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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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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天斗皇家学院,没有人不认识独孤雁。
她是独孤博毒斗罗唯一的亲孙女,拥有着天下罕见的武魂与惊世骇俗的天赋,美艳的容颜更是令人过目难忘。
毫无疑问,这是校园里的一位风云人物。
独孤雁是高傲的,她很少喜欢或是讨厌一个人,鲜少有人能走进她的世界,更不要说留下些许痕迹。
雪穗便是这极少数人中的之一。
只不过,她没能得到独孤小姐的喜爱,正相反,天斗学院里的所有人都知道,独孤雁讨厌雪穗。
她的姓氏已经表明了身份,“雪”这个字在天斗帝国有着非同一般的意义,其本身就是尊贵血统的象征。
如今雪夜大帝膝下只有三个儿女,雪穗公主又是其中唯一的女孩,自然受尽宠爱。
传闻雪穗由曾经大帝最宠爱的妃子所生,这个名字也早在她出生前就已经定下。禾穗的穗,这个字对于一个国家有着非同一般的含义,几乎可以说,大帝已经在心中将她看成未来的继承人。
——如果这个“她”可以是他的话。
然而,当雪夜大帝焦灼地等待了一整夜后,却只等到了助产婆颤抖着声音带来的两个消息:产妇因难产而死;而那个新生儿,则是个女孩。
女孩,意味着她没有继承皇位的资格,意味着她必须嫁为人妇、为另一个家庭繁衍后代,她的孩子也将被冠以夫姓。
大帝独自在自己的房间沉思了一天一夜,终究没有做出那个违背祖法的决定。
第二天,天空才堪堪翻出点鱼肚白,拟旨大臣便急匆匆地赶到御前。
不多时,一条决定了天斗帝国未来数十年命运的圣谕昭告天下——雪穗公主得到了全帝国最富庶的城市作为自己的封地,而雪清河皇子则获封太子之位。
或许是出于对亡妻的追念,又或者是对那个被放弃了的念头的遗憾,雪夜大帝将自己全部的宠爱都倾注在了这个唯一的女儿身上。
雪穗公主从出生起就身负荣光。
她享受万人跪拜,拥有最高贵的血脉、普通人三辈子也花不完的钱财、帝国最有权力的人的宠爱……似乎世界上不存在任何她想要而得不到的东西。
除了,皇位。
女人天生被隔离在了政治之外,就好像权力永远只能掌握在男人手里。
年幼的雪穗坐在父王怀中,她盯着他桌上那象征着皇权的玉玺,在雪夜看不到的地方,已然有一颗稚嫩的灵魂第一次萌生起了染指权力的欲望。
宫里给雪穗安排了最有资历的老妇做她的教习嬷嬷,一举一动都要遵从皇家礼仪,不论是做屈膝礼时提起裙摆的高度,还是微笑时唇角的弧度,都需要对着镜子一遍遍练习,直至完美。
其实她只是天斗皇家学院的挂名学员,鲜少去学校报到,平日里都有老师乘坐专用马车去宫中为她一对一授课。
但在学校里,又有谁不认识她呢?
只要见过一面,就没有人能忘记雪穗的脸庞,她确实将自己的姓氏演绎得淋漓尽致,那是一张如初雪般纯洁的面孔。
她被很多人喜欢,但独孤雁不喜欢。
独孤雁讨厌的,恰恰是被其他人喜爱的特质。那张脸是很漂亮,奈何笑容太过完美,以至于令人生厌。
太虚伪了,她心想。
为了迎合那群庸人露出如此这般的笑容,又总说些愚蠢的话语,太无趣,也太虚伪。
独孤雁和雪穗为数不多的几次见面,都是在学校每年固定的升学宴上。雪穗的身边,有平常趾高气扬、此刻却面露谄媚的皇室子弟,也有少数大着胆子攀关系的上三宗弟子。
她如众星拱月般被环绕着,在人群中谈笑风生,身着素衣却丝毫不失气场,反倒在一众华服中更显风采。
又或者说,她本就是如此耀眼夺目的存在。
独孤雁忍不住悄悄往那边看了几眼,却正巧与雪穗对视。
二人目光相撞的瞬间,雪穗望着她,远远地朝她递了个微笑。
那一刻,她嘴角的弧度变了。
面对独孤雁有些恶意的打量,她以笑脸相迎,不再是柔和无害的,而是无畏的、锐利的。
见她愣神,玉天恒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问道:“怎么了?”
他顺着独孤雁的目光,看见了雪穗,无奈笑道:“你真的这么讨厌她?”
独孤雁回过神来,抬手撩起垂落在胸前的长发,冷哼一声,说道:“皇室里尽是一帮虚伪的家伙。”
方才那看似轻柔的笑容是如此具有攻击力,以至让她怔神。她毫无畏惧地回应了独孤雁的目光,如此一个人,怎么会甘愿做庸人的金丝雀?
独孤雁在心中愤然想道,为了讨好众人露出那样的笑容,皇室的形象就这么重要?为什么不像刚刚面对她一样,展露凶相?
明明那才是你的真面目吧?
她并没有将这些话说出口,却也无法忘记。
至于雪穗,独孤雁的身影在她眼中与另一个影子发生了交叠,在与独孤雁接触前,她已经先与另一人相识。
……
那是件不得不说起的往事。
……
咚咚咚。
小厮敲响了独孤府书房的门,得到主人的许可后,他低首捧着一份压着复杂纹样的火漆的信件,说道:“公主府来信,请您去品尝今年新开坛的血春酒。”
独孤博手中的毛笔停滞了一瞬,在纸上留下一个墨点。
血春酒,哪怕放眼全大陆也是极难得的名酒。这是因为它的其中一味原料来自一种即将灭绝的魂兽,加之制作工序复杂,完成后还需要封坛八年,几乎可以说是喝一坛就少一坛。
独孤博是爱酒之人,遇到如此佳酿,怎么可能不心动?
但他思索片刻后还是狠心说道:“拒了。”
近日他修为又有精进,眼看着就要开始冲击九十级大关。封号斗罗何其难得?于是来自各个府上的请帖便如潮水般涌入独孤府。
信上无非是些久仰大名、略备薄礼、期望一见之类的客套话,其中也有不少来自皇亲国戚。
独孤博对此颇为厌烦,他喜爱清净,平生最恨皇室那些虚与委蛇的一套,再加上忙于修炼,也根本没空攀这些“高枝”。
小厮犹豫片刻,说道:“公主殿下说,如若先生肯来府上一叙,便有办法还先生一片清净。”
房间陷入一片沉静。
直到那小厮站得双脚发麻,后背生汗,独孤博才开口道:“备车,去公主府。”
他倒要看看,这位公主殿下有什么能耐。
……
马车缓缓停于公主府外,有一名身材高大的男子已然立于门外等候,像是料到了独孤博一定会来。
独孤博走下车,打量了那人一眼。
利落的黑色短发,站立时身姿挺拔,仪态很好,大概是接受过专业的教导。
更重要的是,他还是一名魂帝。
只潦草一看,独孤博无法判断出他的具体等级,但这人单看面相也不过四十岁出头的年纪,有如此修为已算得上是天赋异禀。
不愧帝国唯一的公主,果真不容小觑。
男人领着他穿过花园,来到白玉石砌成的小别墅前,两侧的女仆为他们拉开大门,门内亦是富丽堂皇的景象。
两人进入会客厅,有两名仆役紧随其后搬来了两个陶土坛子。坛口紧闭,但已然有丝丝缕缕的酒香飘散在空气中。
独孤博的心情愉悦了许多。
“之所以劳烦阁下亲自登临公主府,是因为有一件事情想请您帮忙。”男子说道,神情有几分凝重。
求人办事还要他亲自跑一趟,这群皇室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脾性差。独孤博腹诽道。
他也不管什么礼节,长袍一甩便自顾自地坐下,把主人家晾在原地,“本座还没落魄到为了两坛酒就替人卖命的地步。”
就算你是公主又如何?他没好气地想。
“阁下实力强大,自然不是寻常事物能收买的了的,”那男子也不恼,神态自若地说,“我家殿下说了,不论您愿不愿意帮忙,酒都能带走,这只是殿下送给您的一份见面礼。”
他从魂导器里取出一个做工精美的盒子,递给独孤博,“这个盒子里的东西,以及信中向您许下的承诺,才是真正的报酬——希望能让您感受到公主府的诚意。”
独孤博狐疑地打开了盒子。
里面赫然是一块闪耀着绿色光芒的、货真价实的魂骨。
“啪!“的一声,盒子被人用力关上,再看向男子时,独孤博的脸上已经看不到一丝笑意,那如蛇一般的目光射向对方,像是要将他分解拆开,好看看这位公主究竟在想些什么。
这是一块真真正正的魂骨,而且品质优良。
究竟是什么事,值得这样的报酬?
“什么事?”他问。
男子沉默片刻,坦白道:“我家殿下病了。”
病了?真是搞笑,这皇宫里最不缺的东西,除了钱以外就是太医,公主殿下要找个医生还不简单?这只能说明她根本不是病了,而是中毒。
“什么症状?”独孤博问。
“请阁下亲自去看看吧。”男子却不愿透露更多。
“哼。”哪怕心中多有不悦,独孤博还是站起身,跟着男子走进公主府更深处。
没有魂师能抵挡住魂骨的诱惑。
更何况,解毒不正是他所擅长的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