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身记》总有明月要揽

24、胜者为谁 像蛭一样吸

　　白虎真身释放出漫天华彩，攻击陨石一般袭向杨千月，他举剑奋力斩碎眼前的一切，疾步冲向白虎。

　　此刻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要斩下白虎的头颅！

　　不顾一切地前行，纵使手中的剑烫得逼人，剑锋逐渐绽裂出缺口，他的衣襟也被烧灼，胸口的伤随着他的动作不断渗血，他也还是来到了白虎面前。

　　见影给他留下的伤口未复原，白虎的动作不比之前迅捷，只要用尽全力砍下他的脑袋，这就是胜利！

　　杨千月咬牙挥动手中长刀，刀锋即将抵达白虎的脖颈时，白虎金眸骤缩，撼天动地的力量冲向杨千月，见影瞬间再次碎裂！力量的浪潮扑向杨千月，可以想见，如果不躲开他的身体必然会被这下震碎，但他已经没有了力气。

　　正当绝望之际，突然！一股千里冰封的寒意从天而降，细碎如羽的雪飘荡在二人周身，白虎的攻击被定住了一瞬，杨千月侥幸得以逃脱，他喘息着看向上空云层里的龙影。

　　“凡人，为报答你拔出定海剑，结束了吾被囚千年的宿命，碧水龙君特来相助，不必言谢，就此别过。”

　　空中的声音缓缓远去，周围的“雪”也逐渐消失。

　　“该死的，碧水你来捣什么乱！”

　　白虎怒吼着收回了真身，用真身太耗力量，更何况先前被见影刺穿的胸口还未完全恢复，现在他也有些力不从心。

　　可恶的碧水，如果没有他杨千月早死了，一个两个都在和我作对！杨千月那小子到底给你们下了什么蛊！白虎愤愤不平。

　　杨千月浑身的衣襟几乎都快被鲜血浸润，污垢的血痕糊住了他大半张脸，形如一朵雪地里被碾碎的玄梅，但他仍站着，在狂风中喘息。

　　“真没想到你有这样的能耐，杨千月，豁出性命也要弑神，若不是碧水出现得及时，你现在已经被我打碎了。”

　　“呵……说笑了，弑神什么的我不在乎，豁出性命只是因为这是我唯一的力量来源，我不像你未经人世之苦，从诞生之初就傲视于众生。对你，无论是什么赌局我都只有性命这一项筹码，如果不拼尽全力，就再无可失去之物……”

　　杨千月说这些话时身体不由自主地抖擞个不停，生命力在迅速流失，他的手脚冰凉，唯一没有被血渍浸润的眼睛无论如何也睁不开。

　　白虎捏紧拳头，这个结局从来没在他的考量之中，没能杀死杨千月他心中本有些不平，但看他遍体鳞伤的模样也就没了和他计较的心情，他现在更想去狠狠地揍碧水一顿，然后把他关回龙潭。

　　“你赢了，杨千月。”

　　“不是说至死方休吗，你还没死，我可不敢赢。”

　　“这本就是一场不公平的决斗，输赢自然也没那么公平，我说你赢了你就赢了，作为奖励，我可以实现你一个愿望，说吧。”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愿望么——”

　　“复活李风间什么的你就别想了。”

　　闻言杨千月眼底的光暗淡了不少，“那么……我的愿望是见一次李风间。”

　　“你这家伙对他还真是不死不休啊，罢了，我带你去就是，但你现在这副样子怕是到不了杻阳宫就要咽气了吧。”白虎说着，召唤起了地隐：“地隐，速速过来，我知道你没死。”

　　不一会儿地隐果然出现，他已不再是殿前那只遍体鳞伤的蛟，现在他已经恢复了人形，伤口也复原了大半。

　　“白虎大人。”

　　“你先将他带去蛟宫休养吧，三日后我们杻阳宫再见。”

　　“是。”

　　白虎说完便转身离去，看那个方向，他似乎真去追碧水龙君了。

　　地隐看着支着刀颤抖的杨千月，仿佛看到了曾经弱小的自己，心中涌起怜悯的同时也惊叹于他的勇气，一个凡人居然能和白虎战到这种程度，虽然白虎并没发挥出全部力量，他的金兑剑都没拔出，而且在这之前他已经和自己打过一场了，两轮战斗下来白虎还是一副精神抖擞的样子，这就是天神的力量……

　　心中对力量的渴望在不断膨胀。

　　“地隐，你居然在这！这血肉模糊的人是……是杨千月？”

　　柳燕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他抬头一看，只见一男一女正往他这边跑来。而后便是一阵哭号，震得他耳朵疼，他无奈只能一挥袖将三人都摄入袋中，飞身前往蛟宫。

　　*

　　梦中，有个熟悉的声音一直在他耳边呼唤：“千月，千月。”

　　这个声音是，哥哥？

　　杨千言轻笑着坐在他身前静静地看着他，看着那张和他不甚相像的脸，他有些怔住了，这还是哥哥吗，他明明从未对自己笑过。

　　“千月，现在的你真是让我感慨万分，万万没想到我的弟弟有朝一日也会这样努力，这样为他人着想，这样的强大。”

　　开什么玩笑啊，哥哥，我一直都很努力的，只是从来都比不上你罢了……当然了，我能变强也多亏了李风间，是他改变了我，看到他的第一眼起，我就决定要守护他。

　　“李风间？没听过的名字，这是你新结交的朋友吧，原来是他让千月变成这样的，他一定是个善良正直的人。”

　　是啊，风间他很会关心人，从来不会发脾气，他什么都好，只有一点不好……他对谁都一样。不过我不会放弃的，心之所向即是征途，所以今后我也将一直、一直、一直追寻着风间，我要得到他的全部。

　　“千月，或许……你放弃他更好。”

　　杨千言突然变了脸色，端坐着凝视他，这模样让杨千月仿佛又回到了杨家宅邸，这才是杨千月熟悉的那个杨家大少爷该有的样子。

　　杨千言轻启薄唇，浅色的眼眸中满是寒冰：“他与你终究不是一路人，正因为李风间是个好人，所以像你这样的恶人才更应该远离他，不要介入他的因果，不然好人只会因为你的罪愆被连坐，我想他已经付出代价了，是吧。”

　　不要再说了……我不想连累他的！不是！

　　杨千言缓缓起身，宽袍大袖规规整整，缓缓在他身边踱步，毫无感情的声音似某种神佛：“常言道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好人做不到去掠夺他人，须知这世间的权势与地位都是靠掠夺与欺压得来的，不掠夺他人的金银就无法成为大贾，不欺压他人就无法凸显出自身地位之殊荣，所以好人只会成为恶人的垫脚石，连带着他的气运都会被你的恶念榨干，杨千月，你也是这样做的，不是么？”

　　“你住口！我才没有！我从来都没有想害身边人！”杨千月想冲上去揪住他，但却动弹不得，像中了定身咒。

　　“可李风间就是死了，柳燕也昏迷着，杨浅真不知所踪，唯有你还好好的，你该如何解释呢？难道说你认为都是他们运气不好才遭受了这一切，那么你的运气从何而来呢？”

　　“我……我不知道，这一切真的是我导致的吗？我明明只是想找一个人陪着我，和我一起活下去……”

　　“终于肯说真心话了，什么努力，什么守护，其实都是在为你自己的欲望找借口吧。毕竟你就是个没人吸血就活不下去的水蛭啊，杨千月。”

　　他露出一个诡异的笑，而后消散在了杨千月眼前。

　　水中月散发出的光辉唤醒了杨千月，明明身上的伤都被地隐治好了，但他醒来时还是觉得脑袋疼得厉害，好像做了个不那么好的梦，但内容却记不清了。

　　“杨千月，你终于醒了，好久不见！”

　　柳燕和杨浅真突然从门外进来，神采奕奕地站在他眼前。

　　他一愣，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俩人，“你们……我这是在做梦吗？”

　　柳燕一怒，毫不留情地打了他一拳：“睡昏头了？这是梦吗！”

　　他被一记重拳打在胸口，疼的他倒吸一口凉气，确定不是梦了。

　　杨浅真吓得赶忙拉住她，劝道：“姑奶奶你小心点吧，千月兄刚醒你别又给他打睡着了。”

　　“这有什么关系，地隐那家伙都说治好他了，我们千月都是打过白虎的人了，总不可能我这一拳都受不了吧。”

　　“唉……千月兄你还好吧？有哪里不舒服一定要说。”

　　“我没事，倒是你们为什么会在蛟宫？”

　　“我此前一直在城外住着，一觉醒来发现李兄身体没了，急得我不行，但还是坚持在城外等你们归来再从长计议，可外面的天气越来越怪，一天之内居然会有狂风暴雪电闪雷鸣，完全一副末日景象，雪花适应不了这样的冷天气，不久后我就带着雪花进城了，然后就遇见了柳燕。”

　　“我当然是被幽冥送出来的，一到无骨城就看见一大片空地，给我吓得，然后就碰上了地隐那家伙，才知道你居然和白虎在城里约架了，居然还打赢了！真给我们长脸啊！杨千月！”

　　“只是侥幸……算不上赢了。”

　　“说啥呢，我们凡人能伤到白虎就不错了！白虎都认了你有什么不认的，那家伙一身铜头铁骨，我都不敢想你是怎么赢，可惜我不在场，还真想看看白虎输了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啊！”

　　三人聊着闲话，不多时地隐便派虾兵来将他们带到了殿上。

　　地隐：“杨千月，看样子你的身体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三日之期已到，我该带你去杻阳宫了。”

　　“那我们呢？”柳燕和杨浅真问。

　　地隐斜睨他们一眼：“你们自然是老实留在这里，杻阳宫是仙宫，那里不欢迎凡人。”

　　“哇，好小心眼的神仙！那我们不能陪你了，千月你一个人小心点。”

　　“嗯，我知道。”

　　“我们走吧。”地隐说着，开始施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