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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混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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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是怎么和他在一起的?”
陈医生的发问让林瑾瑜一愣。
他们是怎么稀里糊涂的在一起的,又是怎么歇斯底里的分开的?
一个只相信一见钟情的人,却和一个认识了八个月的朋友成为了恋人,还是初恋。
这太反逻辑了。
所以为什么偏偏是他?
明明之前追她的人那么多,为什么她最后选择的,却是一位连告白的勇气都没有的朋友。
甚至算不上追求者。
她第一次认真地审视起他们的过去。
在从他手上拿到原图后,他们是怎么聊上天的?
好像是因为在婷婷持续四年多的安利下,她终于在暑假的最后两周收了一个成品号,入坑了剑三。
“可恶,对面又有苍爹!”酒店里,婷婷对着手提电脑捶胸顿足。
下一秒,她一把摘下耳机,猛地一捶桌子:“搞什么!怎么直接退了?!”
“瑾瑜!他们欺人太甚!一见到苍云就秒退!”婷婷双颊绯红,气鼓鼓地说道。
婷婷和她一样是南方人,只是婷婷的性格更像传统的江南人,说起话来有时会不自知地拖长尾音,像是在撒娇。
“苍云?”她回忆了一下婷婷刚才抱怨的话,停下敲键盘的手道,“我好像有听你说过,这个职业只是个t?”
“讲个笑话,下本比dps输出还高的t。我亲友被他们气到a游戏了,搞得我现在打33都只能散排了。”婷婷好像更生气了,冷笑一声,接着嘟嘟囔囔道。
“这样啊,”她瞥了一眼桌上的电脑屏幕,在花花绿绿的图案中准确的抓住了一抹红色,若有所思地问,“是那个藏剑亲友吗?”
“就是她!我们昨天不是去出cos了吗?她和情缘钢板妖秀在jjc22被毒打了,晚上我们一起跑商又被打得双手离开键盘,当天就直接气a了!我以为她□□上是开玩笑的,结果刚刚她情缘和我说他俩都准备a了。”
“之前还说以后结婚会给我留一桌的。”
……
婷婷像是找到了可以撑腰的人,叽里咕噜地不停歇的说了一大堆,最后用一句“太可恶了”做收尾。
也不知道她是在生气苍云机制太过逆天,还是在气一觉醒来亲友们都退游了,只留她一个人在原地。
有些过于可爱了。她果真拿这种有点婴儿肥的娃娃脸没有办法。
“需要我买个号陪你吗?”她估算了一下项目的进度和死线,打开剑三官网点击下载,笑吟吟地问道。
婷婷瞪圆了眼睛,略显诧异地反问:“可是瑾瑜不是只喜欢玩单机游戏吗?不对不对,你不是不怎么打游戏吗?”
她到底给婷婷留了什么刻板印象啊。
她从小就开始打游戏,几乎是从小学起就开始打征途,从1、2打到绿色征途,甚至中途还去玩了天下2。
只是到了高二高三的时候,她突然意识到这些事没有任何意义,所以毫不犹豫地弃坑了。以至于她现在书房里应该还有一盒没拆的天下3光盘。
但一想到婷婷对账号的爱护,以及对剑三数年如一日的热爱,她决定把这段经历隐去。
“也不是,”她笑得略显尴尬,亮了亮手机屏幕,承认道,“我躺床上刷手机的时候,其实是在打炉石的。”
“完全不一样吧?”婷婷提高声音解释道,“一个2DCCG游戏,一个3DMMORPG游戏。一个手机游戏,一个端游,简直天差地别啦。”
她倒没解释炉石也有电脑客户端,只是随口又举了两个例子:“那刺客信条?生化危机?”
“诶?我都没见过你玩这些。”婷婷发出疑惑的声音。
“因为上学后就不怎么玩了,就高中暑假玩过艾吉奥和生化危机。而且生化危机7不是快出了吗?所以你来之前,我一个人在宿舍把6给补了,”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揭短道,“我其实蛮喜欢玩游戏的感觉的。”
“我就说你怎么在宿舍放了两个屏幕!”婷婷直接扑了过来,摇着她肩膀道。
她摸了摸鼻子,顺手打开了下好的剑三客户端,“其实是两台电脑。你也知道的,跑实验太吃内存了,只能一台挂着跑,一台摸鱼。”
熟悉的剑三背景音乐一响起,婷婷的建议随之而来:“你都玩生化危机了,我觉得你有成为大腿的潜质。信我的,直接无脑入苍爹,铁骨猛1,版本大爹,肉身冲人堆,贼适合你这样的强度党。而且苍爹的号没啥好收的,完全可以直接创个号,捏完脸给代肝……”
“代肝还要等,不如直接买一个成品号。早点熟悉技能,就能早点陪你下竞技场。”
婷婷知道她不缺钱,家里本就给钱给的大方,再加上本科期间又拿奖学金炒股赚了点,所以倒也没多劝,点头答应:“也行,我帮你在贴吧和群里找一下。”
“我想要个成女号,溢价收也行。”
“盾娘吗?”婷婷竖起大拇指,“姐妹有眼光,包在我身上。你先看看攻略,记一下其他门派的技能。”
“那和你选择他又有什么关系呢?”陈医生的声音把她从回忆中拉出。
她刚才好像又走神了,实在是太失礼了。
她轻声道了声歉,接着解释道,“最初,我只是觉得他很好用。”
“好用?”陈医生挑眉反问,“这个词可不太适合用在有好感的人身上。”
“但事实确实如此。婷婷说他拍照的构图挺好的,我想着他反正喜欢逛漫展,如果有机会的话,可以出钱拜托他给婷婷拍照。再不行,我也能从他那学点技巧或者说美商。”
“再后来,我买了个盾娘陪婷婷打33,菜刀队二缺一。刚好他也是个九段藏剑,就把他拉进队伍了。一来二去,大家就聊上了。”
“故事的开头是纯利用吗?”陈医生一针见血。
她摇摇头:“当然不是,主要是他说话也挺有趣的。”
“比如?”陈医生问。
在拉他进菜刀队前,他们是有过几段短暂的聊天的。
她收下原图,不留余力地打字夸赞:
“哥们拍得实在是太完美了!”
“简直是天才摄影师!”
“我朋友说,你给我俩拍的照片简直是我们今天最有氛围感的合照之一。”
“另一个军爷吗?”沈玦秒回道。
她从不吝啬像外人展示婷婷和她的绝美友情,于是肯定道,“对,我最好最好的朋友。她磕策藏,还说军爷和二小姐天仙配。”
“军爷的老婆不应该是马吗?狗头.jpg”他吐槽道。
她对这个游戏了解的不多,所有的内容都来自于婷婷的分享,有时是她33jjc策藏秀的破防语音,有时是她分享的各种令人叹为观止的818。所以大概猜到了他在玩梗,于是匆匆回了一句:“你也玩剑三吗?”便放下手机,准备立刻分享给婷婷。
当时的婷婷正在游戏里操作。她带着耳机,一边不停的敲键盘,一边嚣张地大喊:“你盘牙苍云敢截我毕业号?”
但话音未落就被打得抱头鼠窜:“爸爸我错了。”
“奶一口,快奶一口,要死了。”
“什么?啊?秀儿,你卡掉了?什么鬼!”
“你显卡烧了?啊?”
“啊?还能这样吗?”
婷婷的声音一声比一声惊愕。
……
“气死我了!”婷婷轻轻拍了一下桌子,小发雷霆道,“这和外挂有什么区别!队友显卡稍微差点的,就直接白屏了。可恶,还是继续给代练做算了。”
她观察了一下婷婷的神色,确定她没有真的生气后,赶忙打趣地说: “婷婷,今天拍照的那个人说军爷的老婆其实是马!”
“那当然,给你看我给老婆买的衣服!”婷婷抱着电脑冲到她面前,炫耀道。
入眼是五彩斑斓的马具。
“这么多种吗?”她有些诧异的问。
她只知道婷婷喜欢收集各种各样的外观,没想到连马具都是配套的样子。
“那可不,我可是给每个老婆都配了一套衣服和情侣装的。”婷婷一边骄傲地分享着她的收藏,一边抽空给她饱食度很高的赤兔喂了一口皇竹草。
她对那匹赤兔很有印象,记得那段时间婷婷一直在抓马,最后还是直接花了一万左右从马贩子手上收了一个。自从收到他后,婷婷几乎是把他供起来了,不是在挖皇竹草,就是在收皇竹草。
她原本以为赤兔是唯一的特例,没想到他只是后宫的正宫。
果然有些游戏梗还是得老玩家才知道。她默默感叹了一句,接着抽空给那个□□名叫“煮酒残花”的账号改了一下备注:剑三玩家(漫展拍照)。
剑三玩家(漫展拍照)发来了一连串消息:
“我剑三也是被朋友拉进坑的,平常就陪她们打一下。”
“我也是玩藏剑的。”
……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谈起了游戏的原因,她感觉网络上的他和现实里的不太一样,莫名显得自信很多。
连带着她都不得不回了很多。因为她很容易替别人感到尴尬,所以从不让别人的话落在地上。哪怕是连着的几条消息,她也会给每一条消息都单独做回复。
他再分享。
她再回复,同时抛出新的话题或者引子。
于是,她知道了他玩的是藏剑成女妖号,33和55都是九段,以及他亲友们这个暑假好像都a游戏了。
他还说,他也想a了,因为本身就是陪朋友们玩的,他其实更喜欢玩ps4和swicth,所以这次一个人去漫展是一场无声的告别。
有始有终,他敲下了这几个字作为结尾。
她不记得自己回了什么,总之最后就是把他鼓动起来去用大号22给她教学,开新小号和她一起33。
后来他们俩曾面对面坐一起对过,发现两人都习惯做聊天记录回复的最后一个,所以最开始才仿佛有聊不完的天。
不知道他是不是和她一样,在最初久久结束不了聊天的时候,难免会感到厌烦,所以会找个借口拖很久才回复,又或者是作为结束话题的理由。
但不管怎么说,他们这个拼拼凑凑的队伍还是组成了。一个曾经的九段小号和一个现九段小号,再加上一个纯新手但角色大爹号,三个人就这么横扫了33,一路用脚打到五段都没感受到压力,纯教学局。
就只等她熟练好技能,就能去和婷婷大号打33了。
她总结道,“他记忆力和观察力都很好,打游戏能力很强,打前能快速讲解对方装配和注意事项,打起来还能抽空给我报对面技能及cd,就像报幕一样。”
“当然,婷婷也会。”
“而且他知道很多剑三的梗,一起打33的时候语音像讲相声,挺好玩的。”
“有一次婷婷笑他风车没伤害,他直接来了一句,那他只能这样证明自己了,紧接着风车撞盾表演了个血条消失术。惹得婷婷说,她小号只是个抠脚秀,奶不了,等死吧。”
她舒展开眉头,声音变得轻快:“和他们一起打33挺快乐的。”
“那22呢?”陈医生突然抛出了一个奇怪的问题,“就你们俩一起打的那种,你感觉怎么样呢?”
“也挺好的。”
“他是个不错的老师,技能讲解得简洁易懂,让我上手得很快。”
“刚好那个版本的苍云好像确实是版本答案。他22半挂机指导我,顺便找机会补补伤害,再加上婷婷在一边给我报按键,我们也能顺风顺水上到四五段。”
“正好帮我把键位和jjc常见的技能都熟悉了几遍。”
“只是这样吗?”陈医生问道。
“嗯?”她感到不明所以,发出一声鼻音。
“你当时的情绪是什么?”
“很快乐,”她温柔地笑着说道,“只要想起来就很快乐。”
话音未落,泪水先流了下来。
她迷茫地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入手的冰冷让她困惑不解,她像是扪心自问,又像是在向医生寻求答案:“明明是段那么美好的经历,为什么回忆起来的时候会哭呢?”
陈医生没有说话,静静地凝视着她,眼里好似闪过一丝怜惜。
好在她本不需要答案。她闭上眼,自言自语:“因为结局太痛苦了,以至于连快乐都显得苦涩。”
“那你后悔了吗?”
这个问题太尖锐了,扎得她满身血。
她睫毛如风中枯蝶,猛地一颤后是细细密密的、不安的抖动。
欲静不止。
陈医生继续追问:“就像沈玦说的那样,爱上一个人等同于把刀尖对向自己。既然结局让你如此难过,那你后悔当初主动递出了那把刀吗?”
“不。”她嘴唇微张,轻轻吐气道。
像是在深海的冰面凿开了个口子,她内心深处复杂而拧巴,晦涩而深沉的痛苦瞬间喷涌而出。
冰冷的海水撞上她牙齿,冷得她全身发抖,身体痉挛,几近呕吐。她低下头,弓起身,抬起手,用力捂住嘴巴,沉默地将那翻滚的一切都吞咽了下去。
现在还不是时候。
“我从不后悔,”她垂下眼帘,打量着地上的地毯,“后悔是弱者的自哀自怨,是这世间最无意义的事情,更是对过去的自己的全盘否定。”
她抬眸,一字一顿,再次强调一遍:“所以,我、从、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