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待独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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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独孤雁走后，秦明拱手向雪穗道歉：“殿下，刚刚是雁子失礼了。”
雪穗对此无甚在意，说道：“独孤小姐是秦老师的得意门生，更是毒斗罗的独孙，有这样的傲气是应该的。”
秦明在心底叹气。
眼前的少女分明与玉天恒、独孤雁他们一般年岁，说起话来却有着丝毫不输成年人的稳重。
面对近乎羞辱的言语，她仍旧不失风度。
她又是经历了什么才成长为现在这样？
秦明终究是一名老师，无法摆脱身为教师的责任与天性。
他虽然年轻，但天赋异禀，因此在学校地位特殊，与三位教委联系密切，也就知晓雪穗私下拜访他们的事情。
他是如何聪明的人？当秦明与雪穗相处后，怎么可能没有发觉她暗藏的锋芒？
三位教委虽然年迈，但在朝廷上依然有着不小的影响力。雪穗忽然与他们频繁来往，秦明很轻易就能猜到她是对政治有所图谋。
政治场上，何其阴暗扭曲。
他不忍心眼睁睁看着雪穗为了名利深陷泥潭。
纵使她贵为公主，扰乱朝政也是极大的罪名。
何况女子向来被排除在朝政之外，她这么做不仅是与太子为敌，更是与皇帝、与天下为敌。
秦明思索良久后，诚恳说道：“殿下如果真的有什么想学的，我身为学院的老师，自当为您解惑。但如若殿下另有所图……”
“我还是劝您：贪心不足蛇吞象。”
——你已经拥有了数不尽的荣华富贵，又何必再贪图那多余的权力？：
雪穗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平静地回答：“贪婪的另一个名字，叫做野心。”
野心，这个词汇或褒或贬，全然取决于被评价的对象。
“秦老师，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雪穗早已放下了手中的书卷，难得放松下来，惬意地躺在椅背上——这说明此刻她心情很好，“不要可怜我，因为这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做出的决定。”
秦明看着她，终究选择了妥协。
“如果你愿意，可以来听我在周二、周四的理论课。”
雪穗展颜一笑，“多谢秦老师。”
……
独孤家有藏书室。
但独孤雁很少去，她不喜欢读书，比起枯燥地坐在椅凳上，她更喜欢偷偷溜去斗魂场打一架。
如果不是秦明布置了一份棘手的书面作业，她是绝对不会踏进这里的。
当她推开木质房门时，却发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少女白色的长发被一根木簪随意地挽在脑后，她端庄地坐在书桌旁的侧座上，表情宁静，面前正摊着一本相当有年头的书。
听见门外的动静，她抬起头，看见独孤雁后朝她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独孤雁却不想就此放过这个不速之客，说道：“你为什么在这里？”
语气颇有些不善。
雪穗回答：“我来找一本书。”
独孤雁审视着雪穗，和独孤博相似的蛇眉挑起，不怀好意地说：“公主府不是一向号称富可敌国？怎么连一本书都买不起，还要来我家里借？”
雪穗说：“独孤先生说这本是孤本，不方便离府，便让我来府上看了。”
对话时，少女的神情没有一丝变化，像是一行既定的代码，完美地运行，没有一丝纰漏。
独孤雁索性不去看她。
身着旗袍的少女高昂着头，傲慢地走进书房，绕过雪穗的座位，迅速找到自己想要的书后，她也不愿去桌旁坐下，而是就近席地而坐。
书房陷入了一片沉静，没有人再说话。
但环境的安静反倒将心中的躁动衬托得更加明显，独孤雁的脑海中不断地浮现起雪穗的脸庞，她忍不住将目光瞥向一侧，在书本的掩饰下偷偷打量桌旁的少女。
雪穗的坐姿依旧和独孤雁过去见到的每一次一样端正，双腿紧贴，腰背挺直，脑袋略微倾斜，鬓角的碎发被拨至耳后，一切都是无比的美丽、祥和。
独孤雁的目光缓缓在她身上流转，最终停留在了雪穗的眼睛上。
从这个角度无法看见这双眼睛的全貌，只能窥见落雪的一隅。
然而就在这时，睫毛微颤，双眸转动。
她看向了她。
独孤雁觉得自己仿佛被那双眼睛捉住了，她无法移开自己的视线，就好像被困在了一片雪原里。
雪穗问：“独孤小姐为什么一直看着我？”
眼见这有些不齿的小动作被人戳穿，独孤雁有些羞恼，但还是用一贯的强势来掩饰自己，她讽刺道：“公主殿下还真是尊贵，平日里连面都见不到，现在连看也不让人看了？”
房间再次陷入沉默，雪穗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过了许久，她说道：“其实，我一直不知道你为什么讨厌我，我们好像并没有闹过矛盾。”
她语气很真诚，似乎是真的好奇这个问题的答案。
但她欲是纯洁无瑕，她就欲是恼火。
独孤雁眯起眼睛，“你每天都扮成一副伪君子的模样，惺惺作态，还问我为什么讨厌你？”
“伪君子，我吗？”
独孤雁竟从这话里听出些许无辜来——但她知道这是假的。
“没用的，雪穗，”她第一次对她直呼其名，“你骗得了其他人，但你骗不了我——你根本不是什么纯洁无瑕的公主，你就是个不折不扣的伪君子，你心里的欲望比任何人都强烈。你渴望征服所有人，为此不惜把自己扮成一个弱者。”
“而我，最讨厌的就是你那副虚伪的做派。”
不知道从哪一刻开始，雪穗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她静静地听完了每一句控诉，没有逃避，也没有恼怒，她只是听着，看着。
然后起身，缓步向独孤雁走去。
雪穗走得很慢。
一步、两步……步频稳定，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她要做什么？
两人之间的距离并不远，不过几米。雪穗走得再如何慢，也不过十几秒的时间，独孤雁的大脑却在这短短的几息间疯狂运转着。
她生气了吗？自己刚刚说的话戳中她的痛处了？她要报复自己？她真的有胆子在独孤府里对自己做什么吗？难道真的像传闻中说的那样，雪穗公主在宫里的地位早就已经发生了质变？
不论心中的思绪如何混乱，独孤雁依旧保持着面色上的平静。
她不想显得自己很慌乱或恐惧，因此冷静地保持着坐姿，没有要站起来的意思。
但是，这样一来，雪穗便能很轻易地俯视她。
独孤雁还没有面见过雪夜大帝，但她必须承认，雪穗身上有一种君主的气质。
这种气质在平常都被她很好地掩藏起来，但此刻既然被独孤雁毫不留情地戳破，便不再隐蔽。
她看着她。
就像君主看着自己的臣子。
雪穗在独孤雁身前不远处止步，随后缓缓弯腰，再一次捉住了她的目光。
太近了。
实在是太近了。
她们之间，不过两拳的距离，目光相接，没有暧昧的意味，只有汹涌而起的征服欲。
“你……真的能看透我？”雪穗启唇。
独孤雁不愿意在她面前落下风，“你的伪装并不像你想象得那样完美。”
在这愈加紧张的气氛里，雪穗做了一个令独孤雁万分惊讶的举动。
她抬起手，将独孤雁鬓角的碎发拨到了耳后，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珍宝。
“我明白了。”
“对你，以后我不会再伪装。”
说完，雪穗便恢复了往日的笑容，起身离去。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片刻停留。
只留独孤雁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书房里。她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心跳竟在不知何时变得这样快。
后背有些发凉，脸颊却后知后觉地温热起来。
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
回到公主府，画翠照例给雪穗泡了壶茶。
“殿下今天的心情似乎格外好。”画翠一边将小瓷杯递给雪穗，一边悄悄打量着她。
“有这么明显？”
“嗯！”画翠认真地点了点头，“虽然殿下总是在笑，但奴婢知道，殿下的笑容有好多种——现在这样的笑，就说明殿下发自内心觉得开心。”
雪穗被她这一番话逗得更加高兴了，伸手捏了捏画翠柔软的脸颊，说道：“你猜对了，我确实很开心。”
“那殿下在为什么事开心呢？”
雪穗思索片刻后，说道：“有一道困惑了我很久的难题，今天突然解开了。而且我发现，它其实非常的简单。”
画翠撇了撇嘴，有些郁闷地说：“殿下又说些令人摸不着头脑的话了。”
雪穗并没有再说话，只是无声地把玩着手中那个精致的瓷杯。
而另一边，独孤博刚回到府中，独孤雁立刻便迎了上去，欢笑着扑进他的怀里。
独孤博熟练地将她打横抱起，走在路上时又掂了掂，笑道：“雁雁，你又胖了。”
“才没有呢！爷爷你别胡说！”独孤雁没好气地说。
他们一路打闹着走进屋里，独孤雁见气氛烘托得恰当好处了，便带着几分试探地问道：“爷爷，我问你个问题，你可要说实话。”
那双灵动的蛇瞳便流转着看向独孤博，好像要把他彻底看穿。
独孤博大笑道：“爷爷什么时候骗过你？”
“我今天在书房里，见到雪穗公主了。”她说。
独孤博挑眉，“你们吵架了？”
独孤雁怔了一瞬，心想她今天怎么如此的诸事不顺？
独孤博眼看自己猜对了，笑道：“你从来不跟我讲学院里的事——除了玉天恒那个死小孩。如果你突然提起谁，那多半是希望我去找他的麻烦。”
从往后发生的事实来看，独孤博的这个猜测很是正确。
因为下一个被独孤雁打小报告的人叫唐三，而他也确实被独孤博“玩弄”得很惨。
独孤雁有些郁闷，一缕墨绿色的长发在她指尖打着转，“爷爷跟她很熟吗？”
居然允许她到家里来。
独孤博说：“见过几面而已。”
“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是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
这一次，独孤博思索了很久才回答道：
“一个无法被掌控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