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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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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斗馆里弥漫着汗水和皮革的气息,暖气开得很足,有些燥热。林薇推开门时,秦峥正在和最后一个学员对练,赤着上身,肌肉在灯光下泛着蜜色的光泽,每一次出拳都带着破风的响动。他看见她,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一记漂亮的勾拳结束战斗,把护具扔给学员,大步朝她走来。
“今天不是训练日。”他说,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背心套上,声音有些喘,胸膛剧烈起伏着。
“我知道。”林薇把保温袋放在桌上,拿出一个玻璃罐,里面是她熬了一下午的姜茶,“下雪了,想着你这里暖气虽足,但出门容易着凉。”
秦峥看着那罐姜茶,琥珀色的液体里沉着红枣和枸杞,热气氤氲上来,模糊了他的表情。他没有立刻接,而是问:“有事?”
林薇歪着头看他,笑容甜美:“没事不能来?”
“能。”他说,声音低下去,像是对自己的急切感到懊恼,“……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她重复他的话,把罐子塞进他手里,指尖故意划过他的掌心,感受他瞬间的战栗,“秦峥,我有话想跟你说。”
秦峥握紧罐子,姜茶的温度烫得他掌心发疼。他看着她,那双总是带着疏离的眼睛此刻盛满了警惕与期待。他害怕她要说离开的话,更害怕她什么都不说就离开。
“去办公室?”他问。
“好。”
办公室很小,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上挂着几幅格斗比赛的奖状。秦峥给她倒了杯水,自己坐在桌子对面,双手交握放在膝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在紧张,林薇想,这个能徒手打断木板的男人的紧张,让她感到一种奇异的满足。
“我家里的事,”她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你应该听说过一些,林氏集团,还有……最近的一些风波。”
秦峥点头,眼神专注地看着她。他确实听说过,这条街上的消息传得很快,但他从未主动问过。他在等她愿意说的时候。
“林浩是我弟弟,同父异母,”林薇继续说,指尖摩挲着杯壁,“他母亲是我父亲的秘书,在我母亲还在世的时候,就已经……”她顿了顿,笑容依然挂在脸上,眼神却冷了下来,“我母亲去世后三个月,他们就结婚了。我那时候八岁。”
秦峥的眉头皱了起来,眉骨上的浅疤随着肌肉的牵动微微扭曲。他想说什么,林薇却摇摇头,制止了他。
“我不是来卖惨的,”她说,声音依然柔和,“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并不是你以为的那种……纯善的人。我对那个家,对他们,有很多……”她寻找着合适的词,“很多不好的念头。我在做一些事,可能会让你觉得我……”
“觉得你怎么?”秦峥打断她,声音沙哑。
林薇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那双鹿眼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透明的琥珀色。“觉得我心机深沉,觉得我手段狠辣,”她说,每个字都吐得很轻,却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觉得我坏。”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暖气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嗡鸣。秦峥看着她,看着这个总是笑得像天使一样的女孩,此刻脸上挂着那种熟悉的甜美笑容,眼神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坦诚。他忽然意识到,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卸下伪装——不是那种欲拒还迎的撒娇,不是那种以退为进的示弱,而是真正的、赤裸裸的剖白。
“林薇,”他说,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她面前,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与她平齐,“看着我。”
她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
“你做什么,”秦峥说,声音低沉而缓慢,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是你的事。我怎么看你,是我的事。”
他伸出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轻轻覆上她的手背。他的手掌粗糙,带着常年训练留下的厚茧,温度高得惊人。
“你说你不是好人,”他说,眼神专注得可怕,像是要看进她灵魂的深处,“那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我小时候流过浪,打过架,差点进了少管所。我开这个格斗馆,不是想做什么救世主,是因为我不知道除了这些,我还能干什么。”
林薇的瞳孔微微收缩。她没想到他会说这些。
“我冷漠,我孤僻,我只会用最蠢的方式处理问题,”秦峥继续说,握着她的手收紧了些,“你第一次来送蛋糕的时候,我躲在办公室里吃了整整一盒,”他顿了顿,耳尖红得几乎滴血,“因为那是第一次,有人记得我。”
林薇感觉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他接下来的话堵住了。
“所以,”秦峥看着她,眼神里有种破釜沉舟的脆弱,“你不用装成好人来接近我。我……”他深吸一口气,“我早就知道你不只是看起来那样。你每次笑的时候,眼睛里有东西,很淡,但我能看见。”
“什么东西?”林薇轻声问。
“孤独,”他说,“还有……害怕。”
林薇的眼眶终于湿了。
“秦峥,”她叫他,声音带着颤,“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会让我想要的更多。”
“想要什么?”他问,眼神里有迷茫。
林薇没有回答。她忽然倾身向前,双手捧住他的脸,在秦峥骤然僵硬的表情里,吻上了他的唇。
那是一个很轻很轻的吻,像蝴蝶振翅,带着姜茶的辛辣和红枣的甜。秦峥的瞳孔瞬间放大,整个人像被雷击中一样僵在原地,双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林薇能感觉到他脸颊的温度在飙升,能听见他骤然急促的呼吸,能感受到那疯狂跳动的心跳。
她退开一点,看着他的眼睛,轻声说:“想要你。”
秦峥的眼神愈发慌乱,他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却只发出一声沙哑的气音。
“我……”他艰难地开口,“我不……”
“你不什么?”林薇追问,指尖摩挲着他发烫的脸颊。
“我不知道,”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无助的坦诚,“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我没……”
“没有谈过恋爱?”林薇替他说完,笑了起来,眼睛弯成月牙,“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每次看我的时候,那种眼神……”她轻轻咬了一下他的耳垂,感受他剧烈的颤抖,“纯情得让人想欺负。”
秦峥猛地吸了一口气,双手终于落下,抓住了她的手腕,近乎虔诚。
“林薇,你确定吗?我……我不是什么好人,我控制欲很强,我……”
“我知道,”林薇打断他,用额头抵住他的额头,呼吸交融,“我也是。我占有欲很强,我喜欢看你为我失控,我喜欢把你困在我的世界里……秦峥,我们要不要……试试看?”
秦峥看着她,看着面前的女孩,忽然觉得心脏被填满了。那种空虚了多年的存在,此刻被她的坦诚、她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塞得满满当当,胀得发疼,却甘甜。
“好。”他说,声音低沉而坚定。
林薇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得逞的狡黠,和一丝如释重负的脆弱。她凑过去,再次吻住他,这一次不再是蜻蜓点水,而是带着侵略性的深入,舌尖撬开他紧闭的牙关,掠夺他的呼吸。秦峥僵了一瞬,然后发出一声低哑的呜咽,像是缴械投降的野兽,松开她的手腕,转而环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抱起来,放在办公桌上,挤进她双腿之间。她环住他的脖子,手指插入他短硬的头发,轻轻拉扯,感受他更加剧烈的颤抖,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满足——这个强大的、沉默的、令整条街畏惧的男人,此刻在她怀里,滚烫,柔软,任她塑造。
“秦峥,”她在吻的间隙喘息着说,“以后每天都要送我回家。”
“好。”
“还有……”
秦峥低低地笑了起来,“好,”他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眼神柔软得不可思议,“都听你的。”
窗外又开始飘雪,落在玻璃上,融化成蜿蜒的水痕。办公室里暖气很足,两个孤独的灵魂终于找到了彼此最契合的形状,像两块残缺的拼图,严丝合缝地嵌在一起,再也不愿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