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兰债》藏玉小福娃

1、楔子 寒蝉寺 弯

　　夜里，寒蝉寺寂静无人，窗外的风雨打得竹林摇晃，冷风拍开窗户，吹灭了佛龛前的蜡烛。青衣和尚急忙起身关了窗，续上烛火，跪下身来继续捻着佛珠念他的经。
　　“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哆地夜他，阿弥利都婆毗”
　　他念的是往生咒，念了一遍又一遍。
　　雷焕死了，十方堂青狮爪雷焕，被割开了喉咙，一根绳子吊着他的尸体，曝在堂前。他的袖子空空荡荡，那双能在刀光剑影里掏人心，杀了无数人的青狮爪，被从小臂斩下，不知所踪。江湖上能和雷焕打成对手的人，少之又少，能一刀割开他喉咙的，更只有寥寥几个。
　　“阿弥利哆，悉耽婆毗。阿弥唎哆 ，毗迦兰帝。阿弥唎哆，毗迦兰多。”
　　他喃喃念着，想到他们上次见面已经是五年前，五年里没有音信往来，他们都刻意避着对方，雷焕也不知道他已出家当了和尚。他替老朋友超度，据说雷焕不是当场毙命，而是被放血而亡。被发现时，地上的淌了满地的血已经干涸，苍白的尸体生出苍蝇，他的双眼睁得硕大，似乎死于震惊之下。想到这，窗户又被风撞开，这一次他迅速起身，弓着腰已是防备状态。
　　风里夹着一股杀气，这不会是他的错觉，墙上竹影摇曳中出现一个黑影，在跳动的烛火下越来越清晰，越来逼近，屋子里却没有脚步声。
　　和尚还没转身，黑影就一瞬间从屋外挪到了窗边，在屋内烛火打不亮的角落里叹息。
　　“秋蝉生？”那黑影唤的是他出家前的名字，语调沙哑，恍如饿鬼。
　　“你是谁？”秋蝉生警惕地看着他，眼中已无诵经的慈悲。
　　“五年前，飞沙山脚下，三碗头客栈，五个人。两个人坐着，两个人站着，剩下一个躺在地上。”
　　秋蝉生惶恐，眯起眼盯紧了黑影所在，他拜佛多年，已经很多年没有破过戒，但杀人要对准哪几个部位，他是不会忘记的。
　　“这么一把刀。”黑影伸出两只手比了比长度，看起来是把长刀，“鹿角做的把，刀身那么长，又那么窄，割开了他的喉咙。当时，你就在旁边看着，对吧。”
　　“你是沈山风什么人？”
　　对面楞了楞，低头沉思了一番才开口。
　　“一个来要债的，”他喉腔沙哑，却像是在咬碎人的骨头。“把阳间要到的债，送到阴间去。”
　　秋蝉生的短刀向黑影刺去，对面却侧身避过，身形如鬼魅，像是一缕够不到的魂。秋蝉生知道生死在所难免了，手中的佛珠突然化作数道暗器，朝黑影射去。
　　一道凄亮的弧线破开暗器，火星四坠，只见对面手中握着一把弯刀，破开了如雨幕般的暗器。
　　“沈山风！”秋蝉生不敢置信，“你是沈山风？”
　　竹影摇曳下，黑衣人站在晦暗不明处，一双狭长的眼睛被刀光照亮。
　　“不对，你不是沈山风！”，秋蝉生断言道，“沈山风已经死了，你到底是谁，他的刀怎么会在你手上？”秋蝉生纵使信佛，也不信世上有起死回生的说法，如果沈山风没死，那这么多年来，他念给他的那么多回往生经岂不是浪费。他解下身上的青色袈裟，袈裟内却藏着可削金断玉的银丝线，他十指牵着银丝线，将黑影围住。
　　可那把弯刀却诡谲得很，刀锋顺着他的银丝游弋，很快找到其薄弱之处，斩断银丝。五尺之内，秋蝉生的银丝线被弯刀狠狠压制，找不到还击的罩门。
　　“他的弯刀不同与中原的刀剑，本就专克你的绕指柔，你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彼此明白了，但他没有杀你，还和你成为了朋友，对吧？”
　　对面的声音冷冷的，手上的刀却使得越发紧密，弯刀划出鬼泣般的风声，崩断银丝，直接砍断了他的左臂。
　　秋蝉生哀嚎地伏在地上喘息，黑影握着刀蹲下来看他，秋蝉生想努力看清他的模样，可对面背着光，实在看不清他的模样。
　　“没想到沈还君在这世上还有个传人，我还以为他的弯刀早就断了。”
　　秋蝉生说着，嘴里却止不住得吐出血来，他明明已经杀了沈还君，这世上不该再有能克制绕指柔的刀法。
　　“那把窄刀的主人，你还记得是谁吗？”黑影质问他。
　　秋蝉生无力地抬起眼，看着黑影冷笑，就是不说话。
　　“算了，你的命，我收走了。”
　　黑影提着刀绕到他身后，低头俯视，秋蝉生这才看清了他的脸，双眼瞬间睁得硕大。可他刚张开嘴，一个字还未吐出，脑袋就被提起，弯刀割开了他的喉咙，鲜血如瀑布般涌出，他呜咽着，感受着自己的血液在不可控地逃出自己体内，却死死盯着眼前的人。
　　当初他们割开沈还君脖子的时候，也是这么俯视着他。黑影提着刀站在一旁，冷眼看着秋蝉生的血一点点流尽。
　　秋蝉生的尸体被挂在寒蝉寺的大殿前，在佛像的眼眸下摇晃。黑影走出大殿，望着寒山上那轮苍月，默默地擦干了刀刃上的血，用布裹起来，别在腰上，去往下一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