐店门口，她死活不进去，说“不饿”。
艾莉终于转过头，紫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他：“吃了。饼干。”
“这他妈能叫饭？！”林七夜声音大了点，引得等车的几个人往这边看。他压低嗓子，“你……你那些钱呢？我昨天不是……”
“交房租了。”艾莉打断他，语气平淡，“还剩二十七块四毛。要撑到下周。”
林七夜所有话都卡在喉咙里。
他看着艾莉低下头，专心地从塑料袋里挑出稍微大一点的饼干碎，侧脸瘦得能看见下颌骨的线条。
他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傻逼。
一大早跑去她家楼下堵人，气势汹汹说什么“根据“债主法”第一条，你有义务配合我进行合法创收培训”，结果呢？带着人跑了一天，一毛钱没挣到，还搭进去四块公交车钱。
“对不起。”林七夜说。声音闷闷的。
艾莉捏饼干的手停了一下。
“跟你没关系。”她说，“是我自己的问题。”
艾莉不说话了。她把塑料袋小心地折好，塞回书包，拉链拉上。然后抱起书包，重新看向对面墙壁上的□□广告。
那个背影写着：就这样吧。
林七夜烦躁地抓了把头发。他知道自己话重了，但憋了一天，实在没忍住。他摸出最后两枚硬币，在手里掂了掂。
“走吧。”他站起来，“再找找。天黑前肯定还有招工的。”
艾莉没动。
“艾莉。”林七夜叫了一声。
艾莉慢慢站起来，抱着书包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两人一前一后走过街道，影子在夕阳下拉得很长。
林七夜边走边四处张望。电线杆上贴着“重金求子”和“老军医”，橱窗里贴着招聘长期工，要求“女，18-25岁，形象好气质佳”，他瞥了眼浑身写满“别靠近我”的艾莉，直接pass。
拐过街角，是一个小广场。广场边围着些人，有个穿着商场黑色制服的中年男人站在凳子上，正拿着扩音喇叭喊话。背后是商场“周年庆”的巨型横幅和充气拱门，看起来热闹又正规。
男人身后立着醒目的易拉宝，红底白字，格式规范：
百货周年庆庆典活动临时工作人员招聘：
岗位：活动现场示范员
要求：18-28岁，形象端正，配合度高
工作时间：10月X日晚间场，约3小时
报酬：80元/人 + 活动绩效奖金，现场评定
报名处：商场一楼服务台
周围站着的几对年轻人，看起来也是大学生模样，正拿着表格填写。一切都有条不紊，像个正经的校园兼职招聘会。
林七夜心脏砰砰跳。日结！八十！还有奖金！关键是，这地方亮堂、正规、有工牌、要登记身份证，和他之前找的那些“正经工作”一模一样。
林七夜心脏砰砰跳。日结！八十！还有奖金！
他挤到最前面，抬头就问：“什么工作？我们俩能干吗？”
西装男人低头看他，又看了眼他身后死死抱着书包的艾莉，眉头皱了下：“你们……学生？”
“嗯，大学生，放假了。”林七夜赶紧说，“能干体力活，也能动脑子，绝对认真！”
男人想了想，说：“行吧，正缺人。你们……”
“等等！”旁边一个大妈拽住男人，“经理，这活儿不是要求“情侣档”吗？你看这俩孩子，像吗？”
林七夜一愣，情侣档？！
经理拍了下脑门：“对对，忘了说。”他看向林七夜，“咱们这是商场开业举办的情侣挑战赛，招的是现场示范员。说白了，就是你们得是情侣，配合做游戏，带动气氛。你们……是情侣吧？”
林七夜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僵硬地转过头。
艾莉站在人群边缘，显然也听到了。她眼睛微微睁大，看向林七夜，又看向经理，最后目光落在旁边那块巨大的活动立牌上。
立牌上画着卡通爱心，上面一行醒目的大字：
“全城热恋·情侣默契大挑战，接吻不如知己，爱他就来挑战！”
下面还有小字：“现场示范员需以情侣身份全程参与……”
时间好像慢了下来。
林七夜看见艾莉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苍白，到泛红，再到彻底红透。那红色从脸颊蔓延到耳朵，再到脖颈，连校服领口露出的那点皮肤都染上了粉色。
她抬起头，看向林七夜。
那双紫色的眼睛里，涌上来的是林七夜从未见过的情绪，不是空洞，不是麻木，而是极度的羞耻、慌乱、不知所措。
她张了张嘴，声音没发出来。又吸了口气，才终于挤出声音，那声音因为情绪太过剧烈而变了调，带着颤抖的尾音：
“林——七——夜——！”
她几乎是在咬牙：“你、你到底……要干什么？！”
还好声音比较小，只有林七夜自己听到了，他可不想当众社死。
林七夜头皮发麻。他赶紧转身，两步跨到艾莉面前，压低声音，语速快得像扫射：
“我真不知道！我就看见日结和奖金了！但你看，八十块！干得好还有奖！这笔钱够你顶一阵子了！咱们就装今天！就一天！赚到这笔钱，你下个月生活费就有了，就不用……不用再想别的办法了！”
他喘了口气，盯着艾莉通红的脸：“这是今天最后的机会了。错过这个，天就黑了，哪儿也去不了了。”
艾莉胸口起伏，嘴唇抿得死死的。她看了一眼经理，又看了一眼那块令人羞耻的立牌，最后看向林七夜。
林七夜能看到她眼睛里有水光，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急的。
时间一秒秒过去。经理在后面催：“行不行啊？不行我找别人了，后面还有人排队呢。”
艾莉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用细若蚊呐的声音说道：
“……好、好吧。”
她睁开眼，眼神躲闪，不敢看任何人。
“就……就今天。”
林七夜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转身，对经理举起手：“我们干！”
经理笑了：“成！来来，登记一下，跟你们讲讲规则。”
林七夜拽着艾莉的袖子，挤到登记桌前。填表的时候，他感觉到了艾莉的紧张。
填到“关系”那一栏，经理指了指：“这儿写‘情侣’，方便统一安排。”
林七夜笔尖顿了一下，划拉下两个字。
写完他偷瞄艾莉。
艾莉侧着脸，看向广场另一边。夕阳照在她脸上，那层红晕还没褪。
她脸颊上，昨天被他砸钱时溅上的泥点，已经洗干净了。
现在干干净净的。
林七夜突然觉得，自己的脸也有点发烫。
他赶紧低下头，把表递过去。
经理扫了一眼，笑呵呵地说：“行，一会儿换衣服，简单培训。七点活动开始。”
林七夜点点头，拉着艾莉往旁边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