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区的回声》林见轩

1、废弃仓库的阴影

　　下午最后一节课的铃声刚响，林砚就收拾好书包走出了教室。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去食堂，而是绕到了学校后面那条偏僻的小巷。巷子里堆着几间废弃的仓库，墙皮剥落，窗户上的玻璃碎了大半，风一吹就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像某种野兽的低吟。

　　这里是学校里的“禁区”，据说经常有校外的混混来这里打架，也有学生偷偷躲在这里抽烟。林砚以前从来不会靠近这里，直到昨天，他在操场的角落看到了沈知许。

　　沈知许是高二（3）班的转学生，来学校才一个月，却已经成了整个年级的话题中心。他长得很好看，是那种带着攻击性的、冷冽的好看，眉眼锋利，下颌线紧绷，皮肤白得像常年不见光。

　　但他总是独来独往，上课睡觉，下课就消失，身上永远带着一股若有似无的烟味和消毒水味。

　　昨天下午，林砚去器材室还篮球，路过操场角落时，看到沈知许被三个男生围在那里。为首的那个是高三的混混头子，叫赵磊，手里拿着一根棒球棍，正用棍子戳着沈知许的胸口。

　　“听说你很能打？”赵磊的声音带着戏谑，“转学生就该有转学生的样子，别他妈给脸不要脸。”

　　沈知许没说话，只是低着头，刘海遮住了眼睛，看不清表情。但林砚能看到他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着，指节泛白。

　　就在赵磊的棒球棍要落在沈知许脸上时，上课铃响了。赵磊啐了一口，骂了句“算你运气好”，带着人走了。

　　沈知许抬起头，林砚正好撞进他的眼睛里。那是一双很暗的眼睛，像深不见底的潭水，没有任何情绪，却让林砚莫名地心悸。

　　从那天起，林砚就总是忍不住注意沈知许。他看到沈知许在食堂里一个人吃饭，看到他在体育课上躲在树荫下抽烟，看到他在晚自习结束后，一个人走向那条偏僻的小巷。

　　今天，林砚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他躲在仓库后面的墙根下，听到里面传来沉闷的殴打声和压抑的呻吟声。

　　“沈知许，你他妈还敢还手？”是赵磊的声音，“我看你是活腻了！”

　　“把钱交出来，不然今天打断你的腿！”另一个声音响起。

　　林砚的心跳一下子快了起来，他攥紧了书包带，犹豫了几秒，还是推开门走了进去。

　　仓库里很暗，只有一扇小窗户透进一点光。沈知许蜷缩在地上，嘴角流着血，额头上有一道很深的伤口，血顺着脸颊往下淌。赵磊和另外两个男生正用脚踹他的肚子，每一下都用了全力。

　　“住手！”林砚的声音有些发抖，但还是尽量让自己听起来镇定。

　　赵磊等人转过头，看到是林砚，脸上露出了不屑的表情。

　　“哟，这不是我们年级第一的林大才子吗？”赵磊挑了挑眉，“怎么，想多管闲事？”

　　林砚没有理会他的挑衅，快步走到沈知许身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扶起他：“你怎么样？要不要去医院？”

　　沈知许的身体很烫，浑身都在发抖，他抬起头，看着林砚，眼神里带着一丝茫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别管我。”他的声音很沙哑，像砂纸摩擦过木头。

　　“我不能不管你。”林砚的语气很坚定，他扶着沈知许的胳膊，想把他拉起来，“我们先离开这里。”

　　赵磊见状，上前一步，挡住了他们的去路：“想走？问过我了吗？”

　　林砚把沈知许护在身后，直视着赵磊：“赵磊，你要是再动手，我就报警了。”

　　“报警？”赵磊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以为警察会管这种小事？林砚，我劝你少管闲事，不然连你一起打。”

　　就在这时，仓库外面传来了保安的脚步声和喊话声。赵磊脸色一变，恶狠狠地瞪了林砚和沈知许一眼：“算你们运气好，下次再让我碰到，有你们好果子吃。”说完，带着人匆匆离开了。

　　仓库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林砚松了一口气，转过身，看着沈知许。他的情况很不好，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额头上的伤口还在流血。

　　“我送你去医务室吧。”林砚说。

　　沈知许摇了摇头，推开了林砚的手，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不用。”

　　他的脚步有些踉跄，差点摔倒，林砚赶紧扶住了他。这一次，沈知许没有再推开他。

　　“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林砚的声音放得很轻。

　　沈知许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不用，我自己能走。”

　　“你现在这个样子，怎么自己走？”林砚的语气带着一丝不容拒绝，“听话，我送你回去。”

　　沈知许没有再反驳，任由林砚扶着他，一步步走出了仓库。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林砚能感觉到沈知许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他的手很凉，像冰一样。

　　“谢谢你。”走了一段路，沈知许突然开口。

　　林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没关系，同学之间应该互相帮助。”

　　沈知许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看着脚下的路。

　　林砚没有再追问，只是默默地扶着他，朝着沈知许家的方向走去。他不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人生轨迹，已经和这个浑身是伤的少年，紧紧地缠绕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