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尽调初行，心安情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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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盛恒资本，比往常更早进入节奏。
一组的工位上，每个人手边都多了一个轻薄的笔记本电脑包，文件夹码得整整齐齐。空气里没有前阵子的紧绷，却多了一种即将上战场前的专注——今天是他们正式进驻江南味业，做第一场现场尽调的日子。
温知予一进办公区，先扫了一眼所有人的准备情况。
陈进把财务核查清单打印了三份，红笔标注着重点；陈磊在平板里打开了股权结构图，密密麻麻的关联方一目了然；陈扬在跟企业对接人确认地址和参会人员；林薇薇把底稿目录、录音笔、充电宝一一归位。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高致远身上。
男生依旧是最简单的黑色外套，身形挺拔，安安静静地把U盘、笔记本、笔、打印好的初步材料放进包里，动作利落，不慌不忙。他没有刻意表现得格外积极，也没有丝毫懈怠，每一个细节都透着一种训练有素的沉稳。
在一屋子忙而不乱的人里，他像一根定海神针。
温知予心口轻轻一暖。
32 岁的心动，早已不是十几岁时的脸红心跳，也不是二十出头的小鹿乱撞。
是一抬眼，就知道那个人在；
一回头，就确信他稳得住；
一需要，他就悄无声息地站在你身后。
她走出去，声音清亮：“人齐了，我们出发。车在楼下。”
没有单独交代，没有额外眼神，没有特殊安排。
一组全员出动，标准、规范、公平。
这是她作为负责人的分寸，也是她作为一个正在恋爱的女人，最清醒的自持。
高致远跟着人群起身，走在最后面，不抢C位，不抢镜头，像一个最普通不过的团队成员。
电梯下行，几个人随口聊着项目。
“江南味业这种老字号，最难搞的一般都是家族内部。”
“对，兄弟俩共治，最怕意见不合。”
“财务大概率也不太规范，得有点心理准备。”
温知予靠在电梯角落，安静听着。
高致远站在她斜后方，目光落在电梯按键上，耳朵却把每一句话都收进去。
没有人注意到，在陈进说到“个人账户收款”那四个字时，他极轻地朝温知予的方向看了一眼，确认她已经把风险记在心里。
电梯门一开，清晨的阳光铺进来。
温知予率先走出去，其余人跟上。
高致远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不远不近，刚好是下属跟随上级的安全距离。
坐上车，温知予坐副驾，高致远和另外两个人坐后排。
全程没有私下聊天，没有偷偷发消息，没有任何越界动作。
有人聊起江南味业的产品，说家里炒菜都用他们的酱油，车厢里还多了几分轻松。
只有一个极小、极自然、只有他们两个人心里清楚的细节——
车子启动时，温知予去够扶手箱里的行车单，指尖微微一够不着。
后排的高致远，几乎是本能地往前微倾，轻轻帮她把单子抽出来，从座椅中间递过去。
动作快、轻、不引人注意，像顺手帮个忙。
温知予指尖碰到他的指尖，一秒分开。
她只淡淡说了一句：“谢谢。”
他也只淡淡回了一个字：“没事。”
没有多余表情，没有多余声音。
可那一秒的触碰，像一根细弦，轻轻在两个人心里弹了一下。
32 岁的女人，太懂这种不动声色的照顾。
不是当众的献殷勤，不是刻意的秀关心，是在别人看不见的缝隙里，悄悄给你搭一把手。
不张扬，不尴尬，不招人话柄，却足够让人心安。
江南味业的厂区坐落在城郊的食品产业园里。
老远就能看见白底蓝字的招牌，带着几十年老字号的沉稳气质。厂区干净规整，生产车间、仓库、办公楼分区清晰，一看就是长期稳定经营的实业企业。
车子停稳，一组一行人下车。
温知予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气场稳稳拉开。
没有盛气凌人，没有居高临下，只有专业投行人士的得体与从容。
企业这边出来迎接的，是兄弟俩中的哥哥——董事长周建国。
五十岁上下，身材微胖，面色红润，一看就是常年跑业务、打交道的实干型老板。
“温经理，可把你们盼来了！”周建国热情地伸手。
“周董客气了，接下来几天辛苦你们配合。”温知予不卑不亢。
一进会议室，气氛立刻进入工作模式。
周建国把弟弟——总经理周建民也叫了进来。
兄弟俩坐在一起，气场差别一目了然：
哥哥激进、迫切、一门心思要上市；
弟弟内敛、谨慎、总在担心风险，怕把家族几十年的生意做砸。
温知予开门见山，先把尽调流程、需要提供的资料、时间安排说清楚。
语气平稳，逻辑清晰，每一句话都踩在专业上。
周建国频频点头，显然对这位思路清楚的女投行负责人印象极佳。
而真正的细节，藏在会议之外。
财务负责人把近三年的财务报表、纳税申报表、银行流水抱进来的时候，高致远只是坐在角落，安静地翻看。
他不插话，不打断，不主动点评，只是把账实不符、科目异常、个人卡号出现在对公凭证里的地方，用铅笔轻轻圈出来。
一圈人围着业务模式聊得热烈时，他起身，轻声问了财务一句：
“请问，我可以拍一下这几张凭证吗？我们只做内部分析，不对外泄露。”
礼貌、规矩、不越权、不施压。
财务人员本来还有点戒备，看他一个年轻男生，态度又谦和，立刻放松下来：
“可以可以，你拍吧。”
温知予看似在跟周董对话，眼角余光却一直留意着他。
她看着他安静做事，看着他低调提问，看着他把最乱、最麻烦、最容易被忽略的财务细节，一点点捋顺。
这个男人，从不出风头，却总能把最关键的地基，悄悄打好。
中场休息，周建国把温知予单独叫到旁边小办公室。
门一关，老板的真实心思就露出来了：
“温经理，咱们敞开说。我知道我公司有些历史问题，个人账户、库存差异……你们投行见多了，能不能帮忙……稍微包装一下？只要能上市，条件好说。”
这是所有民营企业老板最常见的试探。
温知予没有立刻拒绝，也没有含糊答应。
她笑了笑，语气温和，却立场坚定：
“周董，包装上市，最后害的是企业自己。监管现在的核查力度，有一点瑕疵都可能被否。我们能做的，是规范、整改、补齐，把问题合法合规解决掉，而不是掩盖。”
她顿了顿，加重语气：
“我可以保证，我们一组做事，稳、合规、不踩红线。
但我不能骗您，说什么都能搞定。”
周建国盯着她看了几秒。
他见过太多券商拍胸脯、打包票，最后把企业坑得半死。
像温知予这样实话实说、守住底线的，反而少见。
他最终点了点头：“温经理，我就信你这一句实在话。”
这一幕，被刚好送资料过来的高致远，看在眼里。
他没有进去打扰，只是在门口轻轻放下资料，转身离开。
可他心里，对眼前这个女人的欣赏，又多了一层。
她不止是漂亮、干练、气场强，她还有底线、原则、良心。
在名利场里，这比能力更珍贵。
中午的工作餐很简单，食堂包厢，四菜一汤，不喝酒、不铺张。
周建国一个劲给温知予夹菜：“温经理，多吃点，你们脑力劳动辛苦。”
温知予礼貌道谢，保持着得体的分寸。
高致远坐在她斜对面，全程话不多，却在她碗里的菜快吃完时，很自然地把转盘转到她面前，把最清淡的那道素菜停在她手边。
动作自然得像顺手而为。
没有人察觉异样。
只有温知予心里，轻轻一动。
32 岁的女人，早就过了需要轰轰烈烈示爱的阶段。
她要的，从来不是大张旗鼓的偏爱，而是这种润物细无声的惦记。
你不用说，我不用问，你一个动作，我就懂。
吃完饭返程，一车人都有点疲惫。
没有人再大声聊天，只有车子平稳行驶的声音。
温知予靠在副驾上，闭着眼休息。
她能感觉到，后排的高致远，把座椅稍稍调低了一点，尽量不发出声音打扰她。
那一刻，她忽然觉得，这场恋爱谈得太对了。
不是负担，不是拖累，不是职场隐患，而是疲惫生活里的一块软枕头。
回到公司，办公区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忙碌。
温知予刚坐下，手机里弹进一条行业内的消息。
发信人是她认识的一个中介朋友：
“知予，提醒你一句，江南味业那边，有人在打听历史处罚的事。”
温知予指尖一顿。
她不用问也知道，这个“有人”，是谁。
她抬眼，朝二组的方向看了一眼。
李建明正坐在工位上，对着电脑屏幕，眉头微锁，手指飞快地敲着键盘。
桌面上摊开的，正是江南味业的工商信息、裁判文书、环保处罚记录。
厚厚一叠，全是企业的“黑料”。
换做以前，她可能会紧张，会警惕，会担心他又搞小动作。
但现在，她只是淡淡收回目光，心里一片清明。
她太清楚了——
李建明要这些东西，不是为了举报。
举报一次，已经是极限。
再举报，就是自绝于行业，没有一家企业敢再找他。
他要这些，只有一个目的：
抢项目。
他会拿着这些问题，去找周建国，告诉对方：
温知予她们解决不了这些风险，只有我能。
你们换券商，我帮你们把历史问题抹平。
这是投行最常见、最合法、最合规、也最残酷的竞争。
不是宫斗，不是陷害，是靠专业威慑、信息差、资源能力抢业务。
温知予嘴角轻轻一扬。
想抢，可以。
那就凭本事，公平争。
她打开电脑，把今天尽调的资料一一归档。
刚整理到一半，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便签，轻轻放在了她桌角。
高致远站在她身边，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温经理，今天现场的几个关键点，我写了一下。”
温知予抬头，看了他一眼。
男生神情平静，眼神坦荡，完完全全是下属对上级的汇报。
她打开便签。
依旧是清隽工整的字：
1. 个人卡共 3 张，近半年流水合计 147 万，需全部清理、补税、出具说明。
2. 产成品账实差异 28 万，需现场复盘、找出差异原因、补齐手续。
3. 2024 年环保处罚 1 次，已整改，但需拿到无后续风险证明。
4. 兄弟俩股权未明确一致行动人，必须补签协议，锁定实控人。
四条，每一条都打在七寸上。
没有废话，没有情绪，全是最硬核的专业判断。
温知予看着便签，心里那点底气，瞬间更足。
她轻声道：“我知道了，辛苦了。”
高致远轻轻点头：“应该的。”
没有多余交流，没有多余眼神。
公事公办，分寸完美。
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在这张薄薄的便签里，藏着的是——
我在你身边，我帮你盯着风险，我替你守住底线，我陪你打赢这场仗。
下午的小组复盘会，开得简短而高效。
温知予把今天的尽调情况简单总结，然后把风险点一条条列出来。
说到那四个核心问题时，陈进、陈磊都愣了一下。
他们也发现了问题，却没有高致远梳理得这么清晰、精准、一针见血。
温知予没有说是高致远写的，只是平静道：
“这几个问题，是我们接下来的重点。财务、股权、法律，分头推进。”
没有人追问是谁总结的。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往高致远的方向，轻轻飘了一下。
那眼神里，没有嫉妒，没有不服，只有一种——
原来这个实习生，是真的有东西。
在投行，能力永远是最硬的通行证。
高致远用一天的低调、踏实、专业，悄无声息地，征服了整个小组。
散会时，陈进还主动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伙子，厉害。以后财务这块，多帮我们把把关。”
高致远礼貌一笑：“陈哥客气了，一起学习。”
不骄不躁，不卑不亢。
温知予坐在座位上，看着这一幕，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忽然觉得，自己喜欢的这个人，真的太值得了。
他不靠捷径，不靠暧昧，不靠特殊照顾，只靠自己的本事，站稳脚跟。
下班时间一到，同事陆续离开。
温知予故意慢了几分钟收拾东西。
高致远也心照不宣地留在最后，把今天的凭证照片一一归类存档。
办公区的灯一盏盏熄灭，最后只剩下他们这一片区域，还亮着一小片暖光。
等所有人都走光，温知予才拎起包，朝他示意了一下：
“走吧。”
两个人并肩走出办公楼，没有并肩走得太近，却也没有刻意疏远。
晚风微凉，夜色温柔，城市灯火次第亮起。
一路上，他们没有聊项目，没有聊李建明，没有聊竞争。
就像一对最普通的下班同行的人。
温知予先开口，声音很轻，很松，很真实：
“今天，谢谢你。”
高致远侧过头看她，眼底带着浅淡的笑意：
“谢我什么？”
“谢你很懂事，谢你很稳，谢你……在我身边。”
她没有说肉麻的话，没有撒娇，没有扭捏。
32 岁的女人，表达感谢和喜欢，都是克制、直白、点到为止。
不浓烈，却足够真诚。
高致远脚步微微一顿。
他看着她，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柔和了她平日里干练的棱角。
他轻声道：
“我应该做的。”
顿了顿，他又加了一句，声音放得更柔：
“只要你需要，我都在。”
温知予心口，轻轻一烫。
她没有说更多煽情的话，只是很自然、很轻、很克制地，伸手碰了一下他的手背。
像白天在车上那样，轻轻一碰，立刻收回。
“我知道。”
三个字，胜过千言万语。
走到地铁站入口，温知予停下脚步。
她开车来的，他坐地铁回去，在这里分开，刚刚好。
“我上去了。”他说。
“嗯。”她点头，“路上小心。”
没有拥抱，没有牵手，没有依依不舍的纠缠。
成年人的恋爱，尤其是职场地下恋，最舒服的状态就是——
我目送你走，你放心离开，我们心里都清楚，彼此惦记。
高致远转身，走进地铁站。
走到扶梯一半，他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温知予还站在原地，没有走。
四目相对，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轻轻朝她点了一下头。
她也轻轻朝他笑了一下。
没有声音，没有动作。
却足够让这个夜晚，变得格外温柔。
温知予一直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扶梯尽头，才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坐进车里，她没有立刻发动。
她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的夜色，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32 岁，她终于遇到了这样一个人。
不折腾，不消耗，不猜测，不卑微。
他懂她的骄傲，护她的底线，陪她的事业，守她的心事。
她可以是雷厉风行的温经理，也可以是被人悄悄放在心尖上的女人。
同一时间，盛恒资本办公区。
最后一盏灯，还亮着。
李建明坐在电脑前，面前摊着厚厚一叠江南味业的资料。
环保处罚、工商变更、关联公司、诉讼记录……
所有所谓的“黑料”，被他分门别类，整理得清清楚楚。
他没有打印，没有拷贝，没有发给任何人，更没有写举报信。
他只是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他的声音低沉而平静：
“周董，我是盛恒资本二组李建明。有点关于江南味业上市的关键问题，想跟您单独聊一下。”
没有威胁，没有陷害，没有撕破脸。
只有一句平静的——
我想跟您聊聊。
投行的战争，从来都不在明面上。
不在办公室，不在流言里，不在举报信中。
而在谁能帮企业解决问题，谁能把风险踩在脚下，谁能真正把项目送进资本市场。
李建明很清楚。
温知予也很清楚。
一场关于优质IPO项目的争夺战，才刚刚拉开序幕。
温知予坐在车里，望着远处流光溢彩的城市。
她拿起手机，给高致远发了一条消息，只有四个字：
【我到家了。】
几乎是秒回。
【晚安，姐。】
简单，干净，安稳。
她把手机放下，发动车子，汇入夜色。
旧项目已安，新项目正行，暗潮已涌，心动已定。
有人在暗处布局，有人在光里相守。
有人为业绩厮杀，有人为真心低头。
前路或许有风浪，或许有竞争，或许有意外。
但这一次，她不再是一个人。
夜色温柔，心有所安。
故事，才刚刚进入最精彩的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