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柠檬夹心糖》撒谎

5、物理课的小纸条

　　她全程没翻开过课本，要么低头写理科题，要么趴在桌子上睡觉，要么就从桌肚里拿出一本薄薄的动漫单行本，藏在课本里，慢悠悠地翻着，偶尔还会拿出手机，扫一眼游戏里的新消息，又很快按灭屏幕。

　　不沉迷，不张扬，不挂在嘴边，更不会让别人觉得她死宅，只是安安静静地，在属于自己的时间里，做一点让自己放松的事。

　　而她身边的江叙，和她几乎一模一样。

　　两节课，全程都在睡觉，要么就是看着窗外发呆，全程没翻开过课本，也没写过一个字，老师点他起来回答问题，他闭着眼都能答对，老师也只能无奈地让他坐下，不再管他。

　　两个同样不爱文科的人，坐在倒数第二排的角落，一个写题睡觉看动漫，一个睡觉发呆看窗外，全程零交流，互不打扰，却又奇异地，有着一种旁人看不懂的默契。

　　周围的同学，从一开始的好奇、看热闹，到后来的习以为常，见他们俩安安静静地坐了一上午，相安无事，也都不再议论了。

　　只是偶尔会回头，看看这两个怪物级别的学霸，上课不是睡觉就是写别的科目的作业，却依旧能轻松答对老师的问题，忍不住在心里感叹，人和人之间的差距，真的比人和狗都大。

　　上午的最后一节课下课铃响起的时候，林晚星刚好写完了一套竞赛真题，放下笔，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颈。

　　窗外的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正午的阳光格外刺眼，蝉鸣也到了最聒噪的时候，教室里闹哄哄的，同学都收拾着东西，准备去食堂吃饭。

　　张琪第一时间就冲了过来，拉着林晚星的胳膊，笑得一脸灿烂：“晚星！走！去食堂吃饭！我带你去吃最便宜又好吃的那个窗口！一荤一素才八块钱！”

　　林晚星笑了笑，刚想应声，口袋里的手机就震了一下，是母亲张雅发来的消息，说中午不回来，锅里留了剩饭，让她自己热一下吃。

　　她扫了一眼，就按灭了屏幕，抬起头，对着张琪摇了摇头：“不了，我妈在家留了饭，我要回家吃，下次再跟你一起去。”

　　“啊，好吧。”张琪有点失落，随即又笑了，“那下午见！下午有体育课！可以一起玩！”

　　“好，下午见。”林晚星笑着点了点头。

　　张琪和几个女生一起走了，教室里的同学也陆陆续续地离开了，很快，原本闹哄哄的教室，就变得空荡荡的，只剩下林晚星，还有坐在她旁边的江叙。

　　江叙依旧坐在位置上，没动，没收拾东西，也没离开，依旧看着窗外，侧脸浸在正午的阳光里，冷硬的线条被柔和的光线磨得软了一点，却依旧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林晚星收拾着自己的东西，把竞赛题册和教材放进书包里，动作轻缓，不紧不慢。

　　全程，两人都没说过一句话，甚至没对视过一眼。

　　仿佛对方只是空气，完全不存在。

　　林晚星收拾好东西，背上书包，站起身，准备离开。

　　走到过道的时候，她脚步顿了一下，侧过头，看了一眼坐在位置上的江叙。

　　他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看着窗外，一动不动，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和窗外的梧桐树。

　　林晚星看着他，心里莫名地，又升起了那种“他和我是同类”的感觉。

　　一样的，对周遭的热闹毫不在意，一样的，把自己和世界隔绝开来，一样的，心里空空荡荡的，没什么期待，也没什么牵挂。

　　她站在那里，看了他两秒，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转身，走出了教室。

　　脚步轻缓，教室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了。

　　教室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江叙一个人，坐在倒数第二排的位置上，看着窗外。

　　正午的阳光落在他身上，暖融融的，却丝毫没有冲淡他周身的冷意。

　　他缓缓地，收回了目光，侧过头，看向了身边那个空着的座位。

　　桌面上干干净净的，只留下了一点笔尖划过的浅浅痕迹，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淡淡的桃子味的香气，是女生身上的味道，甜软，清爽，和她的人一样。

　　江叙的目光，在那个空座位上，停留了很久很久。

　　久到窗外的蝉鸣，都换了好几个调子。

　　最终，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窗外，眼底依旧是一片漠然的荒芜。

　　只是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林晚星。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然后，就再也没了动静。

　　盛夏的正午，阳光炽烈，蝉鸣冗长。

　　林晚星回到家时，屋子里安静得没有一点声音。窗帘拉得严实，把午后的阳光和外面的喧闹一起挡在外面，餐桌上放着半碗凉透的白粥，旁边压着一张父母留下的便签，又是外出、不回家、自己解决晚饭。她早已习惯，连多余的情绪都懒得浮现，只是平静地把便签放到一边，从书包侧袋里拿出那个小小的、边角已经掉漆的铁盒子。

　　里面整整齐齐装着桃子味柠檬夹心软糖。
　　外面一层温和的甜，里面是猝不及防的酸。

　　含一颗糖在嘴里，她安静站了几秒，便背起书包出门。比起空旷又冷清的家，她更愿意早点去教室，至少不用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发呆，也不用勉强自己摆出谁都喜欢的样子。

　　校园里很静，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在桌椅上，教室里只有江叙一个人。他坐在靠窗的位置，低头写着物理竞赛题，周身透着生人勿近的淡漠，连抬头的动作都很少，像是与整个世界都隔了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林晚星没说话，安静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两人各自沉浸在题海里，互不打扰，却奇异地让人放松。不用装笑脸，不用应付客套，不用做谁的小太阳，只需要安安静静的就好。

　　写题时，她不小心碰倒了桌角的糖盒，糖果滚了一桌，有几颗落到了江叙手边。他没说话，只是顺手捡起，轻轻推回她的桌角，动作淡得像拂开一粒灰尘。林晚星默默收好，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只觉得这位同桌，确实和传闻里一样冷淡。

　　下午第一节课是物理。
　　王老师讲的内容太过基础，枯燥又重复，林晚星听着听着就垂着头发呆，困意一点点涌上来，几乎要睡过去。身边的江叙也没听课，偏头望着窗外，一副事不关己的漠然模样。两个物理最顶尖的人，在基础课上双双放空，成了讲台上最显眼的存在。

　　王老师很快注意到后排，突然点了林晚星的名字。
　　她猛地回神，茫然站起身，黑板上的题目一片模糊，根本答不上来。她没有慌，也没有窘迫，只是安静站着，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罚抄就罚抄，不过是费点时间，不值得她有多余的情绪。

　　“不会就把这一章公式抄200遍。”

　　林晚星刚要应声，桌下忽然被笔尖轻轻戳了一下。很轻，很淡，像无意触碰。她余光扫去，江叙依旧面无表情看着黑板，手边却悄悄推过来一张折得极小的纸条。展开，上面只有一个干净凌厉的字母：C。

　　“选C。”
　　“正确，坐下。”

　　江叙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帮他这个同桌，可能是他今天心情不错，随手的事了。

　　林晚星坐回位置，脸上立刻挂上一层乖巧又略带歉意的笑，是所有人都熟悉的模样，也是她最熟练的伪装。只是眼底依旧没什么波澜，连一丝庆幸都没有。不过是一次顺手解围，而已。

　　下课铃声一响，教室瞬间喧闹起来。
　　林晚星拿出一颗糖，轻轻放在江叙桌角，对着他弯眼一笑，声音软甜客气：“刚才谢谢你啦，江同学。”

　　礼貌，得体，分寸刚好。
　　话音一落，她脸上的笑意立刻淡下去，重新低下头写题，安静得像刚才那个甜软的人根本不是她。

　　江叙垂眸看着那颗糖。
　　他从不碰别人给的东西，更不爱甜食，可这一刻，指尖却先一步动了。他剥开糖纸，将糖放进嘴里。

　　一开始是淡淡的桃子甜，温和，不腻。
　　下一秒——浓烈尖锐的柠檬酸意毫无预兆地炸开！

　　江叙整个人几不可查地僵了一瞬。
　　下颌线瞬间绷紧，舌尖下意识抵了抵上颚，眉头轻轻蹙起，耳尖悄悄泛起一层薄红。他拼命维持着表情管理，可一向没什么起伏的脸上，还是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心里极淡地掠过一个念头：
　　她这是在谢我，还是在报复我？

　　他快速回想了一遍两人所有的交集，没有争执，没有矛盾，没有任何称得上过节的地方，根本不存在报复的理由。可这股突如其来的酸意，又实在不像是正常答谢会拿出来的糖。

　　想了半天，他只得出一个结论：
　　这个同桌，口味奇怪得很。

　　他侧眸，淡淡扫了一眼身旁的人。

　　林晚星低着头，看似在写题，眼角余光却悄悄落在他身上。她不是故意整蛊，只是看着这座永远冷冰冰的人，被一颗糖酸到绷不住表情，实在难得一见。心里没什么特别的情绪，就是觉得有点好玩，想逗逗他。

　　一丝极淡、极轻、极狡黠的笑意，悄悄爬上她的嘴角。
　　小小的，坏坏的，不带恶意，只是纯粹觉得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