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明和暗斗，心之所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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锐镁新材项目正式回归一部的消息，像一颗投入静潭的巨石，在短短一上午的时间里，彻底炸开了整个盛恒资本投行部。
没有人再刻意压低声音议论，也没有人再躲在茶水间与走廊角落偷偷观望，这一次，所有的目光都光明正大地落在了一部办公区，有惊讶，有佩服，有艳羡，也有毫不掩饰的吃瓜与好奇。
谁都没有想到，在上周还处于落败、消沉、几乎要被二组彻底踩在脚下的一部，竟然能在短短几天之内逆风翻盘，硬生生把已经签约落袋的项目，重新抢了回来。
更让人意外的是，抢回项目的方式，不是靠关系，不是靠资源，不是靠公司高层偏袒，而是靠最朴素、最无可辩驳的两个字——专业。
一部的工位上，陈进难得脸上挂着轻松的笑意，跟身边的陈磊低声聊着接下来的工作安排；陈磊推了推眼镜，指尖在键盘上轻快敲击，早已主动开始梳理企业基础资料；陈扬更是腰板挺直，浑身透着一股扬眉吐气的劲儿，连走路都比平时轻快了几分；林薇薇抱着文件来回穿梭，眼底藏不住雀跃，团队终于赢了，这种踏实的成就感，是此前任何一单顺利的项目都无法比拟的。
整个一部，从上到下，久违地笼罩在一种凝聚、振奋、充满战斗力的氛围里。
而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隔了几条过道之外的二组。
整片区域安静得近乎压抑，没有人高声说话，没有人随意走动，连键盘敲击声都变得稀疏而沉重。苏曼琪坐在工位上，妆容依旧精致，却掩不住眼底的黯淡与不甘，自从从锐镁新材回来之后，她就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明艳张扬，像一朵骤然失去光泽的花。赵凯低头看着文件，面无表情，可微微收紧的下颌线，早已暴露了他心底的烦躁。陈斌沉默地站在窗边，身形高大，却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挫败。
所有人都清楚，这一次，二组是真的栽了。
而且栽得明明白白，无话可说。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李建明阴沉着脸，从总监办公室的方向快步走了回来。
他刚刚从投行部大领导陆明远的办公室出来，一肚子火气与委屈，却连发作的余地都没有。
在去找陆明远之前，李建明早已在心底打好了全套腹稿。他绝口不提报表优化、数据包装、忽悠企业的半分细节，只咬死一个核心——温知予无视公司内部规则，私下接触已签约客户，恶意抢夺团队成果。
他把自己包装成一个兢兢业业、却被人背后捅刀的受害者，语气恳切、情绪到位，只求领导主持公道，将项目重新判回二组。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陆明远根本不吃这一套。
陆明远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气质沉稳内敛，眼神平静却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他今年四十二岁，在投行摸爬滚打近二十年，见过的抢项目、内斗、拆台戏码数不胜数，人心与手段，在他面前几乎无所遁形。
他没有打断李建明的哭诉，只是安静地听着，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直到李建明把所有委屈说完，他才缓缓抬眼，语气平淡，却一针见血。
“建明，你来公司也十几年了，投行的规矩，不用我再教你。”
“客户为什么放着已经签约的团队不要，非要主动指定一部？企业是傻，还是你这个负责人，没让人家放心？”
李建明脸色一僵，立刻想要辩解。
陆明远却抬手轻轻按住，阻止了他的话头。
“我不管你们私下怎么竞争，公司的底线有两条：第一，不能出现合规风险；第二，不能让客户对盛恒产生负面评价。”
“锐镁新材的王总明确表态，只认温知予，只信一部。你现在让我强行把项目压回二组，下一步是什么？企业解约，换券商，整个行业都看盛恒的笑话——这个后果，你担得起，还是我担得起？”
几句话，轻飘飘落下，却像重锤一般，砸得李建明哑口无言。
他这才猛然意识到，陆明远心里什么都清楚。
清楚他的操作，清楚他的短板，清楚一组二组之间的猫腻，却从不说破，只以公司利益为最高准则。
“我最后说一次。”陆明远的语气微微加重，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项目的事，就此定案，划归一部。你不准再闹，不准再给企业施压，更不准在内部搞小动作。谁破坏稳定，谁影响项目，我就处理谁。”
李建明咬紧牙关，满心不甘，却只能低头应下：“……我知道了，陆总。”
他输了。
在最高层的裁决里，输得彻彻底底。
回到办公区，李建明看着眼前垂头丧气的团队，一股压抑不住的怒火直冲头顶，却又不能当众爆发，只能狠狠一拳砸在自己的工位隔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所有人都吓得一哆嗦，没人敢说话。
李建明阴鸷的目光，穿过空旷的过道，死死落在一部的方向，尤其是落在温知予的背影上时，眼底几乎要迸出冷光来。
他不会就这么算了。
明着斗不过，他有的是暗招。
没过多久，温知予的内线电话，轻轻响了起来。
听筒里传来总监助理温和的声音：“温经理，陆总请你到办公室一趟。”
一部的所有人，瞬间都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清楚，这一通电话意味着什么——最终裁决，来了。
温知予深吸一口气，站起身，神情平静沉稳。
她没有丝毫慌乱，也没有丝毫忐忑，从决定联系王总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做好了面对一切后果的准备。无论是表扬，还是批评，她都坦然接受。
路过二组区域时，空气里的压迫感几乎要凝成实质。
李建明的目光像刀子一样黏在她的身上，阴狠、怨毒，毫不掩饰。
苏曼琪也抬起头，眼神复杂，有嫉妒，有不甘，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酸涩。
温知予视若无睹，脚步平稳，径直走向总监办公室。
轻轻敲门，里面传来一声低沉的“进”。
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陆明远正坐在办公桌后翻看文件，听到动静，缓缓抬起头。
他的长相周正，气质儒雅，没有丝毫盛气凌人的架子，可那双眼睛却格外通透，仿佛能一眼看穿人心底的所有想法。这是一个在资本市场与职场斗争里打磨到极致的老江湖，温和之下，藏着雷霆手段。
“陆总。”温知予轻声打招呼，态度恭敬，却不卑微。
“坐。”陆明远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平淡。
温知予依言坐下，腰背挺直，安静等待。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流声，气氛微微有些凝重。
陆明远放下手中的笔，目光落在温知予身上，上下打量了她片刻，才缓缓开口。
“知道我叫你过来，是为什么吧？”
“知道，陆总。”温知予点头，坦然承认，“锐镁新材的项目，我私下接触了客户，违反了公司内部的流程规矩。”
她没有辩解，没有推卸，更没有把责任推给二组的操作不规范，主动认错，态度端正。
这一点，让陆明远眼底微微闪过一丝赞许。
很多年轻人在赢了之后，都会得意忘形，都会急于证明自己正确，可温知予没有。她清醒、克制、懂规矩、知进退，这在心气高傲的投行经理里，十分难得。
“流程确实不合规矩。”陆明远淡淡开口，“下不为例。”
只有六个字，没有严厉批评，没有上纲上线，更没有任何处罚。
温知予心头轻轻一松。
“我知道你有你的底线，也有你的道理。”陆明远语气稍稍缓和，“投行讲竞争，也讲规矩；讲业绩，更讲合规。李建明的方式，我不认可，你的做法，我也不完全赞同，但结果是好的。”
“企业信任你，愿意把身家性命交到你一部手上，这就是你最大的底气。”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郑重起来：
“项目正式划归一部，后续的尽调、整改、申报，全部由你负责。我只有一个要求——稳，不能出任何合规风险，不能给公司惹任何麻烦。”
“你能做到吗？”
温知予猛地抬起头，迎上陆明远的目光，眼神坚定，语气铿锵有力：
“能。我一定做到。”
“好。”陆明远微微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出去吧，把团队带好，把事做好。盛恒不缺抢项目的人，缺的是能把项目从头到尾做完、做好、不出事的人。”
“谢谢陆总。”
温知予站起身，恭敬地微微躬身，转身走出了总监办公室。
门轻轻合上的那一刻，她悬在心底的最后一块石头，彻底落地。
项目，稳了。
团队，稳了。
她所有的坚持、底线与专业，都被最高层看在眼里，认在心里。
回到办公区，温知予还没开口，整个一部的人就已经从她的神情里，读出了最终结果。
短暂的安静之后，是一阵压抑不住的轻呼。
“温经理，成了？”陈扬忍不住压低声音问，眼睛亮晶晶的。
温知予轻轻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真切的笑意：
“嗯，成了。锐镁新材，正式回到一部。”
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振奋，席卷了整个团队。
没有人高声欢呼，可每个人的眼底，都燃起了明亮的光。
可这份喜悦并没有持续太久，现实的难题，立刻摆在了眼前。
项目交接流程，正式启动。
按照公司规矩，原负责团队必须完整移交全部底稿、尽调资料、访谈记录、企业提供的原始材料，确保后续团队可以无缝衔接。
但二组的交接，堪称一场灾难。
要底稿，没有；
要明细，找不到；
要关键合同，说是还在整理；
要财务数据，只给残缺不全的表格。
苏曼琪作为对接人，态度客气，却句句敷衍：
“温经理，实在不好意思啊，之前的资料太多，我们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您稍微等等？我们找到了第一时间给您送过去。”
这一等，就不知道是何年何月。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二组这是故意的。
不反抗，不吵闹，就用最阴柔、最无解的方式——拖延、缺位、留坑。
一部的人，一个个气得脸色发白。
“太过分了！摆明了就是不想给我们资料！”陈扬压低声音，愤愤不平。
陈进皱着眉，无奈叹气：“行业里常见的手段，明着斗不过，就暗地里使绊子。”
林薇薇急得眼圈都有些发红：“没有资料，我们根本没办法启动整改啊……”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温知予。
温知予脸色平静，没有发怒，没有质问，更没有去找二组争吵。
她很清楚，在这种时候，情绪没有任何用处，指责也解决不了问题。
就在整个团队陷入一筹莫展的时候，一个清淡平静的声音，轻轻响了起来。
“资料不全，也可以做。”
所有人猛地转头看去。
说话的人，是高致远。
他依旧坐在自己的工位上，神情淡然，语气平静，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可那句话，却像一颗定心丸，瞬间让慌乱的团队，安定了下来。
温知予的目光，也立刻落在了他的身上，眼底不自觉地泛起一丝柔软与依赖。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
在她无计可施的时候，她第一个想依靠的人，竟然是这个入职不到一个月的年轻人。
高致远迎着所有人的目光，缓缓站起身，走到办公区中间，声音清晰而笃定：
“二组留下的资料虽然残缺，但核心的业务逻辑、财务勾稽关系、产能数据，都有迹可循。我可以根据现有信息，反向还原真实数据框架，补齐底稿缺口，足够支撑我们启动第一阶段整改。”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在场的人都清楚，这是何等恐怖的专业能力。
在资料残缺、信息不全、对手故意挖坑的情况下，反向还原企业真实财务与业务逻辑——这根本不是一个新人能做到的事，就连入行五六年的老投行，都未必有这样的功底。
可从高致远嘴里说出来，却显得那么理所当然，那么让人信服。
陈进、陈磊、陈扬、林薇薇，所有人看着高致远的眼神，彻底变了。
从最开始的观望、客气，到后来的佩服、认可，再到此刻，只剩下彻彻底底的信服与敬畏。
这个年轻人，低调、沉默、不张扬，却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刻，撑起一片天。
温知予看着站在人群中间，身形挺拔、眼神清澈的高致远，心脏再一次不受控制地轻轻一跳。
阳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他的身上，镀上一层浅浅的光晕。
那一刻，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比她小好几岁的年轻人，身上有一种让人无比安心的力量。
沉稳，可靠，强大，又干净。
她收回目光，压下心底那抹细密的悸动，重新恢复了经理的沉稳与果断，开口安排工作：
“好，那就按高致远说的办。陈进、陈磊，你们配合高致远还原数据；陈扬，对接企业，收集最新原始资料；林薇薇，整理整改清单。我们不等，不靠，自己动手，把项目启动起来。”
“是！”
所有人齐声应下，声音整齐，充满力量。
一盘曾经散沙的团队，在这一刻，真正凝成了一股无坚不摧的绳。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一部办公区的灯，依旧亮着。
所有人都在埋头忙碌，键盘敲击声、低声讨论声、翻阅文件声交织在一起，忙碌却有序，紧张却踏实。
温知予坐在工位上，处理完手头的审批文件，下意识地抬起眼，看向不远处的高致远。
他正低头看着数据模型，神情专注，睫毛垂落，侧脸线条干净利落。明明做了最核心、最艰难的工作，却依旧安静低调，不抢功，不张扬，只是默默把所有事情做好。
温知予的心底，泛起一阵温热的软。
她轻轻站起身，端着一杯刚接好的温水，悄无声息地走了过去，把水杯轻轻放在他的手边。
高致远察觉到动静，抬起头，看向她。
四目相对。
空气里，仿佛有一丝细微的电流，轻轻划过。
温知予的心跳，微微乱了一拍，她连忙移开目光，声音轻而柔，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关心：
“别太累了，喝口水。”
高致远看着她，眼底轻轻亮了一下，嘴角极浅、极轻地弯起一抹弧度，快得几乎看不见，却足够让人心尖一颤。
“谢谢温经理。”
他的声音，比平时更轻，更温和。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像一颗小石子，在温知予的心湖里，荡开一圈一圈绵长的涟漪。
她没有再多说，转身走回自己的工位，可脸颊却微微有些发烫。
她清楚地知道，有些情绪，早已在日复一日的并肩作战里，悄然生根、发芽。
从最开始的欣赏、认可，到后来的感激、依赖，再到此刻，连自己都无法否认的——
心动。
明和暗斗的职场战场，才刚刚拉开序幕。
李建明的阴招，二组的刁难，前路的艰难与压力，都还在前方等待着他们。
可这一次，温知予不再害怕，不再迷茫，不再孤军奋战。
因为她的身后，有了凝聚一心的团队。
因为她的身边，有了那个让她心安、让她动心的人。
窗外夜色渐深，星光初亮。
一部的灯光，温暖而明亮，照亮了眼前的路，也照亮了心底悄然生长的温柔。
前路漫漫，暗潮汹涌。
但心有所向，便无惧风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