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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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林瑾瑜沉默了许久，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不甘心和不接受又有什么区别？
落到她心上，总归是一场不停歇的海啸，是令她无法呼吸的疼。既然她的痛苦从来改变不了他的决绝，又何必逼自己去细细品尝那苦涩的绝望。
湿透了的口罩糊住她口鼻，她咬紧牙关，一个字也吐不出。
“没关系的，”陈医生放慢声音，像是在引导迷途的羔羊，“那换一个问题，你爱他吗？”
当然。她对他的爱毋庸置疑。
她从未如此深爱过一个人，爱到没有自我，爱到不像自己，爱到丢了被他最初爱上的模样。
她本想这么回答，但原以为不假思索的肯定最终梗在喉间，让她全身发抖，难以开口。她弓起身子，咬紧牙关，舌根发苦，死死地堵住喉咙，宛若千斤重。
她在抗拒说爱他，仿佛只要在他人面前说出这个词，她就输得一败涂地。
快说些什么。
不要让气氛变得这么尴尬、狼狈。
她双手放在膝上，紧紧抓着笔杆，指甲陷入掌心，指节泛白，几乎要把光滑的笔杆捏弯。
她牙根发酸，拼尽全力却只在喉间挤出一点气音：“我……”。
“如果这个问题让你很为难的话，我们可以再换一个问题。”陈医生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
沉默再次掐住了她的喉咙。又是这样，她自厌地想。
她仓皇失措地抬起头，却对上一双包容的眼睛。
“不是所有的情侣都是相爱的，也不是所有人都擅长将爱意说出口，”陈医生神色温和，指了指尚有些许余温的白开水道，“所以不要背任何包袱，你已经做得很棒了。来，放轻松，喝点水。”
不，不是这样的，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一直坚信爱就要说出口，要让所有人感知得到，”她摇了摇头，盯着他的眼睛，执拗地说，“如果连爱意都无法表达，甚至无法被感知，那就是不爱，或者不够爱。”
陈医生看着她，沉默了片刻，没有反驳，没有说教，甚至没有任何靠近的动作。他只是摘下黑色的金属笔帽，将笔尖悬空在笔记本纸页上，平静地回视她，“我能理解你的想法。所以，你是在哪一个瞬间意识到自己对他有好感的呢？”
他的双眼沉静，仿佛能包容万物。
他似乎有一种让她信任的魔力。
“哪一个瞬间吗？”林瑾瑜避开了那双眼，将目光放到他的笔上，喃喃自语道。
和她手上饱经风霜的钢笔不一样，那支笔的笔杆漆黑光滑，明显能看出其主人的爱惜，上面还用银丝和金线雕着暗纹，在光下泛着光晕。
“这个问题也很难回答吗？”陈医生了然一笑。
“不，”她摇了摇头，摘下口罩，喝了口水，温热的白开水润湿她干疼的咽喉，稍稍舒缓了她内心的干涸，“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思考。”
“很久之前，我也问过他一样的问题。”她双眼放空，思绪回到那个傍晚。
“所以，学弟到底喜欢我什么呢？”她趴在酒馆的桌子上，用手背垫着脑袋问。
杯中的冰块浮在蓝色的海面，橙红色的晚霞落入她眼眸，她透过日落和海面的交界线，观察着她的男朋友。
或许是因为临近期末的原因，他比之前消瘦了许多，衣服都大了一圈，眼下更是多了些黛色。为了不耽误他学习，她连约会的地方都只敢选校门口的小酒馆，一个经常被大家用做期末刷夜的地方。
“学姐是相信一见钟情，还是日久生情？”沈玦停下笔，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选择了反问。
“当然是一见钟情，”她回答的理直气壮，毫不犹豫，“我永远相信我的第一直觉。我能不能和一个人相处得来，又或者对方是能成为我的朋友，还是好朋友，我第一眼就知道了。而且我不太喜欢变化，认识很久的朋友如果需要变换角色身份的话，会让我觉得恐惧。”
她直起身子，眯着眼睛，笑得一脸得意，“当然，我的感觉一直很准的，从无例外。”
记忆中的沈玦似乎张了张嘴，发出一道无声的叹息。
晚风吹散了他未曾被她听清的心声。
那一瞬间的忧郁仿佛是她的错觉，因为下一秒他便露出两颗小虎牙，笑着打趣道，“很符合我对学姐的刻板印象，一个除了专业外，其他地方上都不喜欢动脑子的直觉系。”
“别转移话题。”她气得给他肩膀一拳，又被他反手包住。
“我是日久生情派呢，”他手指下滑，强硬的撑开她的手掌，将手指挤进她的指缝，“如果和一个认识得不久的人相爱的话，我反而会觉得很恐怖。爱一个人就相当于把刀柄交给对方，刀刃对向了自己。”
说着，他先是拿纸擦了擦嘴，再小心翼翼地沿着她手指，顺着她的手背，一路亲到被衣服盖住的手腕上。
北方的秋天格外的干燥，他的嘴唇温热而干涩。
“沈玦！你要是把口水弄我手上，你就死定了！”她挣脱他的手，恶狠狠地说道。
“那姐姐想怎么样弄死我呢？”他眨了眨眼，双手禁锢她脸，凑过脑袋，凝视着她。
他有一双看狗都深情的眼睛，尤其是在失去眼镜遮挡后，那双眼睛的魅力更是发挥到了极致。
但她根本不吃这一套。
“你真弄我衣服上了？”她眉头紧皱，想也没想就准备脱下外套。
“怎么会呢？我怎么会做姐姐不喜欢的事情？我擦过嘴的，放心，”他起身，按住她的肩膀，“别脱了，天气冷，别感冒了。”
或许是因为她停顿了太久，以至于陈医生不得不开口问道，“那他的答案是什么？”
“他的回答啊……”
回忆还在继续。
在她气鼓鼓地检查衣袖上是否有水渍的时候，他凑到了她的耳边，吐气如丝：“我还没回答学姐最开始的问题呢。”
温热的气息吹进她的耳朵，让她头皮发麻。她扭了扭头，想要挣脱，却被他按得更紧。
“学姐不好奇我喜欢你什么了吗？”他坏心地吹了一口气。
“喜欢我什么？快说！要是让我不满意，你就完了！”
“我喜欢学姐的热情开朗、积极向上，喜欢学姐一切的一切……在我眼里，学姐一直闪闪发光。和学姐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幸福得像是在梦里。我真的好怕好怕这是一场梦。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明年、后年、每一年都能坐在这里和学姐……”
“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成何体统！而且，你想留级，你自己留，”她伸出手，用力推开他的头，然后揉着耳朵，恼羞成怒地说，“我才不想延毕。”
“诶？好过分。学姐就只听到了这一句吗？”他像是被雨淋湿的小狗，蔫巴地坐回座位上，用着湿漉漉的双眼看着她。
在她想要开口反驳前，她先注意到了他面前的空杯，“沈玦！你什么时候把酒喝完的，那可是长岛冰茶啊！我就说你喝醉了！”
“这点酒才不会喝醉呢！是姐姐害羞了才对，”他弯起嘴角，笑着说道，“姐姐要是没有听到的话，那我就再说一遍。我刚才说的都是真心话，我真的好喜欢姐姐，特别喜欢姐姐，也只喜欢姐姐。”
林瑾瑜柔和了双眼：“他说，好喜欢我，特别喜欢我，也只喜欢我。”
“那你呢？”陈医生理智到近乎冷酷地问道，“你相信一见钟情的话，是不是在一开始就认定了他？”
她啊……
他们的初遇是一个意外。
手机没电的Coser和被拜托拍照出片的路人，以及为了传输照片而加上的好友。
那天是她为了陪最好的朋友婷婷，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出Cos。
临近开学的前半个月，旅游回来的婷婷冲进实验室，一把将她从电脑前挖出来，“天杀的，你大四进组打黑工就算了，整个暑假都不休息的吗？要不是我提前返校，你不会准备一直搞到开学，然后猝死校园吧？”
和她不一样，婷婷是真正的天才。她们之间的交情最初来自于帮忙带麦当劳外带，熟悉了以后，才知道婷婷会唱歌，会出cos，会化妆，会追各种各样的音乐剧。黄绿彩的成绩只是她天赋的点缀。
她被塞了杯热可可，接着被一路拉回了宿舍。
“瑾瑜，为了庆祝我俩成功直博，又成功分到了同一间二人宿舍，求求你陪我去漫展出个策藏吧，”婷婷双手合十道，“像你这样可甜可御的脸，175的身型，以及人间富贵花的气质，绝对是天选二小姐！拜托你了，这是我一生的请求。”
她记不清自己说了什么，只记得那天的无糖热可可味道刚刚好，以及她点头答应后，婷婷热情洋溢的笑容。
后来，她就被推着买了票，带着婷婷早已准备好的发型、服装和道具，一起飞到了a市，懵懵懂懂地戴上高马尾，换上长得像皇袍一样的藏剑校服，拿着道具剑，在婷婷“天策祖传爱藏剑”的尖叫声中，一头扎进了人山人海的漫展。
婷婷的化妆技术很有说法。
也不知道婷婷是怎么把自己的娃娃脸画得那么英俊潇洒的，再加上那近20cm的内增高，往那大马金刀一坐，像是她操控的天策成男从游戏中走了出来。
沈玦就是这么出现的。
他穿着一身普通的黑色风衣，像是来进货一样，提着一大袋手办和模型，冷着脸逛着展摊，在婷婷和她的面前不经意地转过好几个圈。
每当有人和她们合照的时候，他就会停下来，拘谨地看着她，一副想合照又不敢上前的模样。
是个很典型的i人，内向到她俩手机和充电宝电都快用光了，他还没敢过来说一句话。
恰逢婷婷出去借充电宝，又有新的Coser想来和她合照，她本想借口手机没电礼貌拒绝，但看到那人服饰有点像婷婷之前描述过的秀姐，粉衣水袖大扇油纸伞，想了想还是答应了。
谁成想，来集邮的人手机早就没电关机了，还指望她帮忙拍照传照片。
她看着自己百分之十的红血电量，惋惜地拒绝了。这人生地不熟的，万一婷婷没借到充电宝，她还需要留着电喊车带婷婷回酒店。
本以为这照是拍不成了，直到她看到了一旁犹犹豫豫，戴着黑框眼镜的他。
她虽然不了解动漫，但了解i人学霸的样子，他的手机电量肯定很充足。
锁定目标后，她先是请求秀姐等她一下，接着就往他那边走。眼见她靠近了，他下意识地就侧身让路。
直到走到他面前后，她才发现这人看起来唯唯诺诺的，实际上比她还高半个头。
“你好，请问能借你手机拍一下照吗？”她微微抬起头问道。
他不自觉地又退了一步，浑身上下写满了窘迫，僵硬得就像是被迫从笼中出来的金丝熊。
他像上贡一样交出手机道，“可以的，请用。”
看得出是很社交苦手的性格了。
“我不太喜欢自拍，”她笑笑道，“麻烦帮我们拍一下照，可以吗？”
“可是我拍照技术不太行，”他表现得更拘谨了，往后又退了一步，似乎恨不得当场消失，踌躇不安了半天，最后吞吞吐吐地建议，“你要不……”
“没事，只是拍个照而已，”她摆了摆手，“退一万步讲，婷婷会p的。”
想起婷婷那句“我只是在还原大家美貌”的说辞，她会心一笑。
他脸都憋红了，惜字如金地说：“那我尽量。”
事实证明她看人的眼光很准，他确实是个腼腆老实的热心肠。
拍完照并加上好友后，他不仅没走，还坚持在一旁陪她等朋友。
婷婷之前说过，如果把她自己比做社恐的话，那她作为典型的e人，就是纯粹的社交恐怖｜分子了。有她在的地方，永远不会冷场。哪怕是全是陌生人的地方，只要她想，她能和所有人都聊到一块，仿佛是多年未曾谋面的老朋友。
于是，在等待的过程中，她自然而然地和对方聊起了天，得知他叫沈玦，是一个刚高考完的准大学生。
看他那憔悴且郁郁不得志的气质，她体贴的没有问他考得怎么样。她爽朗一笑，在聊天框下敲下了自己的笔名“苏琰”，并安慰他别难过，高考并不是人生唯一的出路，很多高考落榜的人照样能过上世俗意义上的成功人生。
而他纠结了老半天，也只是憋出了一句：“其实我考的还行。”
所以从那时起她就对他有兴趣了吗？林瑾瑜扪心自问。
她仔细地搜寻初见时的每一处细节，只为找到她初遇时对他心动的证明。
然而，并没有。
她摇头叹息：“其实最开始，我并没有想过会和他在一起。”
从小到大，她的朋友很多，多到她甚至记不全他们的名字，但能成为她好朋友的，无一不是货真价实的天才。她们身上的自信或者说是傲气，才是吸引她的地方。
但他不一样。除了长相外，其他的地方都显得很普通。
这便是她对他的第一印象。
她看着陈医生的眼睛，认真地说道，“坦白说，我甚至不觉得我们会成为朋友。”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初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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