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月亮被云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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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荔推开防盗门，没有开灯，径直走向了客厅窗边。不知是不是靠近海边的缘故，今晚的月亮特别圆，像诗中的白玉盘，挂在青云端。
白色的月光带有磨砂的质感，洒向寂静的客厅，也隐约映出客厅的电视柜，最上层有几幅照片，最左边的那张照片是一个穿天使裙的小女孩，最右边的穿着跆拳道道服的少女，脸上挂着没心没肺的笑容，而中间则是一张三口之家的合照。
照片里的男人是吴荔的父亲，连城市市长。
照片里的女人是吴荔的母亲，连城市市长的前妻。
吴荔抱着手臂站在窗边，静静地注视着窗边的银杏树，记得才搬来这里的时候，小树才不过几米高，如今站在5楼的自己却需要仰视这颗树了。
记得上初中时，有一次自己与父亲争吵，怒不可遏的父亲直接从窗口扔出家里的座机，座机坠落的时候，正巧打在了银杏的树干上，引得整棵树都开始摇晃，纷纷扬扬落下了无数青绿的银杏叶。
再也回不去了吧。
吴荔垂下眼帘，月亮被云层遮挡，阴影中看不清她的神色。只是那种悲伤却好像落在窗沿，然后侵入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当，当，当。”
高跟鞋与地面的撞击声透过门扉清晰地传来，吴荔中断了自己的思绪，走向门边，摁亮客厅的灯。
下一秒，咔------
一张憔悴的女人的脸从门后露出。吴荔自然地接过女人的包。
“妈，你回来了。”
向蓉点点头，俯下身脱掉了高跟鞋，换上舒适的棉拖。
向蓉整个人瘫软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眼睛无意识地看向掩住的书房。
吴荔转身去厨房倒了一杯水，递给她。然后坐在了沙发的另一侧。
母女谁也没有开口，无言中吴荔将视线投向了自己的母亲。
“她老了。”吴荔心想。
吴母年轻的时候是十里八乡远近闻名的美人，一双神采飞扬的桃花眼不知迷倒多少村中少年，说媒的人差点踏破向家的门槛。
可那双灵动逼人的眼睛如今却变成了一潭死水，没有了盼望，没有了希望，有的只是认命，只是深不见底的绝望。
吴荔平静地打量着自己的母亲，彷佛在看一个无关的不幸的中年女人。
吴母突然开口：“国庆节你打算怎么安排？”
吴荔知道母亲并不是在问她有什么安排，她真正在意的不是这个。
吴荔笑了：“我打算回老家，陪外公外婆。”
吴母闻言也笑了：“不错，真乖。”
“妈妈公司有些事就不陪你回去了。”
“嗯。我自己叫车。”
“你爸没给你安排什么吗？”
“没有。节假日期间，他也忙。”
吴母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疲倦汹涌而至，她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伸手揉了揉泪眼朦胧的眼睛。
“妈，快去睡吧。我去给你烧水。”
吴荔站起身，再次走向厨房。老房子厕所洗脸台的水龙头只有冷水。天气冷时，想洗热水脸的话，便要用热水壶烧。
吴荔站在白色的台面旁，思绪突兀地转到上一年的国庆。
那时父母离婚还不久，说实话，最初得到这个消息的她，并没有很震惊，彷佛是预料之中。自己的父母并不像任何幸福的夫妇，家也从来不是温馨和睦的。
父亲离开了这个家，只带走了随身的换洗衣物。
而吴荔则成了一艘渡船。
隔日便往返于父亲家与母亲家。
那时父亲还不是市长，没有这么繁忙，兴许是为了补偿她，便提出国庆带她出去自驾游。
记得当时自己很开心地回到母亲家，打算在出游前好好陪陪母亲，但收拾行李时，母亲走进自己的卧室说了一句话：“你出去吧。今晚我不想见到你。”
初秋深夜十点。
吴荔听到自己的母亲对她说：“你出去吧，今晚我不想你呆在我家。”
......
咕------
水开了，电热水壶自动跳闸，滚烫的蒸汽从壶嘴逸出，扑面而来，在眼睫上凝成细小的水珠。
吴荔将热水壶放在厕所的洗漱台上后，便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仍然没有开灯，屋里也有很多照片，做成精致的照片墙。从吴荔六岁开始，小小的人逐渐长大，到十五岁戛然而止。每一张照片上的她都笑靥如花，与此处此刻呆滞、索然寡味的她形成强烈的对比。
她继承了母亲漂亮的桃花眼，却没继承母亲小巧的鼻子。同父亲一模一样的鼻子立在脸中间，下颌角线条清晰流畅，一路收紧，没入颈窝的阴影里。那本是原来上翘带笑的嘴角，不知何时已失去了生机与斗志，颓丧地服从主人的命令，向下耷拉。只有那双眼睛，虽不再如雪山泉水般清澈灵动，但并未死气沉沉，零星有火苗的跳动。
屋内静悄悄的，只能听见她自己绵长的呼吸声。
与此同时，沈默存躺在床上，手臂横在眼前，卧室内一片漆黑。
“就这样了吗？”他心想。
“嗡---”
被随手扔在一旁的手机在黑暗中发出亮光，提示有新消息。
徐小东【沈哥，沈哥。你看到年级群里的新消息了吗？】
徐小东【新的分班结果出来了。】
徐小东【妈的。物理绝逼跟老子有仇，才3分！】
徐小东【我要来和沈哥你作伴了。】
.......
林荫中学校长奉行“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新生刚开学时，便赶在军训的缝隙中，安排了分班考试。紧接着便公布排名，根据名次对新生进行分班/确定新生所在班级，前30名分在一班，配最好的教室，空调、电脑、自动饮水机根本不用提，还在教室后特意设计了几个书柜，各类辅导教材，真题试卷垒成小山。然而，更可怕的是，据说教导主任还特意请来一位“有名的”风水大师钱大师，让大师亲自在教学楼指了一处绝佳的升学风水宝地---东教学楼五层靠操场的教室，与林荫中学高中部西教学楼的其他班级遥遥相望，高处鄙视。
根据秃头教导主任的指示，林荫中学每学期根据月考成绩，期末成绩加权平均后的排名，进行班级调整，但去年高一一年，整个高中部完美实现了“哑铃”式平衡，两端很稳，中间顺/平滑。1班和10班人员不出不进，中间的班级进行了小规模的调整。教学王秃对1班寄予厚望，时不时便猫着身子，目光炯炯地趴在1班后门，活似一位拙劣的情报特务暗戳戳地偷瞄。
因为高一结束时，林荫中学参加了市内统考，王秃嫌试题太过简单，便临时决定进行开学摸底考试，一来作为分班的依据，二来也警示学生收心。
“嗡嗡---”
徐小东【刚收到消息，刘斌那个龟儿子也要来。哈哈哈哈，他比老子还可笑，语文才11分。】
徐小东【我艹！咱们十班开光了啊！有尊大佛要来了。】
沈默存：......
进入角色也太快了吧。
沈默存【？】
徐小东【一班！一班居然有人被换到了十班！一班现在空出了一个名额，王秃刚刚在群里发了通知，说是暂时不补人，根据这学期的期末成绩，取其他班级的第一名补进去。我艹，这下林荫中学高中部又要掀起血雨腥风了！！！】
......
一班，名额空缺。
沈默存放下手机，从床上翻身坐起，双手支在膝盖上，陷入了沉思。
片刻后，他果断地推开卧室门，沿着走廊，在沈平的书房门口停住。门缝处透出暗黄的光线。
他抬手轻轻敲了敲。
“进来。”房里传来沈平沉静的声音。
沈默存转动把手，推门进去。
沈平坐在红木书桌的后面，戴着金丝眼镜，整个人显得文质彬彬，不像商人，倒像是大学里的文学教授。
见沈默存走进，他摘下眼镜，将手里的书反面朝上，封皮是《资治通鉴》。
沈平双手支在桌面上，抬眼看向自己的儿子。
“有事？”
沈默存的双手垂在身体两侧，死死地攥在一起，彷佛借由这个动作，他便可以抑制住内心的不安和恐惧，孤注一掷。
“我不想转学。”
沈平的眉头皱起：“小存，爸爸/我以为同样的话不需要再说第二遍。”
“我不转学，但我考去一班。”
“哦？”沈平不动声色地戴上眼镜，从镜片后再次审视起自己的这个儿子。
林荫中学高中一班，据他所知，可是重本率百分之百的班级，其中也不乏清华北大的苗子。
沈平的心中瞬间有了决断。
“多长时间？”
“这学期期末便有结果。”
“好，我答应。”
没人再讲话,父子两人的视线隔着红木书桌交汇，怪异的气息在空气中炸开。
终于沈默存别开眼睛，朝着沈平点点头。转过身，想回房间。
但沈平的声音再次响起：“小存，你妈那里我去说。但你记住，这是最后一次。如果失败了，从今往后，你不再有选择的权利。”
沈默存身形倏然顿住，张开嘴，话语哽在喉咙，却发不出声。
“去吧。”沈平摆摆手，再次拿起桌上的书。
回到房间，沈默存拿起手机，未读消息如同爆炸的雪花，充斥整个列表。但沈默存一个都没看，而是点开联系人，向下滑动，直到找到那个名字，打开空白的消息界面，发送了一条信息。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