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授永熙》离弦寒笺

8、苍澜穷途翻恶浪 罗睺现世震雪山 诗曰：

　　诗曰：
　　奸邪兵败势将倾，暗引凶神下碧冥。
　　莫道双帝机关巧，一朝魔乱撼天庭。

　　话说那晓苍澜被姑苏弟子团团围在垓心，四面刀枪如林，剑戟如雨，迷天雾散尽，压气阵消弭，他已是穷途末路，插翅难逃。这位昔日纵横江湖、搅动九州风云的魔头，此刻面色惨白如纸，鬓发散乱，衣袍破碎，哪里还有半分枭雄之姿？他踉跄后退，足下积雪被他踩得“咯吱”作响，退一步，姑苏弟子便进一步，刀锋离他咽喉不过三尺。

　　“大帝！为何弃我！”晓苍澜仰天嘶啸，声音凄厉如夜枭，在山谷间回荡，“曹孟德！孙仲谋！你二人不是要借我之手扫平姑苏么？为何袖手旁观！为何！”

　　他双目赤红，死死盯着云端那两道若隐若现的身影，眼中满是怨毒与不甘。他机关算尽，他委身事仇，他为虎作伥，到头来，却落得个众叛亲离、孤家寡人的下场！他不服！他不甘！

　　沈惊寒手提苍龙刀，一步步踏雪上前。他的步伐不快，却每一步都像踩在晓苍澜的心口上。冰屑在他足下簌簌作响，碎裂成细末，又被山风吹散。刀身上苍龙虚影若隐若现，龙吟阵阵，似在渴望饮血。

　　“你屠我阴山满门之时，可曾想过今日？”沈惊寒的声音不大，却如千载寒冰，字字刺入晓苍澜骨髓。他想起了阴山那一夜，火光冲天，哭喊震地，师尊倒在血泊中，师姐拼死护他逃出重围，自己却力竭而亡。那一夜的血，染红了整座阴山，也染红了他的双眼。

　　晓苍澜浑身一颤，面色更加惨白。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想要推脱，可对上沈惊寒那双冰冷彻骨的眼睛，所有话语都卡在喉咙里，化作一声凄厉的惨笑。

　　“哈哈哈！”他忽然仰天狂笑，笑得面目扭曲，笑得状若疯魔，笑得泪水都溢了出来，“死？我晓苍澜岂能死在你这娃娃手里！沈惊寒，你以为你赢了？你以为我走投无路了？哈哈，痴人说梦！我尚有底牌未露！你真以为，我只靠魏吴二帝不成？”

　　宗珩眉头一皱，身形一闪，挡在惊寒身侧。他手中白玉扇微微张开，扇面上星河流转，隐隐有光芒浮动。他低声道：“惊寒小心，他尚有后手。此人诡计多端，临死反扑，必然非同小可。”

　　沈惊寒微微点头，握刀之手紧了紧，苍龙刀上光芒更盛。他虽然恨不得将晓苍澜碎尸万段，却并未被仇恨冲昏头脑。狮子搏兔，亦用全力，更何况晓苍澜这等老奸巨猾之辈？

　　晓苍澜见二人如此谨慎，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他忽然仰天嘶啸，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向半空！那鲜血在他真气催动下，竟不散落，而是悬浮半空，缓缓旋转，形成一个诡异的血色漩涡。

　　他双手飞快变幻，捏成古怪印诀，指法繁复，令人眼花缭乱。每捏一印，他面色便苍白一分，七窍之中竟有鲜血渗出，狰狞可怖。但他浑然不顾，只是死死盯着那血色漩涡，口中念念有词，声音低沉而诡异，像是来自九幽的诅咒。

　　“罗睺尊神！昔日盟约，今日应验！”他厉声大喝，声音穿透云霄，震得群山回响，“请尊神降世，助我斩尽仇敌，横扫雪山！”

　　一声喝罢，天地陡然变色！

　　雪山之上，原本晴空万里，此刻狂风骤起，飞沙走石，积雪被卷上高空，形成一道道白色龙卷。天色刹那间暗如墨染，明明是白昼，却伸手不见五指，唯有一轮血月，诡异地在黑云中浮现。

　　一股穷凶极恶、毁天灭地的煞气，从九天之上轰然压下！

　　那股气息之凶、之戾、之邪，远超人间凡俗所能想象。它不像帝王之气那般威严霸道，也不像修士真气那般清灵飘逸，而是纯粹的毁灭、纯粹的杀戮、纯粹的恶！仿佛天地间一切负面情绪、一切阴暗力量，都汇聚于此，凝成实质。

　　姑苏弟子们只觉得心头一悸，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心脏，呼吸困难，双腿发软。修为稍弱者，直接瘫倒在地，口吐白沫，昏厥过去。就连那些久经沙场的老弟子，也面色惨白，握刀之手不住颤抖，眼中满是恐惧。

　　云端之上，曹操黄云一振，眼中闪过厉色。他那张向来沉稳从容的脸上，此刻也露出凝重之色。他沉声道：“罗睺！此魔当年祸乱三界，曾与蚩尤争锋，与刑天斗战，连天帝都奈何他不得。后被诸神联手封印，镇压在九幽之下。今日怎会再现人间？”

　　孙权紫气微动，冷声道：“晓苍澜竟与这等凶神勾结，难怪敢狂妄至此，不将我二人放在眼里。他恐怕早就布下此局，只等今日。曹孟德，此战已不是双雄复仇，而是神魔之争。你我虽是英灵，却也不能坐视不理。”

　　曹操微微点头，目光如电，穿透重重黑云，落在那从天而降的魔影之上。

　　“轰隆——！”

　　半空之中，黑云翻滚如怒海狂涛，裂开一道巨大无比的缝隙。那缝隙横亘天际，足有千丈之长，像是苍穹被人生生撕开一道伤口，露出里面无尽的黑暗。

　　一只布满魔纹、遮天蔽日的巨手，从云中缓缓探出！

　　那巨手之大，难以形容。五指张开，便覆盖了整座雪山，指尖所及之处，山峰崩裂，冰雪消融。魔纹密布其上，每一道纹路都像是活物，微微蠕动，散发出令人作呕的邪恶气息。

　　五指一握，“轰”的一声巨响，群山震颤，冰雪崩裂！数座山峰竟被他生生捏碎，巨石滚滚而下，砸入深谷，激起漫天尘埃。

　　魔云缓缓散开，一尊顶天立地的魔影矗立天际。他高不知几万丈，头顶苍穹，脚踏群山，周身黑气缭绕，凝成无数狰狞魔头，张牙舞爪，嘶吼咆哮。他双目如血色炼狱，瞳孔中燃烧着永不熄灭的魔焰，所视之处，连空气都在燃烧。

　　正是——罗睺！

　　“吼——！”

　　一声魔啸，震得雪山弟子东倒西歪，心胆俱裂。那声音不是寻常的吼叫，而是万鬼同哭、千魔齐啸，直刺灵魂深处。兵刃“叮叮当当”落了一地，弟子们双手抱头，痛苦地蜷缩在地，七窍流血。

　　那股威压，不是帝王之气，而是破灭万物的凶煞之气。在它面前，什么帝王威严，什么修士真气，都显得渺小可笑。这是超越人间界限的力量，这是来自上古的凶神！

　　晓苍澜见魔神降临，狂喜欲狂，跪倒在地，连连叩首，额头磕在冰雪上，“砰砰”作响，鲜血溅了一地。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拼命磕头，口中狂呼：“尊神！您终于来了！您终于来了！杀了沈惊寒！杀了宗珩！踏平姑苏！我愿永世为奴，供奉尊神！生生世世，永不背叛！”

　　他眼中满是狂热与虔诚，像是信徒见到了梦寐以求的神祇。这一刻，他忘了自己的野心，忘了自己的谋划，只求能活命，只求能报仇。什么枭雄，什么霸主，在死亡面前，都不过是可笑的虚妄。

　　罗睺垂眸，血色魔瞳缓缓扫过雪山。他的目光所及之处，积雪融化，岩石龟裂，仿佛连天地都承受不住他的注视。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晓苍澜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讥讽与不屑。

　　“凡子，”他开口，声音如万鬼同哭，震彻天地，每一个字都像千斤重锤，砸在众人心头，“你既引我出世，便以你之魂，为我开道。”

　　晓苍澜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他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恐与不可置信：“尊神！您说什么？您不是答应过……我们不是有盟约……”

　　话音未落，那魔手一抓！

　　五根遮天蔽日的手指轻轻一握，便将晓苍澜攥在掌心。那动作随意得像是捏起一只蚂蚁。晓苍澜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一股黑气卷入其中，瞬间化为飞灰，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他的神魂在魔掌中挣扎扭曲，发出凄厉的嘶啸，却不过是昙花一现，转瞬便烟消云散。

　　利用殆尽，死无葬身之地。

　　这便是与虎谋皮的下场，这便是引狼入室的结局。晓苍澜一生算计，一生阴谋，到头来，却落得个形神俱灭，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沈惊寒握刀之手微微一颤，瞳孔微缩。他并非惧怕，而是震惊。这便是晓苍澜的底牌？这便是他最后的依仗？好强的凶魔！好邪恶的气息！天下竟有这等存在！阴山典籍中虽有记载上古神魔之事，但那些不过是传说，是神话，谁曾想，竟是真的！

　　宗珩面色凝重至极，白玉扇紧握在手，扇面上星光急速流转，仿佛也在畏惧这魔神的威压。他心中暗忖：平怨之战后，神魔早已隐世，或死或封，不再插手人间之事。这罗睺怎会现世？晓苍澜与他有何盟约？竟敢狂妄到引魔神入局！此事非同小可，一个不慎，莫说姑苏，便是整个九州，都将生灵涂炭！

　　云端之上，曹操黄云一振，眼中闪过厉色：“罗睺此魔，当年祸乱三界，曾与轩辕黄帝争锋，虽败犹未死。后被诸神封印，镇压在九幽之下。今日破封而出，必是晓苍澜用了什么邪法，以血祭为引，破了封印一角。”

　　孙权紫气微动，冷声道：“他若出世，九州苍生再无宁日。曹孟德，你我虽为英灵，却也曾在人间为帝，岂能坐视不理？况且，那沈惊寒与宗珩，一个承苍龙天命，一个承羲和天命，若死在此处，九州气运必将大乱。”

　　曹操微微点头，沉声道：“仲谋所言极是。此战，已不是双雄复仇，而是神魔之争。你我虽非生前全盛之时，却也不能袖手旁观。”

　　罗睺魔目一转，先望向云端。他那血色魔瞳微微眯起，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容，淡淡一语，声音中满是轻蔑：“曹孟德，孙仲谋，两个死后英灵，也敢管我闲事？若你二人还在人间，统领雄兵百万，或可与我一战。如今不过一缕残魂，依附于人间帝王之气，苟延残喘，也敢在我面前放肆？”

　　他这话说得狂妄至极，却又让人无法反驳。曹操孙权虽是千古帝王，死后英灵犹在，但终究不是生前全盛之时。面对罗睺这等上古凶神，确实力有不逮。

　　随即，魔眼缓缓压下，落在沈惊寒与宗珩身上。那目光如实质，带着滔天煞气，如同两柄无形魔刃，直刺二人灵魂深处。

　　“两个小娃，承苍龙、羲和天命，却敢阻我大事。”罗睺声音淡漠，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苍龙、羲和，当年也曾与我为敌。今日他们的传人，正好让我泄愤。便将这雪山，化作你们的埋骨之地，让那两个老家伙知道，与我作对的下场！”

　　说罢，魔掌一扬！

　　无穷黑气从他掌心涌出，化作万千魔刃，每一柄都漆黑如墨，散发着浓郁的邪恶气息。那些魔刃铺天盖地，密密麻麻，遮蔽了半边天空，向着下方轰然斩落！

　　魔刃未至，那滔天煞气已经压得众人喘不过气来。积雪被煞气侵蚀，瞬间化为黑水；岩石被煞气侵蚀，瞬间化为粉末。那些姑苏弟子们跌跌撞撞，拼命向后退去，却哪里逃得出这魔刃笼罩的范围？

　　沈惊寒双目一睁，苍龙刀逆雪而起！刀身上苍龙虚影仰天长啸，龙吟震天，化作一道金色光柱，冲天而起，与那万千魔刃正面相抗！

　　“便是神魔挡路，我也一刀斩之！”他纵声长啸，声震四野。这一刻，什么恐惧，什么犹豫，全都抛到九霄云外。他只知道，身后是他的同门，是他的兄弟，是他在乎的人。他不能退，也无路可退！

　　金色刀芒与黑色魔刃在半空中碰撞，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轰隆隆”之声不绝于耳，金光与黑气交织纠缠，互相吞噬，互相湮灭。每一道魔刃被刀芒斩碎，都会爆发出凄厉的嘶啸；每一道刀芒被魔刃吞噬，都会黯淡几分。

　　沈惊寒闷哼一声，嘴角溢血。他的修为虽强，却终究是人间的层次，与罗睺这等上古凶神相比，差距太大。那反震之力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在颤抖，手臂酸麻，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刀柄流淌，染红了刀身。

　　但他没有退！他咬着牙，拼尽全力，一刀一刀斩向那漫天魔刃！刀芒虽弱，却始终不灭；身形虽晃，却始终不倒！

　　宗珩亦是并肩而上！他手中白玉扇猛然张开，扇面上星河流转，璀璨夺目。他双手结印，口诵真诀，扇中星河轰然涌出，化作一道银河匹练，横亘天际，与那万千魔刃相抗！

　　“惊寒，你我今日，便斩魔证道！”他朗声道，声音虽不洪亮，却满是坚定。星光与刀芒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璀璨的光幕，护住下方的姑苏弟子。

　　然而，罗睺的力量实在太强了。那万千魔刃虽然被挡下大半，却仍有不少穿透光幕，落在地上。每一道魔刃落下，便是一声惨叫，便是一个姑苏弟子倒在血泊中。那些弟子们拼命抵挡，却哪里挡得住？不过片刻，便有数十人死伤。

　　沈惊寒目眦欲裂！他看着同门倒下，看着鲜血染红白雪，心中怒火滔天！他怒吼一声，不顾一切地冲天而起，苍龙刀上光芒大盛，竟化作一条金色苍龙，向着罗睺扑去！

　　“找死！”罗睺冷笑一声，魔掌一拍，便将那金色苍龙拍得粉碎。反震之力将沈惊寒震得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山壁上，“轰”的一声，山壁龟裂，碎石纷飞。他口中鲜血狂喷，染红了胸前衣襟。

　　“惊寒！”宗珩大惊，想要去救，却被罗睺另一只魔掌拍来的魔气震退，同样口吐鲜血，踉跄后退。

　　罗睺俯瞰着下方，眼中满是讥讽：“两只蝼蚁，也敢与皓月争辉？苍龙、羲和的天命又如何？在我面前，不过是笑话。今日，我便让你们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力量！”

　　他抬起魔掌，五指张开，对准下方的姑苏弟子。掌心黑气凝聚，形成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漩涡中电闪雷鸣，隐隐有无数魔头在嘶吼咆哮。这一掌若拍下，莫说沈惊寒宗珩，便是整座雪山，都将化为齑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云端之上，两道光芒骤然亮起！

　　一道金黄，如帝王威仪，浩荡磅礴；一道深紫，如霸者之气，睥睨天下！

　　曹操手持倚天剑，周身黄云翻涌，化作一条金色巨龙，仰天长啸！他目光如电，直视罗睺，沉声喝道：“罗睺！休得猖狂！曹孟德在此！”

　　孙权手持古锭刀，周身紫气升腾，化作一头紫色麒麟，脚踏祥云！他冷笑一声，冷声道：“区区凶魔，也敢在人间放肆？真当我九州无人不成？”

　　二人虽为英灵，此刻却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气势！那气势虽不及生前全盛之时，却也足以撼动天地！他们从云端俯冲而下，一剑一刀，直取罗睺！

　　罗睺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他虽是上古凶神，却也不敢小觑这两位千古帝王。曹操孙权，生前便是当世人杰，死后英灵犹在，实力非同小可。若他全盛之时，自然不惧，但他刚从封印中脱出，实力尚未完全恢复，此刻面对二人联手，也不得不谨慎对待。

　　“好！好！”他冷笑一声，“两个死后英灵，也敢来送死！那便一起上吧，本座今日便大开杀戒，让你们形神俱灭，永不超生！”

　　他魔掌一转，放弃攻击下方，转而迎向曹操孙权！黑气与金光紫气在半空中碰撞，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整个雪山都在颤抖，无数积雪崩塌，形成雪崩，滚滚而下！

　　沈惊寒挣扎着从碎石中爬起，抹去嘴角鲜血，抬头望向半空。他看见曹操孙权与罗睺激战正酣，看见金光紫气与黑气交织纠缠，看见那三位超越人间极限的存在，在雪山之巅展开一场惊世大战！

　　宗珩踉跄走到他身边，同样抬头望向半空，轻声道：“惊寒，你我……”

　　沈惊寒握紧苍龙刀，眼中光芒更盛：“宗珩，你我虽弱，却不能坐视！魏吴二帝为救我等，拼死一战，我等岂能袖手旁观？便是蝼蚁，也要咬他一口！”

　　宗珩微微一愣，随即重重点头，眼中也燃起战意：“好！你我并肩，斩魔证道！”

　　二人对视一眼，同时纵身而起，向着半空冲去！

　　下方，姑苏弟子们挣扎着爬起，看着那冲向魔神的两位少主，眼中满是震撼与敬佩。他们也握紧手中兵刃，咬紧牙关，虽然力有不逮，却也不愿后退！

　　毕竟不知双雄如何抵挡罗睺，魏吴二帝能否压制凶神，这雪山之巅，又将上演怎样惊心动魄的大战？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