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柠檬夹心糖》撒谎

2、 蝉鸣漫过倒数第二排

　　她从小学开始，就对文科提不起半点兴趣，偏偏在理科上，有着异于常人的天赋。数学、物理、化学，这些在别的同学眼里难如登天的科目，在她眼里，简单得像喝水吃饭一样。

　　从初中开始，她就泡在各种理科竞赛里，大大小小的比赛，拿了无数个第一，一沓厚厚的获奖证书，是她能被市三中破格录取的唯一原因。至于文科成绩？她期末考敢直接缺考，文科成绩单永远是一片红灯，连班主任都懒得说她。

　　反正，就算她文科全考零分，也有的是重点高中抢着要她。

　　林晚星收回思绪，继续往上走，很快就到了三楼。

　　走廊里静悄悄的，两侧的教室门大多关着，只有个别班级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老师讲课的声音。她的目光顺着门牌扫过去，一班、二班……直到走廊尽头，看到了高一（3）班的牌子门是虚掩着的，里面传来一个中年男人温和的讲课声，应该就是班主任。

　　林晚星走到门口，停下脚步，抬手，指尖在门板上轻轻敲了两下。

　　“报告。”

　　她的声音清软，不大不小，刚好能盖过教室里老师讲课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进去。

　　一瞬间，教室里的讲课声戛然而止。

　　紧接着，整个教室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不过两秒，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穿过门缝，落在了门口的林晚星身上，好奇、打量、探究、看热闹，各种各样的目光，像细密的网，一下子把她罩住了。

　　换做别的转学生，第一次进新班级，还是迟到的状态，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多多少少都会有些局促和紧张。

　　可林晚星没有。

　　她脸上依旧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的笑意，脊背挺得笔直，站在门口，不卑不亢，没有半分怯意，也没有半分慌张，仿佛只是站在自己家的门口，而不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班级门前。

　　“进来吧。”教室里的班主任开口了，语气温和，带着笑意，“是林晚星同学吧？快进来。”

　　林晚星推开门，走了进去。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走廊里的蝉鸣，也把她彻底暴露在了全班同学的目光里。

　　高二（3）班是市三中的理科重点班，班里一共三十多个学生，课桌分成三组，两两并排，整整齐齐地排列着。教室前面是黑板和讲台，后面是黑板报，墙上贴着各种奖状和班规，天花板上的吊扇慢悠悠地转着，发出轻微的嗡鸣，粉笔灰在斜斜切进来的阳光里，浮浮沉沉。

　　整个教室，除了讲台上的班主任，所有的学生都转过头，目光牢牢地锁在她身上，窃窃私语声像蚊子嗡嗡一样，压得极低，却还是断断续续地飘进她耳朵里。

　　“哇，这就是那个转学生？长得好好看啊！”
　　“皮肤好白啊，笑起来好甜，那个梨涡我死了！”
　　“听说她是竞赛特招进来的，物理竞赛拿了全国一等奖，巨牛！”
　　“真的假的？那怎么现在才转过来啊，都高一上学期都快结束了。”
　　“谁知道呢，不过长得这么好看，性格看着也好，应该很好相处吧。”

　　林晚星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脸上的笑意始终没变，脚步不紧不慢地走到讲台边，站定，对着班主任微微颔首，又对着全班同学鞠了一躬，自我介绍说得简洁又讨喜：“老师好，同学们好，我叫林晚星，今天刚转来的，以后请大家多多关照。”

　　她的声音清软，语速不快，咬字清晰，笑起来的时候，嘴角的梨涡浅浅的，露出一颗小小的虎牙，甜得恰到好处，没有半分攻击性，一眼就让人生出好感。

　　教室里瞬间响起了善意的哄笑声，还有几个男生吹了声口哨，被班主任瞪了一眼，又缩了回去。前排的几个女生立刻挥着手，小声喊着：“欢迎欢迎！晚星好可爱！好萌！”

　　班主任老陈，也就是刚才讲课的中年男人，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着文质彬彬的，脾气很好，对着林晚星笑了笑，指了指教室后排：“晚星，不好意思啊，开学的时候座位就排好了，咱们班人数刚好，今天你过来，就只剩一个空位了。”

　　他抬手指向教室倒数第二排，靠窗户的位置：“第三组，倒数第二排，靠窗的那个空位，你先坐那里，有什么问题，或者坐得不舒服，下课再来找我调整，好不好？”

　　老陈的话音刚落，教室里原本还闹哄哄的气氛，瞬间静了一瞬。前排几个女生忍不住对视了一眼，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窃窃私语声压得极低，顺着风飘到林晚星耳边。

　　“居然让新同学坐江叙旁边啊？”
　　“主要是真没别的空位了，总不能让新同学站着吧。”
　　“江叙就是太不爱说话了，性子独，之前坐他旁边的同学，半天搭不上一句话，坐得闷，没两天就找老师换位置了。”
　　“倒也不是凶，就是不爱搭理人，平时都独来独往的，新同学看着软乎乎的，别坐得不习惯。”

　　江叙。

　　林晚星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目光再次落在那个趴在桌子上睡觉的男生身上。

　　从她进教室到现在，这个名字已经被周围的同学提了好几次，每一次提起，都带着点佩服，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距离感。

　　她刚才进教室的时候，就听见前排的女生小声议论，说这次月考，年级第一又是江叙，断层领先第二名整整五十分，数理化全是满分，简直不是人。

　　也听见有人说，江叙从高一入学到现在，永远是年级第一，各种竞赛拿到手软，是学校重点培养的a大苗子，就是性子太冷了，冷到近乎寡言，在学校里几乎没什么交心的朋友，永远独来独往，不主动跟任何人说话，也很少回应别人的搭话。

　　上课要么睡觉，要么看着窗外发呆，老师从来不管他，毕竟就算他睡一整节课，考试也照样是满分。

　　大家不是怕他，只是都知道他不爱被打扰，怕热脸贴了冷屁股，久而久之，也就没人主动凑上去，他旁边的空位，也就一直空着，很少有人坐。

　　林晚星听完这些议论，脸上的笑意没减，心里却没什么波澜。

　　冷也好，寡言也好，不爱社交也好，对她来说，都无所谓。

　　总比坐在前排，被老师时刻盯着，被周围的同学围着问东问西，要应付没完没了的好奇和寒暄，要好得多。

　　一个话少的、不爱凑热闹的、不喜欢被打扰的同桌，简直是她能想到的，最完美的同桌。

　　对方不打扰，不打听，不好奇，不搭话，简直完美。

　　她甚至有点庆幸，全班只剩这一个空位了。

　　老陈看着林晚星，见她没什么反应，又笑着补了一句：“晚星，要是坐得不习惯，下课随时来找我，我给你调整位置，知道吗？”

　　他也知道江叙的性子，太闷太独，怕新来的转学生不适应，觉得尴尬，被冻着了。

　　“谢谢老师，没关系的。”林晚星笑着摇了摇头，语气自然，没有半分勉强，“我就坐那里就好，靠窗，挺安静的，我很喜欢。”

　　她这句话说出来，全班同学都愣住了，看向她的眼神里，多了几分佩服，还有几分看热闹的意味。

　　居然有人说喜欢坐江叙旁边？

　　这新同学，怕不是不知道江叙有多不爱说话。

　　老陈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点了点头：“好，那你先过去坐吧，我们继续上课。”

　　“谢谢老师。”林晚星微微颔首，抱着怀里的几本理科教材，转身，脚步不紧不慢地穿过教室中间的过道，走向倒数第二排的那个空位。

　　一路上，所有同学的目光都跟着她走，有好奇，有佩服，还有等着看好戏的期待。

　　他们都想看看，这个新来的、看起来软乎乎的转学生，能不能和江叙和平共处。林晚星对这些目光视若无睹，脚步平稳，脸上始终带着浅淡的笑意，从容不迫地走到了倒数第二排，在那个靠窗的空位前，停下了脚步。

　　身边的男生，依旧趴在桌子上睡觉，脑袋埋在臂弯里，一动不动，连呼吸的频率都没变一下，仿佛她的到来，完全没有打扰到他。

　　他穿着和林晚星一样的蓝白校服，袖口也挽到了小臂，露出的手臂线条流畅，骨节分明，皮肤很白，是那种常年晒不到太阳的冷白皮。黑色的短发软软的，垂在额前，遮住了眉眼，只能看到一点流畅的下颌线，线条利落冷硬，看着就不好亲近。

　　周身笼罩着一层生人勿近的疏离感，哪怕他在睡觉，也依旧明晃晃地写着四个字：请勿打扰。

　　周围几排的同学都停下了手里的笔，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这边，屏住了呼吸，等着看江叙醒过来，看到自己旁边坐了人，会是什么反应。

　　可林晚星像是完全没感觉到周围的紧张气氛，也完全没在意身边男生的低气压。

　　她没有主动打招呼，没有伸手去拍醒他，没有说“你好，我是你的新同桌”，也没有露出半分怯意。

　　她只是很自然地，把怀里抱着的几本教材，轻轻放在了空着的桌角。动作轻缓，小心翼翼的，没有发出半点声响，生怕打扰到旁边睡觉的人。

　　放好书，她伸手，轻轻拉住了面前的椅子靠背，慢慢往外面拉了一点。塑料椅腿和水泥地面摩擦，发出了一声极轻、极短的“吱呀”声。声音很小，几乎要被窗外的蝉鸣和吊扇的嗡鸣盖过去。

　　可就是这一声微不足道的轻响，让旁边那个趴在桌子上，睡得一动不动的男生，有了反应。
　　他埋在臂弯里的脑袋，微微动了一下。紧接着，他缓缓地，抬起了头。

　　林晚星拉椅子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向了刚睡醒的男生。这是她第一次，看清他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