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暗招难防，心有归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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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恒资本投行部的清晨，从来不是由阳光唤醒的，而是被空气中无声的张力拉开序幕。
一部的灯，比公司规定的上班时间，早亮了整整一个小时。
自从锐镁新材项目正式划归一部后，整个团队就进入了一种紧绷却踏实的作战状态。没有人抱怨加班，没有人计较得失，所有人心里都憋着一股劲——要把项目做好、做稳、做出结果，不仅为了业绩，为了尊严，更为了不辜负王总的信任，不辜负温知予扛下的所有压力，不辜负高致远一次次托底的专业。
温知予走进办公区时，陈进、陈磊、陈扬、林薇薇已经基本到齐，各自坐在工位上整理前一天没有做完的数据。空气中没有多余的闲聊，只有键盘轻响、纸张翻动的细微声音，沉稳、有序、向心力十足。
这在以前的一部，几乎是不敢想象的画面。
曾经的一部，看似平和，实则人心涣散，各人自扫门前雪，遇事能躲则躲，有功劳才上前。可经历过项目被抢、逆风翻盘、绝境重启之后，这群原本各怀心思的职场人，终于被拧成了一股绳。
而把这根绳子一点点拉紧、扎牢的人，是温知予；
可让这根绳子真正拥有硬度、韧性、战斗力的人，是高致远。
温知予放下包，习惯性地先朝那个熟悉的位置看去。
高致远已经到了。
他依旧是最早到的那一批人之一，安静地坐在工位前，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财务模型与数据勾稽关系表，手指在键盘上稳定敲击，神情专注，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嚣与暗流，都与他无关。
阳光从侧面的玻璃窗斜照进来，落在他微垂的眼睫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勾勒出干净利落的侧脸线条。没有夸张的表情，没有刻意的沉稳，只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平静与笃定。
温知予的心跳，毫无预兆地，又轻轻慢了半拍。
她连忙收回目光，压下心底那抹越来越不受控制的柔软，走到自己的工位前坐下。可即便刻意不去看，她的注意力，还是会不受控制地，一次次飘向那个方向。
她自己也清楚地意识到，这种变化，已经太过明显。
从最开始的欣赏、认可，到后来的感激、依赖，再到如今，只要看到那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她整个人就会莫名地安定下来，仿佛再大的风雨、再难的困境，都有了可以依靠的底气。
这种感觉，在她近三十年的人生里，从未有过。
她从小好强，读书时是永远名列前茅的尖子生，进入投行后，是敢拼敢扛、从不示弱的女经理。她习惯了自己撑伞，自己挡风，自己解决所有问题，从不指望任何人，也从不轻易交付信任。
可高致远的出现，像一道 quietly 破开坚冰的光。
不强、不烈、不张扬，却足够稳，足够暖，足够让她在某一个瞬间，卸下所有坚硬的伪装，悄悄流露出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
“温经理。”林薇薇轻轻走过来，手里抱着一叠文件，脸色微微有些凝重，“二组那边，还是没有把底稿送过来，我刚才又问了一遍苏曼琪，她还是说在找、在整理，明显就是在拖着我们。”
温知予眉尖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早就料到，二组不会这么轻易善罢甘休。
李建明在陆明远那里吃了瘪，明着不敢再闹，不敢再拦，不敢再公开挑衅，可暗地里的阴招，只会比明面上更难缠、更无解。
投行内部抢项目、争资源、拆台子的戏码，她见得太多。
不吵、不闹、不骂、不打，就用最磨人、最耗精力、最让人无可奈何的方式——拖。
拖到企业着急，拖到进度滞后，拖到一部出错，拖到领导不满，拖到最后，所有人都会说一句：
“你看，温知予抢来的项目，她自己也做不下去。”
这是最阴、最稳、也最让人无力的手段。
陈扬听到声音，也忍不住转过头，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火气：“真的太过分了！明摆着就是故意刁难！我们就算再能干，没有之前的尽调底稿、没有访谈记录、没有历史数据，怎么往前推进？整改方案从哪里下手？”
陈进叹了口气，神情无奈：“行业里都是这么干的。抢不过，就拖；拖不住，就挖坑。他们吃定了我们没有资料，寸步难行。真去找领导告状，反而显得我们没有能力，连一点困难都克服不了。”
陈磊推了推眼镜，声音沉稳：“现在发火、抱怨、去找二组理论，都没有意义。他们就是想激怒我们，让我们自乱阵脚。”
一时间，刚刚燃起斗志的一部，又被一层无形的阴霾笼罩。
所有人都清楚，二组这是要把他们往死里卡。
没有前期资料，等于打仗没有地图，出海没有罗盘，所有的工作都要从零开始，甚至比从零开始更难。因为企业前半段的历史数据、财务痕迹、业务变动，全都在二组手里，他们不给，一部就只能盲人摸象。
温知予沉默片刻，压下心头的微涩，声音平静而坚定：
“抱怨解决不了问题，指责也改变不了现状。他们不给，我们就不等、不靠、不求。能自己补的，自己补；能重新梳理的，重新梳理；能从企业那边直接拿到的，直接去企业拿。”
“我们不靠二组的施舍，也不看他们的脸色。”
话虽如此，可真正执行起来，难度之大，可想而知。
锐镁新材是拟IPO企业，财务数据横跨整整三个会计年度，加上本期，近四年的账套、凭证、合同、出库单、入库单、银行流水、税务申报表……林林总总，成千上万份资料。
就算企业全力配合，一部这几个人，想要在短时间内重新梳理一遍，也要耗费巨大的精力与时间。而IPO项目最耗不起的，恰恰就是时间。
王总那边，已经开始着急。
上午十点刚过，温知予的手机直接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的，正是锐镁新材王总的名字。
她接通电话，语气沉稳：“王总，您好。”
“温经理，不好意思，打扰你了。”王总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焦虑与不安，“我就是想问一下，项目现在推进得怎么样了？整改方案大概什么时候能出来？我这边董事会也在问，我……我心里有点不踏实。”
他是真的怕了。
之前被李建明、苏曼琪忽悠，画了一张天大的饼，说三个月申报、半年上市，结果全是虚假泡沫。如今好不容易转到一部，找到一个踏实、靠谱、讲真话的团队，他生怕再出什么变故，生怕自己一辈子的心血，再一次卡在半路上。
那份焦虑，隔着手机屏幕，都能清晰地传递过来。
温知予心头微微一软，语气放得更加温和，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王总，您放心。进度我们一直在赶，虽然遇到一点小小的内部流程问题，但不会影响整体方向。整改方案，我们会以最快的速度拿出来，不会耽误您的上市计划。”
“可是……”王总迟疑了一下，“我听说，二组那边没有给你们资料？没有资料，你们怎么干活啊？”
消息传得倒是快。
温知予轻轻一笑，坦然道：“是，资料交接确实不太顺利。但王总，您别忘了，您才是企业的所有人，所有最真实、最原始、最核心的数据，都在您这边。二组手里的，只是他们整理过的东西；而我们一部，要的是您手里最真实的东西。”
这句话，一下子点醒了王总。
他沉默了几秒，像是下定了某种巨大的决心，声音陡然变得坚定：
“温经理，我明白了。你什么都不用说了，以前他们要什么，我给什么；现在，你要什么，我给双倍。”
“我今天就安排财务总监，把公司从成立到现在，所有真实的账套、所有原始凭证、所有未修饰过的数据，全部整理好，亲自送到你们公司。”
“他们不给你们资料，我给！我给你们最真的！”
温知予心头猛地一震。
她知道王总信任她，却没有想到，王总竟然能做到这一步。
未修饰过的真实账目，对于一家拟IPO企业来说，等同于半条命。里面可能藏着早期不规范的财务处理、税务调整、关联往来、成本分摊……每一样，都是不能轻易示人的私密。
把真实账目全部交出来，意味着把企业最后的底牌，毫无保留地摊开在一部面前。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信任，而是托付。
温知予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郑重：
“王总，谢谢您。您这份信任，我一部，接下了。”
“我向您保证，我们一定用最真实的数据，走最合规的路径，陪锐镁新材，走到上市敲钟那一天。”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王总的声音明显轻松了一大截，“我现在就去安排，下午就让人把资料送过去！”
挂掉电话，温知予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压力，前所未有地沉重。
可与此同时，心底的底气，也前所未有地充足。
企业给了最彻底的信任，团队给了最坚定的追随，她还有什么理由退缩，有什么理由不能扛下来？
她转过身，目光再一次，下意识地投向高致远。
而高致远，恰好也在这个时候，抬起了头。
四目，在空中静静相遇。
没有说话，没有手势，没有任何多余的暗示。
可那一瞬间的对视，却像有一种无声的默契，在两个人之间悄然流转。
温知予清清楚楚地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平静、笃定，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支撑。
仿佛在说：
别怕，有我。
温知予的心脏，又是轻轻一颤。
她连忙移开视线，脸颊微微有些发烫，可心底那抹沉甸甸的压力，却在这一刻，莫名地轻了几分。
下午两点刚过，锐镁新材的财务总监，亲自带着两个财务人员，推着两个大大的行李箱，出现在盛恒资本投行部。
箱子一打开，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里面整整齐齐，塞满了账册、凭证、U盘、硬盘、合同原件，密密麻麻，层层叠叠，一眼望不到头。
这是一家实体企业近十年的家底。
真实、原始、未经任何修饰。
林薇薇、陈扬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资料，眼睛都直了。
“我的天……这么多资料，我们要整理到什么时候啊？”
“就算我们几个人不眠不休，没有一两个月，也理不完吧……”
陈进、陈磊也皱起了眉头，即便是他们这种入行多年的老投行，面对如此庞大、如此原始、如此杂乱的真实数据，也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IPO整改，最怕的不是数据差，不是利润低，不是规范难度大，而是——乱。
真实的民营企业，尤其是从草根一步步做起来的实体企业，早期财务不规范、流程不完善、单据不齐全，是常态。想要把这些乱麻一样的东西，梳理成符合交易所审核标准的、清晰规范的、逻辑闭环的财务数据，难度不亚于在一堆沙子里，一点点淘出金子。
温知予看着眼前的资料，也微微蹙起了眉。
她有心理准备，却没有想到，工作量会庞大到这种地步。
就在所有人都感到一筹莫展、压力山大的时候，那个始终安静、低调、不声不响的身影，再一次，缓缓站了起来。
高致远走到资料箱前，微微俯身，目光快速扫过堆叠的账册与凭证，神情平静，没有丝毫慌乱，也没有丝毫退缩。
“资料我来主导梳理。”
他开口，声音清淡，却带着一种让人不由自主信服的力量。
“陈进哥、陈磊哥，你们负责业务端核对，把产能、销售、供应链、客户数据，和财务进行匹配。”
“陈扬，你负责整理合同、出库、入库、物流单据，把业务轨迹补全。”
“林薇薇，你负责把所有电子账套统一导入，分类归档，建立索引。”
他没有请示，没有询问，没有刻意摆架子，只是自然而然地，接过了主导权。
而更神奇的是，整个一部，没有一个人有异议，没有一个人不服气。
陈进立刻点头：“好，我这边没问题。”
陈磊应声：“我配合。”
陈扬摩拳擦掌：“交给我！”
林薇薇松了口气：“我马上整理！”
曾经一盘散沙、各自为政的团队，在这一刻，竟然在一个入职不到一个月的新人的安排下，有条不紊地运转起来。
温知予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看着高致远低头翻看凭证，神情专注；
看着他快速指出问题核心，语气笃定；
看着他把庞大杂乱的资料，一点点拆分、归类、梳理，脉络越来越清晰；
看着他明明承担了最核心、最艰难、最繁重的工作，却依旧平静淡然，不骄不躁。
阳光落在他的身上，温暖而明亮。
温知予的心底，那抹早已悄然滋生的情绪，再一次，不受控制地蔓延开来，一点点填满整个心口。
她忽然很清楚地意识到，自己为什么会对这个年轻人动心。
不是因为他年轻，不是因为他好看，不是因为他沉稳。
而是因为，他足够靠谱。
靠谱到，无论多大的烂摊子，只要他站出来，就仿佛一切都能解决；
靠谱到，无论多深的困境，只要他在，她就敢放心地把后背交出去；
靠谱到，他从不说甜言蜜语，从不刻意讨好，可每一个行动，都让人无比心安。
在这个虚浮、功利、充满谎言与算计的投行圈子里，这份干净、扎实、沉默、可靠的品质，比任何光鲜的背景、耀眼的履历、华丽的话术，都更加珍贵，更加动人。
温知予就那样静静地站着，目光温柔，心跳轻缓，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
她不想打破这份专注，不想打扰这份平静，只想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多看他一会儿。
直到高致远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微微抬起头，再一次，与她的视线静静相撞。
那一瞬间，空气仿佛静止了。
办公室里其他人的声音、键盘的声音、纸张的声音，全都像是被隔离开来，变得遥远而模糊。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高致远的眼底，轻轻亮了一下，那片一贯平静无波的深潭，泛起一丝极浅、极淡的涟漪，快得几乎看不见，却足以让人心尖一颤。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然后重新低下头，继续专注于眼前的数据。
可就是这一个细微到极致的眼神交汇，这一个轻不可闻的回应，却让温知予的脸颊，再一次微微发烫。
她连忙转过身，假装去整理文件，心跳却快得不受控制。
她有些慌乱，有些无措，有些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羞涩。
她活了二十九年，在投行这个灯红酒绿、人情练达的圈子里，见过太多刻意的示好、直白的追求、热烈的攻势，可从来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仅仅因为一个眼神、一个细微的动作，就心跳失控，心动不已。
原来真正的喜欢，从来不是轰轰烈烈的告白，不是刻意制造的浪漫，而是在并肩作战的日子里，在一次次绝境托底的信任里，在一个个安静无声的眼神里，悄悄生根，悄悄发芽，悄悄长成连自己都无法忽视的模样。
时间，一点点流逝。
窗外的阳光，从明亮，到柔和，再到渐渐沉入西边的楼宇。
办公区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温暖的灯光，洒满每一个忙碌的身影。
一部所有人，都在埋头苦干，没有一个人提出下班，没有一个人叫苦叫累。
因为所有人都清楚，他们不是在为温知予干活，不是在为公司打工，而是在为自己的尊严、为团队的荣誉、为这一场来之不易的翻盘，拼尽全力。
而在所有人之中，最忙碌、最专注、也最沉默的，依旧是高致远。
他几乎没有休息过，连水都很少喝，从下午到傍晚，再到夜幕降临，一直坐在堆积如山的资料前，手指在键盘上稳定敲击，屏幕上的财务模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完善、丰满、闭环。
前期二组刻意拖延、隐瞒、截留的所有资料缺口，在他手里，被一点点反向还原、补齐、修复。
那些杂乱无章的真实数据，在他的梳理下，渐渐变得清晰、规范、逻辑严密。
陈进、陈磊站在他身后，看着屏幕上完整、严谨、漂亮到极致的财务模型，看着一条条清晰无误的勾稽关系、一个个精准合理的财务指标、一份份一目了然的调整分录，两个人彻底惊呆了。
他们做投行这么多年，见过的分析师、经理、总监不计其数，可像高致远这样，年纪轻轻，功底扎实到恐怖、逻辑清晰到吓人、心态沉稳到不像年轻人的，真的是第一次见。
“这……这也太厉害了吧……”陈磊忍不住低声惊叹，“这么乱的原始数据，他竟然一天之内，就把整套模型全部建完了？”
陈进深吸一口气，眼神里充满了服气：“我算是彻底明白了，温经理为什么能翻盘。不是运气，不是侥幸，是真的有高人在后面托底。”
“以后一部，真的离不开这个人了。”
不仅仅是陈进、陈磊，陈扬、林薇薇看着高致远的眼神，也早已从最开始的客气、礼貌，变成了如今彻底的敬佩、信服、甚至依赖。
在一部所有人心里，高致远已经不再是一个“新来的实习生”、“年轻的下属”。
他是一部的定海神针。
是只要他在，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难题。
温知予站在不远处，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骄傲、欣慰、安心，还有那抹挥之不去的心动，交织在一起，填满了她整个心口。
她悄悄起身，走到茶水间，冲了一杯温热的蜂蜜水，放了一点点糖，甜度刚好，温度刚好。
她记得，前几天无意中听到高致远说过一句，他不太喜欢太烫的水，也不太喜欢太甜的东西。
只是一句随口一提的话，她却莫名其妙地，记在了心里。
温知予端着水杯，悄无声息地走到高致远的工位旁，轻轻将水杯放在他的手边，动作轻柔，生怕打扰到他的专注。
高致远指尖一顿，缓缓抬起头。
再一次，四目相对。
这一次，距离更近，气息更静，眼神更清晰。
温知予能够清清楚楚地看到他眼底淡淡的红血丝，看到他微微疲惫却依旧坚定的眼神，看到他干净利落的眉眼，看到他微微抿起的、线条好看的唇。
她的心跳，再一次轻轻乱了节拍。
她连忙移开视线，声音轻而柔，像晚风一样温和：
“歇一会儿吧，喝口水。别太累了。”
高致远看着她，眼底的平静，再一次被轻轻打破。
那片深潭里，泛起清晰可见的涟漪，带着一丝温和，一丝感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点头，声音比平时更低、更轻、更温和：
“谢谢。”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像一颗小石子，在温知予的心湖里，荡开一圈又一圈绵长的涟漪，久久不散。
她没有再多停留，转身轻轻走回自己的工位，可心底那抹温热的软，却一直萦绕不散，挥之不去。
她知道，自己是真的完了。
她真的喜欢上了这个比她小好几岁、低调、沉默、强大、干净、靠谱到极致的年轻人。
喜欢得克制，喜欢得内敛，喜欢得不动声色，却喜欢得无比认真，无比坚定。
晚上九点多，当第一版完整、规范、真实、可直接用于下一步整改的财务数据模型，正式出现在一部所有人面前时，整个办公区，陷入了一片短暂的寂静。
随即，是一阵压抑不住的低呼声。
“成了……我们真的成了……”
“没有二组的资料，我们自己做出来了！”
“太厉害了！真的太厉害了！”
陈扬激动得差点跳起来，陈进、陈磊、林薇薇脸上，全都露出了这段时间以来，最轻松、最踏实、最发自内心的笑容。
他们做到了。
在二组的刻意刁难、拖延、挖坑下，在没有任何前期底稿支持的情况下，靠着企业的真实资料，靠着团队的齐心协力，靠着高致远近乎恐怖的专业能力，他们硬生生把不可能，变成了可能。
温知予看着屏幕上完整漂亮的模型，看着眼前这群疲惫却眼神明亮的团队成员，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她走到办公区中间，声音平静，却带着无比真挚的情感：
“这段时间，大家辛苦了。”
“我们一部，很久没有像今天这样，齐心协力，做成一件事了。”
“我知道，我们很难，压力很大，对手在暗处等着看我们的笑话，可我们没有让他们如愿。”
“我们靠自己，靠专业，靠底线，靠团结，站稳了。”
“谢谢你们。”
简单几句话，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激昂的口号，却让所有人的眼眶，都微微有些发红。
曾经的散沙，如今的铁军。
曾经的消沉，如今的昂扬。
曾经的孤军奋战，如今的并肩同行。
这一切，来之不易。
温知予的目光，再一次，轻轻落在高致远的身上。
目光温柔，眼底带笑，充满了感激，充满了认可，充满了那抹连自己都无法隐藏的心动。
高致远也恰好看向她。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移开视线。
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眼神平静，却带着清晰可见的温和，带着一丝只有她能读懂的回应。
空气里，那丝细微而甜蜜的电流，再一次，轻轻划过。
与一部的温暖、明亮、振奋截然不同，二组的办公区，依旧沉浸在一片压抑、阴沉、死寂的氛围里。
李建明一直没有走。
他坐在工位上，阴沉着脸，一支接一支地抽烟，整个工位周围，弥漫着浓重的烟味。
苏曼琪、赵凯、陈斌，也都默默留在办公室，没有人敢先走，也没有人敢说话。
他们都清楚，李建明的心情，已经差到了极点。
原本以为，一部没有资料，肯定寸步难行，肯定进度滞后，肯定焦头烂额，肯定撑不了几天。
可结果呢？
人家不仅没有垮，没有乱，没有慌，反而直接从企业拿到了最真实的全部资料，一天之内，就把整套财务模型全部重建完成，进度不仅没有落下，反而比他们二组在的时候，更加扎实、更加规范、更加靠谱。
王总对一部的信任，已经到了死心塌地的地步。
领导陆明远对一部的态度，明显是默许、支持、暗中撑腰。
整个投行部，所有人都在看一部的笑话，结果变成了看二组的笑话。
他们输了。
输得彻头彻尾，明明白白。
李建明狠狠掐灭手中的烟头，眼神阴鸷得像暴风雨前的乌云，死死盯着一部那个依旧亮着灯的方向，尤其是落在那个安静的身影上时，眼底几乎要迸出冷光。
高致远。
这个突然杀出来的新人，坏了他所有的局，毁了他所有的计划，抢了他本该稳稳拿到手的项目与业绩。
如果没有高致远，温知予早就一败涂地，一部早就彻底垮掉。
李建明的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狠厉的笑。
他不会就这么算了。
绝对不会。
他缓缓拿出手机，翻出一个早就存好、却一直没有动用的号码，眼神阴狠，语气冰冷：
“帮我查一件事……锐镁新材，早期成立的时候，有没有什么不规范的历史问题、合规尾巴、或者……能让人抓住把柄的东西。”
“越详细越好。”
“温知予，高致远……你们以为，这样就赢了？”
“你们太天真了。”
“这一局，我先让你们走着。
下一局，我会让你们，连哭都来不及。”
夜色更深，窗外的城市灯火璀璨，霓虹闪烁。
盛恒资本投行部，一部的灯温暖明亮，二组的灯阴沉压抑。
明面上的争斗早已结束，可暗地里的硝烟，才刚刚开始弥漫。
温知予并不知道，危险已经在暗处悄然滋生，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慢慢朝一部收紧。
她只知道，此刻，团队在身边，人心凝聚，前路有光。
她只知道，那个让她心动、让她心安、让她依赖的人，就在不远处，安静地坐着，稳稳地托着所有的风雨。
她收拾好东西，走到工位前，回头再一次，悄悄看向那个熟悉的身影。
目光柔软，心跳轻轻。
暗招难防，前路未知。
可只要有你在，我便心有归处，无惧风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