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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你的爱封存了我的所有 我陪你去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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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是温暖的,连清风也和缓,它们相互配合,在与墓园中的冰冷和苦痛作对,是为守护人最后的柔情。
但皮囊相隔,抵住一切近人意的温和。
现场的人均是一袭黑衣,对着冰冷的墓碑垂头,丧着脸强忍哭意。
颜沁最擅收拾情绪,站在墓园时,她没有掉任何一滴眼泪。
她站在队伍角落,存在感低到没有人注意。她目光呆滞,仿佛缺失了某种东西,沦落为谁的提线木偶。
一切哀叹、惋惜,全部被颜沁屏蔽,只听得到心中有个声音在问她:
你中午要吃什么?
颜沁思想有些受阻,实在想不到,就一遍又一遍的回复:
我吃点黄焖鸡米饭就好了。
终于,问声消失,取代而之的是微风,它挟裹着甜腻的气息和令人舒适的温度穿过她的身体,似乎是做了回应,但她单单是手指微颤。
这场祭奠仪式很快进入尾声,众人并没有在墓园停留太久。队伍最前方的中年人脸色惨白带着苦痛,不忍停留般往回走。
而颜沁准备混在人群最后,但到这时,那两位中年人却拍了拍她的手背,也有几个年轻人从她身旁经过,忽然抱住她说节哀,动作轻到怕碰碎了谁一样。
颜沁一一点头应过,反手拍拍别人,安慰了看似比她更加难过的人们,最后再加上一句:“节哀。”
队伍就此散去,颜沁也没有多看墓碑上的遗照,而是抬头看看太阳,感到刺眼后才垂下头来,悠悠地走下楼梯,往墓园门口去了。
那股寒冷也随着她的远离悄然散去。
颜沁步行回到家中时已然过去很久,门口的大金毛犬乖巧地伏在地上,看到颜沁的身影时,它蓦地抬头,身后的尾巴开始左右摇动,似乎等了她很久。
但它站起来后不是先扑过来,而是反常地汪叫两声。
颜沁并没有放在心上,因为她现在满心都是黄焖鸡米饭。
于是回到屋中后,她就像往常一样,蒸上大米饭,再从冰箱中拿出一个土豆、一个青椒、些许香菇和鸡肉,清洗后按照步骤做菜。
金毛来到厨房门口,对着颜沁:“汪汪!”
颜沁以为它饿了,头也不回地告诉狗狗:“等我做完菜就去给你倒狗粮,等我一下。”
“汪!”金毛似乎并不答应。
颜沁看待狗像孩子一样,它现在嗷嗷待哺,她便只能放下手中的事,回过头准备去给孩子倒狗粮。
但金毛却依旧堵在门口,不让开也不进去,似乎受过谁“不准进入厨房重地”的命令。
它急地原地转了个圈,颜沁却蛮不理解:“你为什么堵在这里?不是饿了吗?”
金毛就又对着火叫了两声。
颜沁回过头,意识到是自己离开后没有关火。
她后知后觉:“啊,我忘记了,没关系,我现在去关也可以。”
小狗却不停,它又对着电饭煲叫了声。
颜沁再去看,发现她压根没有打开插座开关,大米饭怕是永远都要蒸不熟了。
她被自己逗笑,抬起手摸摸金毛的头,说:“好,多亏你,不然妈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发现,就没有饭吃了。”
颜沁这才起身,来到电饭煲旁边时才看到,墙上电插座旁留着一张便利贴,上面是圆圆胖胖很可爱的字迹,简短的写着:
不要再忘记打开插座开关了,笑多都记住了!
颜沁稍稍歪头,似乎不太确定这是谁留下的。
一旁的火还没有关,菜马上要糊在锅里了,金毛只能再次汪汪提醒。
颜沁回过神来,她伸手摁了开关,打开电饭煲,重新回去做菜,金毛才终于坐在地上,吐出舌头、乖巧地等着颜沁做饭。
待到做好,她习惯性地拿出两副碗筷,分别在餐桌上摆好,随后把鸡肉全部挑到另一个空碗中,才满意地开始吃自己的。
这顿饭时间很长,长到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最终甚至碗筷也忘记收起,只给金毛倒完狗粮,就闷在床上沉沉睡去了。
现在是傍晚将近七点,还不到正常睡觉时间,但她累了。
分明没有做什么重活累活,甚至还算清闲,但她就是连眼皮都抬不起来了,脑子也是昏昏沉沉,根本思考不了任何东西。
外面餐桌上的手机是静音状态,屏幕亮起,因为无人问津又归于黑暗,但不久后再次亮起,以此反复。
金毛并没有吃太多东西,它兀自来到桌边,前肢撑在椅子上,用嘴叼起手机,再跑去卧室给颜沁。
屋中的灯开得很亮,似乎能驱散一切黑暗。
小狗站在门口,看床上睡得并不算安稳的主人,最后只能把手机放在床头柜,而后帮她关上了灯。
之后,它绕过床,来到自己的小窝,安静地趴好,眼睛时不时抬动,去看主人会不会睡醒。
而颜沁的梦断断续续,只觉得有浑身漆黑的怪物追着她,她拼尽全力却怎么都跑不快,总是差一步半步就要被追上。
她身边还有一个人,那人浑身是伤,大概是被怪物抓的,染了一身的血,令颜沁骇得不轻,心口却又闷又痛。
身后的怪物逐渐多了,颜沁急地掉眼泪,浸湿了枕巾,但不久,一团带有温度的毛团蹭上了自己的脸颊……
最终,梦中的颜沁一脚踩空,现实的颜沁猛一激灵,她终于从噩梦中脱身而出。
她睁开眼睛,发觉身边是无尽黑暗。
窗户并没有关,冷风正吹动着纱帘,房间是清冷的,却也有些刺骨。
心中似乎缺少了某种东西,以至于让她难以抵挡黑暗,从而变得敏感、脆弱,脚心的冰凉像是被摁上“孤独”一词,正向心头蔓延着,颜沁只能无力地接受。
这种感受痛苦且酸涩,她好像一无所有的乞丐,正承受着某种关于摧残精神与□□的双重打击,却并没有乞讨就能拥有救命物品的能力。
颜沁跳动着的心宛如被掏出一个血淋淋的洞,她眼神再次变得空洞,但就在此时,身边软糯轻甜的哼唧声钻入耳朵。
她忽然怔愣,目光顿时聚焦,紧接着扭头去看。
小狗爪子不断抓地的声音响起,她感觉到它有些着急,开始用头拱自己的脸,湿润的鼻头在自己脸上留下痕迹,却用它的毛带走了自己悲伤的泪水。
小家伙大概是被颜沁的头发弄痒了鼻子,没有控制住地擤了一下。
此时,颜沁也呼出一口气——那是刚开始闷在胸口的那口气,就这么跟着小金毛擤的那下鼻子,一同呼了出去。
“你怎么还不睡觉?”颜沁甫一开口,声音沙哑地连她自己都没有听清楚。
她伸手去开床头柜上的台灯,手却碰到什么,灯光忽闪了好几下才稳定亮起,她再去看,发现自己是碰到了墙上的便利贴,差点就要把它刮掉。
颜沁并没有细究家里的便利贴是怎么出现的,她拿起来后就着灯光去看,上面是跟厨房插座旁那张一样的字迹:
你说台灯总是坏,却总不舍得换,我猜是你太念旧,觉得它陪了你很久了。不过我还是要说,它真的该换掉了,我已经替你买好了,就放在餐边柜里。另外,晚安,沁宝。
颜沁把便利贴贴回原处,并没有要动的意思,好像并没有放在心上。她转去看金毛,发现它正摇着尾巴,看见自己注意它后,很快就扬起一个笑容。
刚刚困着自己的寒冷在此时被驱散了大半,她俯下身亲了亲它的头顶。
“笑多,你跟妈妈一起睡好吗?”
笑多就钻进了颜沁的怀,她终于再次闭上眼睛。
一夜就此过去。
天光大亮时,颜沁依旧睡得很沉,床头柜上的手机再次亮起,笑多此时毫无睡意,它抬眼看到,就从颜沁身旁爬起来,轻轻地拱她的手心。
颜沁成功被它叫醒,迷糊着还没睁开眼睛,先摸了摸它的脑袋。
笑多则下床,把手机叼了过来。
将近一整天没有碰手机,她总算重新接触了交际圈。
揉揉眼睛清醒了些后,颜沁看到手机屏幕上面显示“清怡”,她接起后,对方的声音从电话另一头传过来:
“沁沁,睡醒了吗?”
黎清怡是颜沁最好的朋友,不过一直在外地工作,很少回来,两人基本上都是手机联系。
颜沁听到她的声音,不知为什么,心底那股难言的悲痛不减反增,她好像更累了,但总不能就此挂断电话,于是提起精神回答说:“刚睡醒。”
黎清怡的电话从昨天下午就开始打了,到现在未接电话是几十个,颜沁粗略看了下接受到的信息,便直接问她:“唉,我忘记看手机了,你有急事找我吗?怎么了?”
“没什么事……啊,我是说,你……你还在忙吗?”
颜沁思考了很久,她不太明白为什么是“还”,但也没有过多在意,回复对方:“我不忙。”
对方顿了顿,似乎是断了线,但颜沁也没好到哪里去,她脑袋也短路了,甚至一片空白,比黎清怡飘的还要远。
沉默良久,黎清怡那边试探性地喊她:“沁沁?”
颜沁恍惚了一瞬,才应道:“嗯?”
她听到那边松了口气,大抵是半天才决定出来的事情:“你把笑多托付给邻居照料两天,我们出去散散心好不好?”
颜沁迟钝地看向金毛,眼神放空,她下意识往床头背景墙上看,但那里只冷冷留下了几颗钉子,再没有任何装饰。
许是她一直没有回答,电话那头又叫了她好几声,才终于将她唤回来。
“嗯?”她垂着眸轻轻回应,手无意识地抚上笑多的脑袋,为它一下一下顺着毛。
黎清怡声音更加温和:“沁沁,我陪你出去散散心,我们去看山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