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七章 马肖恩是友谊的光 “王钻进， ...
-
“王钻进，你个怂卵，街霸打不打！~”一个剃了个精神板寸的黑瘦学生对着“王记香香奶茶”就是一通吼。
“打！”从店里的长凳上传来了钻进简单的回复。
“快！”
“别在店门口大喊大叫，老子生意不做了啊？”店后厨里传来了老王的怒吼。
王钻进扑向那个穿着破背心、工装裤、拖着破拖鞋的寸头小伙——他的发小马肖恩。你很难想象这位青年的穿着打扮比王钻进还要离谱。虽然同是“弃疗”风格，但马肖恩的行头比王钻进的都要破得多。此乃他刻意为之的风格，因为他想成为豪鬼：成为天。他曾经用毛笔在背心后面写过一个“天”字，但当天他去湖里野泳的时候字就完全化开了，那个字就成为背上一坨模糊不清的黑色印渍。
马肖恩熟练地跳上钻进的电瓶车后座，双手紧紧抱住钻进的腰。他们就这样飞驰到市中心文化宫。你很难想象已经残破不堪，破壁残垣的文化宫的角落里居然藏了一个可以打游戏的地方。事实上，文化宫原本是有一个街机厅的，但在1999年一篇《电子□□猛如虎》的报纸文章面世后，该街机厅就被彻底拆除。当年十岁的马肖恩和王钻进亲眼目睹了所有街机在市中心主干道被砸烂，然后被压路机反复来回碾压、直至完全破坏的庆典活动。你甚至在当地日报报导的图片上还可以在背景里依稀辨认出坐在地上抱成一团痛哭的这两个小学生。随着街机厅的消灭，J市工人文化宫逐渐走向衰落——虽然也没人在乎了。
神奇的是大概2年前，在文化宫彻底搬空之后，原本的街机厅的房间又给一个神秘人租了下来。并且放了几台DIY魔改的土街机：用1998年世嘉DC (Dream Cast) 改造的《街霸3-三度冲击》、《斑鸠》、1994年世界土星(Saturn)改造的《闪亮银枪》 。这位神秘人从未露面，这家迷你街机厅由之前在文化宫负责清洁的一个邋遢老头子管理——毕竟这老头是有编制的，还得找点活儿给他干。
这个隐蔽的小街机厅的代币的价格还是令人怀念的九十年代价格：1元6个。这离了谱的价格更像是一种祭奠当年的意味，但好像都成了老头子买瓜子的钱。说道这个邋遢老头还真是邋遢——他占用了一个不知道哪里捡来的破写字台，上头放了个电视机，然后就是香烟瓜子手脚不停地续着。旁边总还开着一个收音机放评书戏曲啥的。在这个街机厅打游戏永远伴着咿咿呀呀的昆曲当背景音乐。
“今天老规矩打长盘啊， 21局10胜制啊。谁输写两篇《英语周报》的作文啊，向外国友人介绍你丰富多彩的高中生活。你肯定输，可以开始动脑子了。”马肖恩虽然没考上J市一中，但是《英语周报》是全J市所有学生雨露均沾的“福报”。你想知道为什么马肖恩这种人会去在意作业的事情？他所在的三水湾职业技术学校来了一个刚毕业的美女老师，对自己学生特别负责，她居然批改所有的作文。虽然大部分孩子一个字都不写，但马肖恩向来是给足每一个漂亮姐姐十足的面子的。
“少啰嗦，快！”
钻进选了版本最强的春丽，这一代的春丽腿特别粗，踹人特别狠。目标是“天之人”的马肖恩，自然选了和他一样衣衫褴褛的豪鬼。
钻进和马肖恩互相看了一眼，在半小时厮杀后。11比8，王钻进输了。
“钻进，你自从被竞赛班踢出来之后，真的不行了呢。”马肖恩把头转向王钻进，边摇头边说道。
钻进从小马破烂不堪的书包里拿出他的英文作文本。马肖恩咧嘴一笑就就溜出去买冰了。王钻进非常嫌弃地拿起马肖恩黑乎乎脏兮兮的圆珠笔，除了脏以外，王钻进知道这支笔是本地乡下的小作坊生产的，质量奇差无比，写起来不是断断续续就是漏墨水，六角形的笔杆捏着还特别硌手。开始在他的本子上极其潦草地写了起来（为了一定模仿马肖恩的破烂字）。虽然没有桌子（那个办公桌上只有瓜子壳和香烟屁股堆出来的山），但街机按钮的面板勉强够写个英文作文了。
难以名状的书写体验让王钻进边写边诅咒那个来自地狱的圆珠笔厂，他怀疑这些圆珠笔都是人手一根一根搓出来的，不知道哪些倒霉蛋在做这种丧尽天良的工作。这该死的老板还是尽早下地狱，饶了穷人家的苦学生吧（指马肖恩）。
英语作文
Hi!
My English teacher Miss Li is very hot. I like her very much. Please don’t tell her that I love her, haha.
Love from
Schauen Mal
2007.9.9
钻进再把几个单词改改错，就把活儿干完了。
写完英语作文，钻进感觉手有些累了，心情也慢慢安稳下来，他目光倦怠地看着楼下冷清的街道，时不时开过的公车和桑塔纳组成了J市非常日常的风景。疲惫的他趴在闹哄哄的街机上打了个很小的瞌睡。
你我皆知，J市一中的学子没事不做白日梦，他们脚踏实地。
“咳咳，广播找人，请王钻进听到这条信息后迅速去找朱文喜约麻辣烫。急。”
广播的声音明显经过处理，听起来十分的遥远和深邃。话音刚落，钻进就打了个哆嗦醒了过来。还没回过神来，马肖恩正好就带着一块光明冰砖上来了，然后他给王钻进表演了豪鬼的隐藏绝招“金刚裂国斩”，就用手刀把冰砖劈成十分均匀的两块。这两个小伙儿就看着文化宫窗外的车水马龙，舔食着自己的半块冰砖。
“王钻进，你们班那个吴雯雯最近怎样？”马肖恩每次找王钻进都会问一下吴雯雯的情况，马肖恩小学的时候就和吴雯雯一个学校，但不是一个班的。六年级的时候，学校组织看红色电影，吴雯雯中途上厕所走过马肖恩的身前。高级进口洗发水的香味唤醒了沉睡的马肖恩，之后马肖恩就陷入了漫长的漫长的单相思，神魂颠倒。
“你他妈先照照自己的样子，别想天鹅肉的事情了好不好？”王钻进被这个突如其来的话题逗乐了。
“说认真的，你能帮我约吴雯雯出来一次么？”马肖恩倒是非常厚下脸皮诚恳地向钻进提出了这个请求。钻进甚至有点惊讶这个吊儿郎当的瘪三会有那么认真的时候。果然为了心爱的女孩子，连马肖恩这种妖怪都会变成人形嘛。
既然马肖恩那么认真地问了，钻进也摆出一副认真的表情，他说道：“要约吴雯雯还真的难，她上下学都有人开车接送。然后学校只有一个出口， 24小时的保安和监控 。那些头上都是尖刺的铁栅栏，她也翻不了。再说人家富小姐为什么要为你这个邋遢鬼翻到学校外面来？你难道有办法让一个大活人溜出学校不被保安发现、不给尖刺扎死？”钻进当然琢磨过怎么从学校溜出来的办法，但目前没有任何可以偷偷溜出来的先例。就算去网吧的那群孩子也得老老实实等到下午放学才能去开他们的黑——要不就请“病假”。
“人家有要紧的话要和吴雯雯说嘛，你懂的。她现在还一个人坐在讲台边上么？”马肖恩虽然语气十分发嗲肉麻，但的的确确是满满的关切，其实他今天约钻进出来的目的就是聊这些，并不是要一份英语作文啥的。你以为以“成为天”为目标的人还会害怕区区美女英语老师么？
“嗯，但她不是一个人了。李东海那个臭头也去当护法了。至少这样能分散一半火力不是嘛。”马肖恩和王钻进都认识李东海，他是个低调的富哥，父亲是XX银行J市分行的副行长。东海压根不学习，他是一个“御宅族 ”，心思都在电子游戏，动画片，和折腾cosplay的女孩子上。他的存在几乎是赤裸裸地告诉所有人一个简单的事实：“一中未必是要考进来的”。他们没注意到的是，听到李东海这个名字，那个卖币的糟蹋老头放慢了嗑瓜子的速度，开始听这两个孩子的对话了。
“把吾的雯雯同李东海那只大髭猡放一道啊？
看吾拿侬班里向个龌龊讲台轰瘫脱！
还有一中几只狗戳格保安，还有掼脱货围栏，
看老子用角磨机统统卸脱！
还有侬那狗娘养个班主任，
该戳逼叫啥？”
马肖恩一出口就是方言rap。钻进觉得马肖恩嘴臭起来简直是个游吟诗人，应该拿毛笔写一下敲个章挂他爹的工地办公室里。
马肖恩想到他的白月光吴雯雯坐了那么久护法他的正义之心就会愤愤不平。对他而言，雯雯就是永恒的正义，雯雯就是唯一的真理。她坐护法位？就算邋遢如马肖恩的家伙在三水湾职业技术学院都不会受到这种“护法”待遇。
“什么？他还说什么了？”钻进立马瞪大了眼睛，难道他刚才在梦里听到的广播找人是真的？这不可能是巧合吧？
“我不记得了，我就记得有你的名字还有麻辣烫。还有一个人的名字好像是小姑娘的名字，还挺急的。你有马子了？”
钻进越来越觉得不对劲，他把马肖恩送回他家之后就一直在寻思这是怎么一回事儿。他的大脑飞速运转，人却几乎魂不守舍地开着他的电瓶车。等他被一辆突然横窜出来的三轮车逼停之后，（钻进爆发出“要死勒！踏三轮车勿长眼睛啊？。”这种出于条件反射的大吼）钻进陡然发现自己在<大斌麻辣烫>门口。
在浓烈的夕阳下，他看到了离他不到五米处的文喜的背影，她正因为钻进的这声大吼转了过来。钻进和她四目相接，一轮涟漪在文喜的眼中散开。擅长幻想的男孩子们会把这轮涟漪认作是魔法，想象成星辰，拓展成宇宙。
而钻进的口袋里，还揣着马肖恩刚给的脏兮兮的十块钱——双人麻辣烫晚餐的入场券。
钻进和文喜自从签下保证书之后，这一周中就再没说过一句话。那一天，慌慌张张的钻进多点了蔬菜，结果一个碗装不下。店家拿了个小铁脸盆盛了过来。文喜还是菠菜冻豆腐金针菇腐竹。他们找了店里最深处的位置，并且斜对角坐下。
这天钻进吃的特别地快，文喜则是特别地慢。
文喜小声说：“我听张老师说，下周我们高三调动座位，我们好像会坐同桌。而且班里就我们两个是异性同桌。”
钻进差点把嘴里那口麻辣烫喷出来，他缓了缓然后说道：“是呀是呀，班里有奇数个男生和奇数个女生，总有男生和女生要凑一桌是不是，真是凑巧啊哈哈哈。”
文喜露出了很浅的笑容“王钻进你个猪头，我们班有28个男生28个女生啦。你别忘了我们还有两个护法一男一女呢！这回我算数比你好了吧！”
“你说得对你说得对！”钻进紧张地鼻子在冒汗，他的目光时不时和文喜接触，他的脑子还在浸泡在涟漪中，魔法在他的中枢神经系统胡乱窜动，星辰和宇宙，成为了这家麻辣烫的背景。一道来自天琴座的高能伽马射线扫过了钻进的大脑皮层，使得钻进眼中突然灵光一闪。
钻进尽量压住自己的嘴角，因为这个点子太棒了：“你的mp3哪里买的，就是你每天听英文听力的那个？”
“江南大厦买的最便宜的一款。怎么了？”文喜以为钻进要开始好好学英文了。
“我爸也同意给我买一台mp3来学英语了，我有个计划……到时候告诉你。”这个时候王钻进想起来，这个点子不是他想出来的，他以前在一部日本电影见到过，抄的。
文喜从衣服兜里掏出她的mp3，给钻进看了一眼。当天晚上，钻进就扯着王伟跑了趟百货大厦花了两百四十九买了个同款。
钻进记得那部电影，主要是因为长泽雅美长得好看。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七章 马肖恩是友谊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