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不，”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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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庆收假的那天下午，林荫中学高中部全体学生晚上六点集体返校，进行班级更换。整个教学西楼叮叮当当，桌椅的碰撞声不绝于耳，大家都把校服外套脱掉，露出里面的白色夏季校服，放眼望去，走廊上，楼梯上，都是举着课桌，搬着箱子的学生。
吭哧吭哧，徐小东双手抬着课桌，沿着走廊大步向前，左让右避，终于在人群中杀出一条血路，成功落户十五班。
十班人本来也不多，徐小东随便在教室里找了个空地儿，将课桌放下，顺手捞过一旁的椅子，一屁股坐了下去。累得满头大汗，暑气未消，天花板上的电扇吱吱呀呀，凉凉的清风随着转动的扇叶，一股一股送往他身上，过了好一会，额头才不淌汗水。
刘斌也到了，他把课桌拼在徐小东的旁边，算是默认和他当同桌了。
徐小东翻了个白眼，意思滚远点。
刘斌严丝合缝地拼好桌子，朝教室耸了耸肩，抬眼望去整个教室就沈默存旁边没人坐，那意思很明确：“那你去和沈哥坐。”
徐小东这下不吭声了，狗腿地帮他拉开凳子，彬彬有礼地做了个“您请”的手势。
徐小东很有当小弟的自觉，大哥是用来景仰的，距离产生美。
距离7点晚自习开始还有二十分钟，徐小东本身也没几本书，两三下就收拾好了，这手上一闲，嘴上便受不住，噼里啪啦开了口。
“一班的人看见我，就像看见蛇蝎似的，唯恐避之不及。我不就是想打听一下要转到咱班的那女生吗？至于么？！”徐小东气呼呼地说道。
“是女生么？”刘斌边收拾书桌，边抽空问道。
听众的回应让徐小东甚是满意。连忙竹筒倒豆子似的，将他从各路打听到的消息一股脑儿地砸向刘斌：“你不知道吧。十班三进三出，那个叫陈乐怡的女生还转去了五班，这他妈十级跳啊！”
“五班？”刘斌有些诧异，这排名至少得前200名吧，在十班？
“嗬，你也觉得奇怪吧，我说这十班绝对不是那么简单。说不定有什么惊天大秘密？？？”
“你想啊，全年级倒数后50名，没错吧，坐火箭啊，嗖------”徐小东唾沫横飞，思路完全跑偏。
刘斌抽了抽嘴角，看了眼前的徐·尔摩斯·东一眼，自己不会被同化吧......
随着上课时间的逼近，教室里的人逐渐多起来，刘斌扫视了一圈，心下有些疑惑：“那个女生，还没来？”
七点上课铃声响起，久石让清澈的钢琴旋律飘扬在秋日的闷热中，如海绵般吸走空气中残存的热量，嬉闹的学生逐渐安静下来，整个教学西楼阒然无声。
第一节课是语文晚自习，早在高一下学期，林荫中学便进行了文理分科，一班和二班分别是理科火箭班和文科实验班。其余三四五是理科A班，六七八是文科A班，文科生向来人不多，索性剩下的都统称A班，八、九班是理科B班，十班就是十班，没有字母别称。
十班的语文老师这学期才调来带他们，是个男老师，头发斑白，鼻梁上架了副无框眼镜，看起来不太严肃的样子。进教室后，叫同学们翻开新发的语文课本，布置了几道习题，便自顾自坐在讲台上，不说话了。
徐小东百无聊赖、快速地将语文书从前翻到后，从后翻到前，弄出哗啦啦的响声。语文老师从讲台上抬起眼，不满地看了他一眼。从讲台后直起身，踱着步子走了过来。徐小东不动声色挺直背，刘斌悄悄地朝走道侧移了移，竭力营造出“这人是谁？我不认识他”的错觉，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面前翻开的书页，浑如老僧入定。
语文老师走到徐小东面前，抽出他手中的语文书，翻到古诗那一章，随手指了几首诗，言简意赅道：“这几首诗，下课来我这背。不准背出声，每发出一声响，增加一首。”
天雷轰顶，徐小东脆弱的心脏哗啦碎成了无数片。他哆嗦着手，也顾不上男男大防了，一把抓住男老师的衣袖，颤声道：“老...老师，我从小记忆力不好。九九乘法表，能背成九九归一，我.....”
男老师面无表情地拽回袖子：“加一首。”
徐小东从里到外彻底烧焦，没救了。
新老师玩得一手好杀鸡儆猴，先前教室里的窃窃私语和叽叽喳喳彻底消音，整个十班教室里顿时鸦雀无声，真真掉了根针也能听见。
徐小东趴在翻开的语文书上，不省人事。
前排的男生小心地翘起兰花指，屏住呼吸，翻了一页书。
沈默存将手机设成静音，低头认真看着屏幕，大拇指在上面飞快地打字。
少倾，他伸出右手揉了揉脖子，还没来得及放松，一只手突兀地出现，两指一夹，将他的手机提起。
？？？
沈默存诧异地抬起头，新来的语文老师笑眯眯地看着他，也没偷看他的手机内容，咔嚓点了锁屏键，收起手机，扬长而去。
教室另一头目睹了整起事件经过的徐小东，下巴惊掉，拿在手上的语文书，啪嗒一声，掉在课桌上。一旁的刘斌也目瞪口呆，沈哥手机被收了？被新来的老头像夹娃娃般夹走啦？！
听到响声，语文老师拖着他的老年布鞋，慢悠悠晃到徐小东身边，笑容可掬：“再加一首。”
！！！
徐小东觉得自己活不过今晚了。他要被中华文明灿烂的诗歌文化给兜头淹死了。
刘斌手稳稳地托着语文书，如同托住济公的讨饭钵，在心里默默念叨：“我只是个背景板，老师看不见我，看不见我。”但老天显然没听到他的祈祷。
老头欣赏完徐小东精彩纷呈的颜艺，满意地偏过身，对着刘斌如同弥勒佛般慈祥：“手很稳呀，语文课代表就你了。”
刘斌同志也被一道天雷，轰得头顶冒烟，他颤抖着开了口：“老师，我...我语文刚考了11分。”
老头毫不惊讶：“没事，没事。全班没人比你的进步空间更大了。”
老头一副“这样才显得我水平高、教得好”的自得，不再理会新晋课代表和垂死的徐小东，踱回讲台。
沈默存面无表情盯视讲台上那翘着二郎腿的悠闲老头。想了想也翻开语文书。
教室后排，直线三人，皆嘴角抽搐，神情各异地盯着语文课本。
国庆后第一次交锋，老头大获全胜，十班三位不良少年折戟成沙，乖乖臣服于语文课本的淫｜威之下。
悦耳的钢琴声再次响起，全班同学都不动声色松了口气，除了徐小东，这他妈就是催命符啊。
5首古诗，背出来他都想叫自己爸爸。
他愁眉苦脸，双眼飘忽，拒绝下课。
刘斌石化在椅子上，语文科代表，天可怜见，刘小斌从学十载，最多也就混上个扫地小组长，上任三天就被同学退货了，平日掉下个大官。他该怎么办？明早早读要领读吗？收作业吗？作业是啥来着？
听见下课铃，老头干脆地一挥手，示意下课，教室顿时热腾起来。女生们聚在一起三两交流最新的八卦，喜爱的明星的小道消息。男生也讨论起王者荣耀的操作心得。
众人都一扫先前的沉闷，教室成了欢乐的海洋。
这其中当然不包括徐小东，老头朝他欢乐地招了招手，徐小东垂头丧气地站起身，宛如上场赴刑的壮士。
老头和蔼道：“开始吧。”
“长安...长安...回望...绣....绣....堆堆....”徐小东声音发颤，磕磕巴巴，眼前一片发黑，大脑空空如也。
“山顶千门......千门都打开......”
刘斌绝望地闭上了眼。
靠近讲台的同学个个嘴角抽搐，憋得脸都红了。
徐小东完全感觉不到身边的动静，他的大脑自动开启防御模式，阻绝一切干扰。
“一马绝尘......不...飞奔...妃子笑....”
下一句，下一句，只剩一句了。可就是想不起来。
教室后排的沈默存翻了个白眼，这小子，记忆力是金鱼遗传的吗？
他摸了根烟，装作漫不经心，作势向教室门走去。
接近徐小东的时候，喉咙上下滑动，嘴皮子飞快，低声道：“无人知是荔枝来。”
徐小东瞬间接收，激动地大喊：“无人知是荔枝来！！！”
喊/吼声惊天动地！
“龟儿子吼什么吼！”王秃冷不丁出现在教室门口，一旁站着的是搬着桌子的吴荔。
她显然也听见了徐小东的怒吼。
歪了歪头，嘴角勾起笑容。
（“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
吴荔嘴角的笑意荡开，弧度越来越明显。
“这就是十班么？好像也不错？”）
过了很久很久，徐小东回想起这一天，都会无比自豪，他说：“是他豪情万丈的嗓音吸引来了吴荔。”
刘斌作呕吐状，而一旁的沈默存却只是笑，他没有告诉任何人，那天，在他轻声提醒徐小东，话音刚落之时，眼角便瞟到了教室门口出现的身影。
“不，”他在心里轻轻说，“她是为我而来。”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