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暗流交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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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区的灯光已经亮起大半，窗外的城市彻底沉入暮色，写字楼外车水马龙，玻璃幕墙内却是一片泾渭分明的安静。一部的空气里，早已没有了前几日的沉闷与涣散，一种紧绷却又带着力量的气息，正悄然在每个人的工位间蔓延。
温知予坐回自己的椅子，指尖悬在手机屏幕上片刻，深吸了一口气。她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从通讯录里调出了锐镁新材实际控制人——王总的号码。指尖落下，电话拨出，等待音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办公区所有人的心口。
陈进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目光看似落在屏幕上，余光却始终留意着温知予的方向。陈磊推了推眼镜，握着鼠标的手不自觉收紧，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陈扬不再转笔，挺直了脊背，脸上的烦躁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已久的期待。林薇薇抱着文件站在打印机旁，一动也不敢动，一双眼睛紧紧盯着温知予的侧脸。
没有人说话，却所有人都在等待。
电话很快被接起，那头传来一道略带疲惫却不失沉稳的男声：“喂，哪位？”
温知予的声音放得平缓，冷静、克制、专业，没有半分委屈，没有半分急切，更没有半句针对二组的抱怨与指责，每一个字都拿捏得恰到好处：“王总您好，我是盛恒资本一部，温知予。”
王总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在这个时间点打来电话，语气里多了几分微妙的尴尬：“温经理……你好。项目的事，我们这边已经和贵公司二组签完约了，你也知道。”
“我知道。”温知予轻轻点头，语气依旧平稳，“我今天打电话，不是为了纠缠项目归属，也不是为了质疑您的选择。只是有一件关系到锐镁新材能否真正顺利上市、甚至关系到企业后续合规安全的事，我必须告知您。”
王总的语气立刻紧张了几分：“温经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电话里不方便多说，涉及很多核心数据与审核细节。”温知予语气坚定，却不失礼貌，“我只占用您半小时时间，当面和您汇报清楚。您听完之后，再做任何判断、任何决定，都不迟。”
她没有施压，没有诱导，没有画饼，只是把最核心的利害关系摆在台面上。
王总沉默了几秒。他是真心想把企业做上市，这段时间心里本就不踏实，李建明那边只一味给他承诺，却从来没有正面回答过他关于财务、合规、审核风险的问题。此刻温知予一句“上市安全”，直接戳中了他最担心的软肋。
“好。”王总最终松口，“明天上午十点，我让助理发定位给你，我们单独见一面。”
“谢谢王总，明天见。”
温知予挂掉电话，整个一部办公区静得能听见笔尖落在纸上的声音。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轻轻扫过面前的四个人。陈进、陈磊、陈扬、林薇薇，四张脸上都写着同样的情绪——惊讶、震动，还有一丝久违的振奋。这是自锐镁新材项目被抢走之后，他们第一次看到，自己的经理没有认输，没有消沉，而是真正开始行动。
温知予没有多说什么鼓舞人心的话，只是淡淡开口：“大家把手头无关的工作先放一放，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们重心会回到锐镁新材的项目上。所有资料，重新梳理，所有数据，重新复核。”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像一颗定心丸，落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陈进最先点了点头，第一次主动打开了锐镁新材的底稿文件夹，不再冷眼旁观。陈磊默默拉出了之前封存的测算表，指尖落在键盘上，开始重新核对勾稽关系。陈扬挺直了腰板，眼神里的憋屈变成了斗志，终于有了可以发力的方向。林薇薇抱着整理好的文件，轻轻放在温知予的桌角，小声说了一句：“温经理，需要我准备什么，您随时说。”
一盘散沙般的团队，在这一刻，终于有了向一处聚拢的迹象。
而在这所有人之中，只有高致远依旧保持着一贯的低调与沉稳。他没有抬头，没有附和，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是安静地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打开文档，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他没有去凑热闹，没有去表忠心，更没有去邀功，只是安安静静地做着自己该做的事。
温知予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他的背影上，心里轻轻一动。
她很清楚，今天这一切的转变，源头都在这个刚入职的年轻人身上。是他点破了所有人都看破不说破的漏洞，是他用最扎实的专业，敲醒了她，也敲醒了整个一部。没有高致远，就没有现在重新站起来的温知予，更没有一部人心聚拢的可能。
她没有过去打扰，只是默默收回目光，开始整理自己手头的资料。她知道，高致远不需要表扬，不需要关注，他只需要一个可以踏实做事的环境。而她能做的，就是给他这个环境，并且打赢接下来这一仗。
与此同时，盛恒资本二组办公区，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与一部的沉稳凝聚相反，二组的气氛始终带着一种急功近利的浮躁。苏曼琪刚挂断和王总的通话，精致的脸上那一贯明艳自信的笑容，一点点淡了下去。
她对着电话那头的王总，依旧用着签约前那套温柔亲昵、略带撒娇的语气，嘘寒问暖，试探口风，想把对方牢牢抓在手里。可这一次，王总的态度异常冷淡，敷衍、客气、保持距离，她说十句，对方只回一句，甚至连以往愿意接的饭局、应酬，都直接以“忙”为理由推脱。
苏曼琪挂了电话，指尖微微收紧。
她太清楚这种变化意味着什么。
拿下锐镁新材那个项目时，她几乎全程跟进，陪酒、应酬、周旋，靠着自己的外貌、情商与放得开的手段，把王总哄得十分受用。男人的心思她一向看得透彻，没签约之前，新鲜感、情绪价值、美色拉拢，样样都管用，老板愿意为这份“舒服”买单。
可现在，钱已经交了，约已经签了，王总心里最关心的，早已不是她漂不漂亮、会不会说话，而是自己的企业到底能不能上市、数据到底合不合规、会不会出风险。
她那套最擅长的手段，一夜之间，失效了。
“怎么了？”李建明抬头看她，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王总那边态度不对？”
苏曼琪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很不对劲。以前我怎么说他都配合，今天特别冷淡，一直回避我，而且明显心不在焉。我怀疑……一部的人，已经联系他了。”
“温知予？”李建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手里的笔重重拍在桌面上，“她还敢主动联系企业？胆子不小！”
“肯定是她。”苏曼琪咬了咬牙，“除了她，没人会在这个时候插一脚。”
旁边的赵凯推了推金丝边眼镜，面无表情地开口：“李总，要是一部真把真实数据捅给企业，王总那种踏实做企业的人，肯定会慌。他不像那些资本玩家，他是真心想上市，最怕合规出问题。”
“慌也没用！”李建明冷笑一声，眼神里闪过一丝阴狠，“项目已经签进我们二组，前期费用公司已经全额收完，他现在想反悔，来得及吗？温知予想抢，也要看我答应不答应！”
他立刻站起身，对着二组核心成员下达了死命令。
“曼琪，你继续盯死王总，明天一早就去他们公司守着。他不想见你，你也要见。给他洗脑，就说温知予是因为抢不到项目，故意抹黑我们，故意制造恐慌，让他千万别信。”
“明白。”苏曼琪立刻应下。
“赵凯，你连夜把报表再‘优化’一遍。”李建明语气强硬，“把之前那些过于刺眼的数字稍微往回收一收，做几份假的明细、凭证、成本单，能糊弄就糊弄。企业财务能看懂数，但不懂审核红线，也不敢逆老板意思，咱们把表做得好看点，他们就算怀疑，也不敢多说。”
“没问题。”赵凯淡淡答应，对这种操作早已轻车熟路。
“陈斌。”李建明看向那个身材高大、皮肤黝黑的外勤骨干，“你明天直接去锐镁新材厂区门口盯着，一部的人只要敢出现，立刻给我拦下来，同时给我打电话。我不允许温知予的人，踏进企业半步！”
“是，李总。”陈斌点头，声音低沉有力。
布置完这一切，李建明的脸色依旧阴沉。他在投行摸爬滚打十几年，最清楚温知予这种对手——年轻、好强、专业过硬，最要命的是，她守底线。这种人一旦抓住了理，又肯沉下心做事，远比那些只会耍手段的对手可怕得多。
但他不怕。
在他眼里，投行从来不是专业的战场，而是人脉、手段、资源、心狠程度的角斗场。温知予太年轻，太较真，太讲原则，注定赢不了他。
“我倒要看看，”李建明冷笑一声，“她温知予，凭什么跟我斗！”
二组的动作迅速而狠辣，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整个盛恒资本内部，流言也开始悄然传开。
茶水间、走廊、电梯口，到处都能听见细碎的议论声。
“听说了吗？一部的温经理，私下联系二组已经签完的企业客户。”
“啊？抢项目都抢到这种地步了吗？项目都已经定了，还去挖墙脚？”
“没办法，一部这次输得太惨了，温经理估计也是急了。”
“话不能这么说，我听说二组那个项目本身数据就有问题……”
“有问题也轮不到一部插手啊，这是公司内部的规矩。”
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有看热闹的，有嘲讽的，有同情的，也有冷眼旁观的。所有的舆论矛头，都暗暗指向了温知予，指向了一部。
压力，像一张无形的大网，朝着一部笼罩下来。
换做以前，温知予或许会生气，会辩解，会急于证明自己的清白。但现在，经历了之前的静心思弊，她早已沉下心来。流言蜚语，她听而不闻；旁人目光，她视而不见。
她什么都不解释，什么都不反驳，只是安安静静地做着自己的事。
她一页页翻看底稿，一行行核对数据，一点点梳理企业的股权结构、业务模式、合规风险。她不再是那个只会抓大局、浮在表面的经理，而是真正沉到了最底层的细节里，把每一个漏洞、每一个风险、每一个整改方向，都摸得清清楚楚。
而在她最需要支撑的时候，高致远再一次，用最沉默的方式，给了她最致命的武器。
临近下班时，一份整理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的文档，被轻轻放在了温知予的桌角。
没有署名，没有留言，没有任何多余的标记。
温知予打开一看，瞳孔微微一缩。
文档只有短短四页，却字字珠玑，专业到极致。
第一页：锐镁新材真实财务数据，精确到小数点后一位，所有行业对标数值一目了然。
第二页：当前报表存在的五大核心违规点，每一条都标注清楚审核风险与监管红线。
第三页：企业真实具备的上市条件与优势，客观、中立、不夸大、不贬低。
第四页：最短三个月、最长六个月的合规整改路径，每一步都清晰可行，可直接落地。
没有废话，没有情绪，没有攻击，只有最纯粹、最扎实、最无懈可击的专业。
这正是她明天和王总见面时，最需要、最有说服力的东西。
没有署名，没有留言，没有任何多余的标记。
温知予打开一看，瞳孔微微一缩。
文档只有短短四页，却字字珠玑，专业到极致。
第一页：锐镁新材真实财务数据，精确到小数点后一位，所有行业对标数值一目了然。
第二页：当前报表存在的五大核心违规点，每一条都标注清楚审核风险与监管红线。
第三页：企业真实具备的上市条件与优势，客观、中立、不夸大、不贬低。
第四页：最短三个月、最长六个月的合规整改路径，每一步都清晰可行，可直接落地。
没有废话，没有情绪，没有攻击，只有最纯粹、最扎实、最无懈可击的专业。
这正是她明天和王总见面时，最需要、最有说服力的东西。
温知予抬起头，看向高致远的工位。他已经收拾好东西，准备下班，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淡然的神情，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察觉到她的目光，高致远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没有邀功，没有炫耀，甚至没有一句“温经理您看看”，只是安静地转身离开。
低调、沉稳、有能力、不张扬。
温知予的心里，彻底安定下来。
她手里有最真实的数据，有最可行的方案，有最靠谱的人，还有企业想要上市的真心。
这一仗，她未必会输。
夜色渐深，整栋写字楼的灯光一层层暗了下去。
一部办公区，最后一盏灯熄灭。
温知予走出写字楼，晚风微凉，吹在脸上，让她的头脑更加清醒。她抬头望向夜空，眼神里没有迷茫，没有焦躁，只有一片沉静而坚定的光芒。
明天上午十点，一场决定项目归属、决定一部荣辱、决定她职业生涯关键一步的见面，即将拉开帷幕。
李建明已经布下天罗地网，苏曼琪正在全力封锁企业，赵凯连夜粉饰数据，陈斌守在门口拦截。二组倾尽全力，要把她挡在门外。
而她，只有自己，还有一个默默站在她身后的高致远，以及一份无懈可击的专业真相。
暗流涌动之下，真正的交锋，才刚刚开始。
温知予握紧了手里的文件袋，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无比坚定的弧度。
明天见。
她在心里，轻轻说了一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