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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腊月十二 腊月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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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十二,夜里。
白瓷正准备歇下,忽然听见窗外有动静。
那动静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可她还是听见了。是脚踩在积雪上的声音,咯吱一声,然后就没有了。
她警觉地坐起身,正要唤青梧,窗户却被人从外面推开了。冷风灌进来,一个人影翻身而入。
白瓷刚要叫,那人已经走到她面前,低声道:“是我。”
那声音。
白瓷的心猛地一跳,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
烛火摇曳中,她看清了他的脸。
是他。
是他。
“你……”她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
他站在她面前,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玄色的大氅上沾着雪花,正在暖意融融的屋里慢慢融化,洇出深色的水渍。他的脸被冻得有些红,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流连,仿佛要把她看进心里去。
“我说过,等我。”他开口,声音低低的,“我来了。”
白瓷愣愣地看着他,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你怎么进来的?这可是皇宫——”
“没有我进不去的地方。”他打断她,语气淡淡的,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自信。
白瓷沉默了。
是啊,他是国师,权倾朝野,还有什么地方是他进不去的?
他走近一步,低头看着她。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让那张本就冷峻的脸显得更加深邃。他的眼睛很黑,黑得像深不见底的潭水,可此刻那潭水里,却映着她的影子。
“你还好吗?”
白瓷点头。
她又问:“害怕吗?”
白瓷想了想,摇头。
说来也怪,从答应他的那一刻起,她心里虽然忐忑,却从未真正害怕过。也许是走投无路的人本就没有害怕的资格,也许是她潜意识里始终相信,他不会害她。
他微微弯了弯唇角,像是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可他的眉眼却因此柔和了许多。
“那就好。”他说,“我来看你一眼,就要走了。外面还有人等着。”
白瓷一愣:“走?这么晚了,你去哪儿?”
“回府。”他说,“明日还要早朝。”
白瓷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半夜翻窗进来,冒着被发现的危险,就为了看她一眼?
他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低声道:“不看看你,我不放心。”
短短几个字,却让白瓷的心狠狠跳了一下。
她垂下眼,不敢看他。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袖口,那袖口是细棉布的,被她攥出了细细的褶皱。
他也没再说话,只是看着她。那目光沉沉的,带着说不清的东西。有心疼,有歉疚,有压抑多年的思念,还有一丝她辨不明白的情绪。
良久,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
那触碰极轻,轻得像一片羽毛。他的手指很凉,带着夜风的寒意,可那凉意触到她的肌肤,却激得她浑身一颤。
白瓷的睫毛颤了颤,却没有躲开。
他的手指在她脸颊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收回。
“等我。”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比方才更轻,却比方才更坚定,“等事情了结,我来接你。”
说完,他转身走向窗口。
白瓷看着他的背影,那背影在烛光里显得格外颀长。玄色的大氅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摆动,下摆扫过地面,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沈渡。”她忽然开口。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四目相对,内心深处潜藏的疑虑不安在这一刻几乎要说出口来。
良久,一个声音说:
“我等你。”
他看着她,目光幽深。烛火在他眼中跳动,像是两簇小小的火焰。
他点了点头,翻身跃出窗外,消失在夜色中。
白瓷站在窗前,看着那扇被风吹得轻轻晃动的窗扇,许久没有动。
窗外月色如水,照在积雪上,泛着幽幽的冷光。远处隐隐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一慢三快,是三更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