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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宫斗不止 ...

  •   风阙争春·苏婉嫔斗沈贵妃(正文续篇)

      先皇后忌日祭礼一毕,苏婉仪连跳两级册为婉嫔,迁居长乐宫,一夜之间,成了后宫最炙手可热的人。

      往日门庭冷落,如今车水马龙。各宫嫔妃、管事嬷嬷、太监宫女,谁不赶着上来奉承,可婉嫔依旧是那副不温不火的模样,礼数周全,却不与人过分亲近,赏赐得体,却不轻易结党。

      青禾如今腰杆也硬了,伺候得越发精心:“小主,如今您是正经一宫主位,长乐宫气派宽敞,往后再也没人敢随意轻视咱们了。”

      婉嫔正对着铜镜理了理鬓边素簪,淡淡一笑:“主位?这宫里的主位,死在半路上的还少吗?沈贵妃那日在祭殿上看我的一眼,你忘了?”

      青禾神色一敛:“奴才没忘。只是贵妃娘娘身居高位多年,又有公主傍身,家世显赫,咱们……真的要与她对上?”

      “不是我们要对上,是她容不下我们。”婉嫔指尖轻叩桌面,“我不争不抢,安分守己,可挡了别人的路,便是错。她如今不动我,不过是在等我出错。”

      她太清楚了。

      沈贵妃协理六宫,权倾后宫,多年来无人能撼动。如今她骤然得宠、晋位份,已经成了沈贵妃眼中最扎眼的一根刺。

      不拔掉,沈贵妃不会安心。

      果然,不过半月,沈贵妃先动手了。

      这日午后,贵妃宫里的云岫姑姑亲自送来一碟精致点心,笑容温婉,语气恭敬:“贵妃娘娘说,婉嫔小主近日操劳,特意让御膳房做了您家乡口味的糕饼,还望小主喜欢。”

      青禾站在一旁,心瞬间提到嗓子眼。

      后宫里,高位嫔妃送吃食,哪一回不是暗藏凶险?

      婉嫔却神色如常,起身含笑接过:“有劳贵妃娘娘惦记,嫔妾实在受宠若惊。云岫姑姑替我谢过贵妃。”

      云岫又客套几句,便退了出去。

      人一走,青禾立刻急道:“小主!这糕饼不能吃!谁知道里面有没有东西!”

      婉嫔拿起一块,放在鼻尖轻嗅,神色平静无波:“没有毒。”

      “那……”

      “沈贵妃何等身份,岂会用这么粗浅的法子?她要的不是立刻毒死我,那太蠢。”婉嫔将糕饼放回碟中,眼底冷了几分,“她要的,是让我领她的情,欠她的恩,日后在她面前,矮一截。”

      若是欢天喜地吃下,对外便是“婉嫔依附贵妃”,从此被打上贵妃一党的标签,再无中立可言。

      若是不吃,便是“不给贵妃面子,恃宠而骄”,落一个不敬上宫的罪名。

      好一个进退两难的圈套。

      青禾脸色发白:“那怎么办?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婉嫔淡淡道:“吃。但不能白吃。”

      她拿起一块糕饼,轻轻咬了一小口,随即放下帕子拭了拭唇角,吩咐道:“去,把本宫那盒前日陛下赏的血燕,送到贵妃宫里,就说——嫔妾承蒙贵妃照拂,无以为报,微薄之礼,聊表孝心,不敢受贵妃格外厚待,只愿安分守己,谨遵规矩。”

      这话传过去,意思再明白不过:
      你的好意我领了,但我不攀附、不结党、不越矩,也不欠你人情。

      云岫带着血燕回去复命时,沈贵妃正坐在窗边捻着佛珠。

      听完回话,她指尖一顿,抬眸看向窗外,淡淡一笑:“这个苏婉嫔,倒是比我想的还要聪明几分。不贪恩,不示弱,几句话就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云岫低声道:“娘娘,婉嫔小主这般,分明是不愿归顺您。留着,终究是隐患。”

      “隐患?”沈贵妃轻笑一声,眼底无半分温度,“那就让她从‘隐患’,变成‘死患’。”

      她放下佛珠,声音轻得像风:“去安排吧。三日后的赏花宴,哀家要给婉嫔好好上一课。”

      三日后,御花园百花盛开,沈贵妃设宴,邀后宫众妃赏花。

      明是赏花,实则是立威。

      婉嫔一身浅青色宫装,素雅得体,早早便到了,安静坐在角落,不多言,不多笑,一副安分守己的模样。

      沈贵妃端坐主位,妆容端庄,气度雍容,眼神淡淡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婉嫔身上,温和开口:“婉嫔,你近来深得陛下喜爱,又是新晋主位,往后要多学着打理宫中事务,也好为哀家分忧。”

      婉嫔起身行礼,态度谦卑:“嫔妾资历尚浅,不敢妄议事务,一切但凭贵妃娘娘做主。”

      “谦虚了。”沈贵妃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既然你不愿主动分忧,那哀家便给你派个差事——今后后宫月例银子、绸缎布匹、胭脂水粉的发放,都由你与哀家一同打理。”

      这话一出,满座哗然。

      后宫月例发放,是最容易出错、最容易落人口实的差事。账目繁杂,人手众多,稍有一笔对不上,便是贪墨、苛待宫人、以权谋私的死罪。

      沈贵妃这是明摆着,把婉嫔架在火上烤。

      婉嫔心中一冷,面上却依旧恭敬:“贵妃娘娘,嫔妾从未接触过账目,恐不堪重任,耽误了后宫诸事,还请娘娘另择贤能。”

      “怎么?”沈贵妃脸色微沉,语气带上几分威压,“哀家给你机会,你还不愿意?还是说,你觉得哀家指挥不动你了?”

      一句话,扣上“抗命不尊、恃宠骄纵”的帽子。

      婉嫔垂眸,心内飞速盘算。

      推辞,当场获罪。
      应下,早晚被栽赃。

      她忽然屈膝一礼,声音平静却清晰:“嫔妾不敢。贵妃娘娘既然信任,嫔妾便斗胆应下。只是嫔妾愚笨,怕出纰漏,恳请贵妃娘娘允许,所有账目、出入、经手之人,一律记录在册,一式两份,一份呈贵妃,一份留长乐宫,每日核对,绝不差半分半毫。”

      她抬眸,目光坦荡:“如此,既是对贵妃娘娘负责,也是对嫔妾自己约束。”

      沈贵妃眸色微变。

      她本想让婉嫔接手一团乱账,日后随便塞一笔假账,就能定她贪墨之罪。

      可婉嫔这一招,明着是恭敬,实则是自保。
      一式两份账册,每日核对,等于把所有手脚都堵死。

      沈贵妃压下心头波澜,淡淡开口:“既然你有心,那就这么办。”

      一场交锋,无声无息,却已暗流汹涌。

      婉嫔重新落座,指尖微微发凉。

      她知道,真正的硬仗,从现在才开始。

      接下来几日,长乐宫灯火夜夜不熄。

      婉嫔真的一头扎进了账目里。
      一笔一笔核对,一人一人点名,一份一份登记,绸缎多少匹,银子多少两,点心多少份,连一根针、一盒粉,都记得清清楚楚。

      她亲自坐镇,亲自发放,亲自签字,不让任何人经手关键步骤。

      底下管事太监想浑水摸鱼,故意拿错账本、报错数目,都被婉嫔当场点破,语气温和,却字字精准:“李总管,上月尚衣局送来的云锦是十二匹,这册子上怎么写了八匹?你再仔细看看。”

      太监吓得一身冷汗,再也不敢耍花样。

      消息传到沈贵妃宫里,云岫急道:“娘娘,婉嫔小主实在太仔细了,咱们根本插不进手。再这样下去,她反倒要落下一个‘公正严明’的名声了。”

      沈贵妃面不改色:“她仔细,是应该的。可这宫里,再干净的人,也能被泼一身洗不掉的脏水。”

      她缓缓道:“去,把当年先皇后宫里,那批‘丢失的东珠’旧事,翻出来。”

      云岫一惊:“娘娘,那事不是早就了结了吗?”

      “是了结了。”沈贵妃冷笑,“但只要有人说,是婉嫔借着打理祭礼的机会,暗中私藏了东珠,你说——陛下信不信?”

      东珠,是皇家重器,私藏即是大罪。

      这一盆脏水,足以把婉嫔彻底淹死。

      几日后,后宫忽然流言四起。

      “听说了吗?当年先皇后宫里丢了一盒上好东珠,一直没找到。”
      “我听尚宫局的人说,那次祭礼,是婉嫔小主一手打理的,东珠……说不定就是那时候不见了。”
      “啧啧,平日里看着端庄,没想到背地里敢私藏先皇后的东西。”

      流言像野草一样疯长,短短一日,便传遍六宫。

      很快,便有太监“举报”,说在长乐宫偏殿,见过类似东珠的盒子。

      事情直接捅到了皇上与太后面前。

      太后震怒,皇上脸色沉冷。

      沈贵妃适时出面,语气沉痛:“陛下,太后,此事事关先皇后遗物,绝不能姑息。臣妾恳请,搜查长乐宫,以正后宫规矩。”

      所有人都看着婉嫔。

      只要搜出一颗东珠,她便是百口莫辩,死路一条。

      青禾吓得浑身发抖,跪在婉嫔面前:“小主!怎么办!他们是故意栽赃!”

      婉嫔却异常平静,伸手扶起她:“慌什么。没做过的事,搜不出来。”

      她转身,对着皇上与太后屈膝行礼,声音清亮,没有半分慌乱:“陛下,太后,嫔妾恳请立刻搜查长乐宫。若搜出半点先皇后遗物,嫔妾甘愿领死,绝无二话。”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沈贵妃,一字一句:“只是,若搜不出来,还请陛下太后,为嫔妾做主,追查这恶意造谣、构陷主位之人。”

      沈贵妃心头微不可查一紧。

      她没想到,婉嫔竟敢如此坦荡。

      皇上看着婉嫔眼底坦荡,沉声道:“搜。”

      一队太监宫女立刻涌入长乐宫,翻箱倒柜,里里外外,搜了个底朝天。

      可结果——
      一颗东珠都没有。

      别说东珠,连半点贵重违禁之物都没有。

      长乐宫内,陈设简朴,干净整齐,一如婉嫔这个人,挑不出半分错处。

      负责搜查的太监跪地回禀:“陛下,长乐宫上下,并无任何先皇后遗物,一切规矩整洁。”

      全场死寂。

      沈贵妃脸色微微发白,却依旧维持镇定:“许是底下人误传,哀家也是为了后宫规矩……”

      “误传?”婉嫔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力量,“贵妃娘娘,流言从何而起,何人最先说起,何人去尚宫局翻旧账,何人指使太监举报,这一切,真的只是误传吗?”

      她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嫔妾接手账目以来,日夜不敢懈怠,打理后宫,尽心尽力,从不敢有半分差池。可为何偏偏在此时,冒出这般致命流言?分明是有人故意设局,要置嫔妾于死地!”

      她抬眸,看向皇上,眼中微微泛红,却不掉泪,只一腔委屈与坦荡:“陛下,嫔臣入宫以来,不争不抢,安分守己,只求安稳度日。可如今,连安稳都成了奢望。若今日真被搜出东西,嫔妾就算是死,也死不瞑目!”

      这番话,不指责任何人,却句句都指向幕后黑手。

      皇上本就因无故搜查婉嫔宫殿而心有愧疚,再看婉嫔这般委屈却不失风骨的模样,再看向沈贵妃的眼神,已然带上了几分冷意。

      太后也是精明人,此刻哪会不明白?
      这从头到尾,就是一场沈贵妃主导的栽赃。

      太后沉下脸,看向沈贵妃:“贵妃,此事是你办得不妥。后宫之中,岂能任由流言蜚语胡乱构陷?你身为协理六宫之首,监管不力,处事轻率,罚禁足半月,闭门思过。”

      沈贵妃猛地抬头:“太后——”

      “不必多言。”太后打断她,“哀心意已决。”

      沈贵妃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只能屈膝低头:“……臣妾,遵旨。”

      一代贵妃,权倾后宫,竟在一个刚晋位的婉嫔手里,栽了这么大一跟头。

      沈贵妃禁足的消息传出,后宫彻底震动。

      所有人都明白——
      苏婉嫔,不是好惹的。
      她不斗则已,一斗,便连沈贵妃都能拉下马来。

      长乐宫内,青禾喜极而泣:“小主!我们赢了!沈贵妃被禁足了!您太厉害了!”

      婉嫔站在窗前,望着宫墙之外的天空,神色平静,没有半分喜悦。

      “赢?”她轻轻摇头,“这不算赢。”

      “沈贵妃根基太深,家世、公主、多年权柄,都不是一场禁足就能动摇的。她今日受辱,只会更恨我,日后出手,只会更狠。”

      她转身,眸色沉静如冰:
      “这后宫里,只有活到最后、笑到最后的人,才算赢。”

      风穿过长廊,吹动她素色衣摆。

      婉嫔抬眸,目光望向沈贵妃的宫殿方向。

      她知道,沈贵妃不会就此罢手。
      下一次,对方出手,必定是更致命、更决绝、更不留余地。

      而她,已经准备好了。

      风阙争春,从此正式进入两强相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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