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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进城 出门不看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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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门不看黄历的报复来了。
待沈栀喝了几口河水饱腹,神志不清地爬回肃城时,城门关了。
兴明二十九年九月十五日,子时正,城门准时关了。
其余还未排到的难民,进不去了。
——
“这可如何是好啊!”
“在外面我们又没吃的…不得被活活饿死!?”
“我在这等了两日了…兵大哥,怎地还没轮到我就到时候了?”
肃城外站了四个士兵守城,刚刚说话的那人扑上去想抱住其中一人的腿,但却被士兵嫌恶地一脚踹开了。
其他同事都进城能有口热饭吃了,唯独他们几个还得在城外苦苦守着,加之难民们的哭天喊地声喧嚣不止,士兵的心情自是不甚愉悦。
“吵什么!不都一样吗,你要死这么多人陪着你死呢!滚滚滚,一边去。”
那人本就没什么力气了,被这么一脚踹开,竟是倒在地上,不动了。也不知是死了还是饿晕了。
——
“大哥,大哥…我求求您,您放我孩子进去吧…”
一个衣不蔽体的妇女怀中抱着个两三岁面色蜡黄的孩子,跪着,膝盖一点点挪向士兵。
“我不用进去,您就让我的孩子进城去就好了…他已经三日未进食了,现在又发了热,若再不治疗,他就没命了啊…”
妇女的哭声撕心裂肺,她跪着却把孩子举过头顶,捧到士兵面前。
那孩子当真是惨极了,骨瘦如柴脸色又黄又白,头顶的头发有一块没一块的,瘆人得很。
——
沈栀又坐回了最开始的那个树荫,她已经饿得两眼昏花,几乎快倒地不起了。
但她又不敢闭上眼睡觉,她怕她这一闭眼就再也醒不来了。
城门那边的喧闹声很大,即使离的有些距离也不妨碍那些声音传进沈栀耳朵。
紧接着,那个母亲的痛呼又传进她的耳朵,随后是士兵的咒骂。
她没力气抬头看了,只是默默地缩在树底下,脑子里随便想着点东西,不让自己睡着。
这些人都在苦苦哀求士兵放他们之中一个两个最可怜的进去,但,怎么可能呢?
有了两个就有第三个,第四个,一下子那不所有人都得进去吗?
他们应该是进不去了…
不行,她不甘心啊,她踩着那么多人的尸骨一路走到这肃城城外,凭什么差一刻钟就不让她进了,她的努力凭什么就白费了?
怒意恨意,充斥着她的全身。
她不能坐在这等死,得想办法…想办法。
——
她站起身,步履蹒跚地一步步向城门走去。
各类争执声还在继续,吵得她脑袋嗡嗡的,思想已然不清楚。
为什么有四个不长眼睛的挡在城门口不让她进去…
她要把他们的眼睛都捥下来,塞进他们自己嘴里,也好让他们知道自己长了个什么没用的玩意…
她包袱里的匕首已经被她默默拿了出来,紧握在手上了。
实力悬殊,饶是她英武过于同龄人,但面对四个穿着甲胄的壮汉,也是没什么希望的。
不行,她甩甩脑袋,冷静冷静…保命要紧,不能和这帮烂货玉石俱焚了。
匕首被她慢慢推进了衣服中。
——
“吁…”
她听见声声马的嘶鸣声和人的喊停声。
似乎是有一个穿着朝廷官服的人驾马而来。
“怎么回事?为何还有这么多人没进城?”
那人应该是翻下了马,登上城墙问城墙上的一个守卫。
“回侍郎,他们都是在子时前未进城的难民。”
“放肆!难道不是因为你们一拖再拖,办事查户口条的效率慢才导致他们没有进城的吗!”
侍卫不说话了,确实是他们白天磨洋工才让灾民进城的效率大大降低的。
“侍郎恕罪。”
身穿朝服的人根本不去看那侍卫,他往城墙下看去,大片大片哭天喊地的灾民。
——
沈栀抬头,与那官员遥遥对视上了。
他很年轻,大约才弱冠左右,不像她心中的朝廷命官一般整洁,反而其紫色朝服上全是尘土,脸上也难逃风沙的洗礼。
沈栀看着他,他也看着沈栀,好像呆住了,入迷了,久久没缓过神来。
沈栀在他的注视下,径直向后栽倒了。
她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不至于让自己脑袋磕到石头以致头破血流。
“有人…有人晕倒了!”
那官员有点急,着急忙慌地下了城墙。
“侍郎大人,这是很正常的…”侍卫说。
但官员没理睬他。
——
紫衣官员走到城门下的士兵旁边,掏出令牌。
“本官乃陛下亲封的正三品兵部侍郎楚邀酒,现在本官命你立刻开肃城城门,济灾民。”
士兵还有点犹豫,想说什么,但楚邀酒又说。
“一切后果都由本官负责。”
士兵点头领命,开了城门。
灾民们见城门开了,蜂拥上前都要挤着进去。
楚邀酒大喊:“所有人分四路排队,接受查验。”
大家又纷纷排好。
楚邀酒顾不上那么多了,他冲出城去,找到了刚才在城墙上与他遥遥相望又晕倒的姑娘。
他单膝跪地,探了探沈栀的鼻息,还好,还活着,他轻轻推了推那姑娘,没醒:“姑娘?”
还是未有反应,他便抱起了沈栀,大步往城内走去。
——
沈栀再醒时,又已是黄昏——她中途是真的睡着了,不过竟还能醒来也是万幸。
身边各种人叽叽喳喳地围了上来。
“姑娘啊,你终于醒了…”
“她都昏迷两日了,竟还能醒…”
“侍郎大人亲自给她喂了些米汤,她又肯定不会被饿死,怎么就不会醒啊?”
“也是也是…”
沈栀见到这么多陌生面孔,下意识要把手伸到包袱里掏匕首…没有…!怎么会,那在衣服里吗?她又摸了摸…也没有?
她皱起眉头,又警惕地打量着围上来的人。
似乎都是灾民,他们的衣服无一不是残破不堪,但说话又是浑厚有力,好像吃饱饭了。
她看了看自己所在的环境,是个棚子,里面躺了很多人,应该都是前几日进城避难的灾民。
有热心的见她皱了皱眉头,又打量四周,就给她解释:“姑娘啊,你那天晚上在城外晕倒了,是侍郎大人把你救回来的,他还亲自把你抱到这边来了。”
“是啊,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啊?是不是认识侍郎大人?”凑在她身边的人好奇地问。
沈栀其实也有点疑惑,这侍郎大人,她是从未见过的,非亲非故,本想着就装可怜让他看见灾民疾苦而开城门的,没想到他竟然还把自己抱进来了…真是古怪。
“我不认识。”她道。
隔了一会,她又说:“我叫沈栀。”
——
“侍郎大人来了!”
“侍郎大人来了!都让让,让侍郎大人过来。”
她寻声看去,又是那一袭紫衣官袍的少年侍郎。
“侍郎大人真是体恤民情的好官啊,亲自下米棚施粥,听说城门也是他开的。”
“好官啊,真是好官。”
众人的夸耀声不止。
沈栀其实没什么心思再去管这侍郎不侍郎的了,她匕首丢了。
那把匕首几百年前就跟着她了,自她有记忆起就一直拿它杀人,从未见它钝过。现在丢了,她安心不起来,就算另寻一把,估计用得也没那么顺手了。
她费劲地从一卷草席上爬起,想在肃城城门到这里的路上仔细找找…
——
“姑娘!”
是那侍郎的声音,她回头,一张温柔白净的面庞凑近她的脸,那双桃花眼扑腾地闪烁着光,似乎有一种魔力,勾人。
那日夜里在城墙上,没看清此人,今日再凑近了看,沈栀忽然觉得这人似乎…长得有点太好看了。
太不正常了,不像一个凡人能自然长出的面孔,倒想什么妖魔鬼怪给自己的脸使了术法后的样子。
他的眼尾微微能瞧见紫色的眼妆,男人,也喜欢抹眼妆吗?
“那个…姑娘…你…”楚邀酒面对沈栀,声音忽然有点吞吞吐吐。
“多谢侍郎大人救命之恩。”沈栀跪在地上,给他磕了个头。
“不是,姑娘不必如此…”楚邀酒慌忙搀扶起沈栀,他拉着沈栀两边的臂膀,但又像触电了一般仓惶收回。
总之,沈栀起来了。
——
楚邀酒吞吐了一会,记了起来,从衣袖中掏出一把匕首,双手捧着递到沈栀面前。
“姑娘,这是那日你身上掉下来的匕首…我捡起来了,但见姑娘这几日都未苏醒,便先替姑娘保管了。”
沈栀心下一喜,忙接过那匕首,道谢。
她转身欲走,却又被轻轻扯住了衣角。
她不得已又转头对上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敢问姑娘名讳…”
沈栀反应过来——这是来查自己户口条的。
她摘下身上包袱,拿出那张户口条,递给楚邀酒。
“侍郎大人,这是我的户口条。”她恭敬地答。
楚邀酒一顿,他不是这个意思,他不是想查她的身份,只是单纯想知道她的名字而已。
但事已至此,他也不好再说什么,便接了过来,看了看。
沈栀,成州乐羊人,兴明十二年五月生人…
他再抬头看了眼她,原来她叫沈栀。
——
夭九那个死骗子,坑得她好惨。
仙乐阮暗自骂道。
早知道那日拦下他,自己去堵杉野烬了…
她都在即欲界流浪三千年了,但连杉无潞的半根头发丝都没找到。
夭九也没见过,他那天的意思,应该是只要找到杉无潞就能找到他…
现实是残酷的,两个人,她一个都找不到。
气死我了。
死夭九,死杉无潞,让我找到你们我就一顿…拳打脚踢。
她想着就忍不住开始挥舞拳脚,上勾拳,下勾拳…嘿…后撤步…
“啊!”
仙乐阮惊呼。
完了,她踩到人了。
——
她急忙讪讪转头,鞠躬道歉:“对不住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
她就一直道歉,但面前的人也不理她,没说话。
仙乐阮心中默默数了五下对不起,正常人应该都会气消了,哪怕他不表态。
她就站直身子,准备继续在这街上闲逛。
“没事。”
她说。
太好了…这人好像原谅自己了…仙乐阮松了口气…
!不对?这谁的声音?
冷冰冰的,稍微有点低沉的,死感很重的…
她忽然抬头,看见面前那张面瘫脸时,下意识叫了出来:“杉…”
周围人都被她这一嗓子吸引住了,看了过来,她面前的人也皱了皱眉,不知这个音节为何意。
“…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仙乐阮即兴救场。
对对对,不能叫任何人知道面前这人是谁,不然这城得乱了。
她猛地抱住沈栀,痛哭起来:“姐妹,我找你找得好苦啊…我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没想到能在这碰见你!”
这句话实在是真情流露。
——
沈栀吓了一大跳,什么姐妹?她哪见过她?她为什么要找自己?
难不成…是仇家寻仇来了!上次烧了个客栈,应该死了挺多人的,难道她是那次走水逃出来的幸存者?
她刚拿到的匕首又被握紧了。
沈栀秀眉微蹙:“松手。”
仙乐阮一愣,许久不见,这狗屁杉无潞就这态度?罢了罢了…她现在是凡人,应该是失忆了,不记得自己也正常。
“哦,哦…好的…”仙乐阮松了手,嘿嘿一笑,嘶…还是有点尴尬…
她偏过头,假装很忙的样子看向别处,然后那个身着紫色官袍的身影就映入了她的眼帘。
又是熟人…
她看了看楚邀酒,又看了看沈栀,又看了看自己。
三人之间默契地形成了一个等边三角形,连距离都是几乎一样的。
夭九诚不欺她,这还真是“一直会跟在阿姊身边”啊。
楚邀酒对她笑笑,点了点头。
看来夭九也失忆了,得了,最后在即欲界扛把子的,还得是她仙乐阮。
——
“姑娘认识沈姑娘?”楚邀酒问。
什么沈姑娘?哦,可能是魔尊现在的名字。
仙乐阮笑着打哈哈:“哈哈…当然认识…沈姑娘和我可是过命的姐妹!”
沈栀眉头皱得快能夹死苍蝇了。
她到底是谁,非亲非故,突然上来就抱住她?她敢肯定,自己绝对不认识这二愣子。
仙乐阮开始自顾自地自我介绍:“鄙人复姓…”不对,自己好歹也是魔族有头有脸的巫山圣女,名字传出去估计又得被杉野烬追杀。
“欧阳,单名一个软字…柔软的软。”
——
恰巧此时远处有人对楚邀酒大喊。
“侍郎大人!南边那个施粥棚倒了,粥撒好多了…”
楚邀酒皱了皱眉,似乎微有不悦,他朝沈栀和仙乐阮拱手作揖:“二位姑娘先行寒暄,楚某有事告辞。”
说完,他又看了沈栀一眼,便匆匆忙跑开了。
楚邀酒一走,沈栀便极速甩开仙乐阮,冷冰冰地道:“欧阳姑娘认错人了,我从未见过你。”
仙乐阮不好意思地摸摸脑袋,却异常笃定地说:“见过,咱俩绝对见过,不止一次。”
沈栀眯了眯眼,这人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为何要对自己死缠烂打这么久?
她一没钱二没权,不是来讨好她的就只能是来讨债的了。
难道真的是自己仇家来寻仇了?不能吧…这人的心思几乎全写脸上了,大抵是伤不到她的。
甚是麻烦。
——
“你叫什么?”仙乐阮问沈栀。
“沈栀。”她答得脸不红心不跳。
“可否移步一叙?”
沈栀略微思忖,点点头。
仙乐阮拽着她穿过龙鱼混杂的大大小小灾民棚,来到城中一道暗巷,又回头看着沈栀的脸,一本正经地说:“交个朋友?”
沈栀眼皮耷拉下来了些,长舒一口气:“不了吧。”
仙乐阮也不着急,就按她这种说话不如动手的性格,她答应了才不正常。
仙乐阮嘿嘿一笑:“在下不才,愿在姑娘面前露两手。”
她说完,也不顾面前人有没有看过来,便掐了两只手指竖在胸前,口中默念咒法,屏息凝神,然后手指忽然对准前面的稻草堆:“破!”
稻草堆自己燃了起来,先是一小窜火苗,然后烧的愈发旺盛。
沈栀见到她以来,第一次,露出除了嫌弃之外的表情,震惊,疑惑,骇然…
仙乐阮沾沾自喜,自己虽学艺不精,没几个会的术法,但在凡人面前显摆显摆还是绰绰有余的。
她道:“怎样,沈姑娘这下可愿意与我交朋友了?”
——
她会术法,那说明她不是即欲界的人…是上仙,还是妖?
沈栀若有所思地说:“欧阳姑娘客气了,不过我还想问两句。”
“你尽管问,我知无不言。”
“欧阳姑娘是上仙还是妖?又为何要与我一个普通凡人交朋友?”
第一个好糊弄,那第二个怎么说呢?
难道是要直接告诉她她是上界死了三千年的上仙转世,自己就是负责保护她的…?
还是算了,让她好好过日子吧,自己只要负责她作为沈栀的一生平安无虞就好了,大概也就还有五六十年吧…
“我呢…既不是上仙,也不是妖。”这是真话,她出生在即欲界,长大又被圣明帝捡回魔族当巫山圣女。
“我就是个会点功法的破算命的。”
“与你结交,是看出了姑娘命格不凡,筋骨奇特,他日定有所作为,故特来攀附…”
——
沈栀又有点摸不清这人的底细了,她说自己命格不凡,筋骨奇特…
难道是看出自己活了几百年容颜未变的猫腻了?
若真是这样,她是不是也能看出自己作恶多端,前不久刚杀了个人?
沈栀试探地问:“欧阳姑娘还能看出什么?”
仙乐阮一愣,胡说八道着说:“我看你这个脸色发黄啊,应该是营养不良…这个瘦骨如柴,应该是平时吃不饱…”
沈栀撇撇嘴,这还要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