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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苦味共享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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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马斯的手机亮起:Lucas.L
“你跟Aeroflot 2304说了我交班时间?”
“没。”
卢卡斯瘫在沙发上,看着托马斯那句假到不能再假的回复。
“不信。”
“那你永远别信。”
卢卡斯刚想关手机,托马斯的消息又弹过来:
“Aeroflot 2304明天走东侧进场,大概17:30落地。和你又是同频率。”
“闭嘴。”
“关心同事家属,是BER的优良传统。”
卢卡斯气笑:
“谁说他是我家属了?”
“私人频率。”
“背你的塔台条约去。”
卢卡斯关上手机,抬头看天花板放空。
手无意识摸向兜里那板Алёнка黑巧。
他直起身子,拿出黑巧,一点点剥开铝箔纸,低头咬了一口——确实苦,但比楼下便利店的好吃得多。
卢卡斯抬头看表,起身回屋。
但也没睡觉,站在衣柜前试塔台员工的冲锋衣:
“明天穿这个应该不会冷……Aeroflot的员工也常穿黑色……”
Kantstra?e 124。伊万趴在床上,窗户开了点缝。冷风灌进来,他翻个身,整个人缩进被子里。
手机亮着——天气预报页面,他忘关了:莫斯科-明天多云,-2°
窗户缝被风越吹越大,伊万坐起身,赤脚下床,□□上窗户。
“今天风怎么这么大。”
他索性不睡,起身查天气预报。
手机银幕在黑暗中格外刺眼,伊万揉了揉眼睛,最终还是盖上被子强制自己入睡。
屋里逐渐回温,伊万刚缩进被窝,却总幻听白天塔台指令。
“Aeroflot 2304, radar contact. Descend to 3000 feet, cleared ILS approach runway 07L, report established.”
伊万翻身:
“靠,飞航班飞幻听了。”
而他剩下的半块Алёнка黑巧,在厨房里忘关的暖光中,留下一缕不属于这里的气味。
柏林-6:00
晨雾漫过整个柏林,飘过窗台那盆枯死的绿萝。
伊万披上黑色冲锋衣,打算步行去塔台。内袋里随时装着小票。像捂着永不停留的锚点。
冷风从领口灌进来,他下意识摸衣兜——空的,那半块Алёнка黑巧昨晚落在了厨房。
路过BER南侧员工通道的松树林时,天刚蒙蒙亮。风比昨天更大,吹得伊万眯起眼睛。而前面路灯下,卢卡斯低头看表,BER员工冲锋衣,肩线笔直。版型和伊万那件老冲锋衣一样。
卢卡斯听见脚步声,抬头:
“Aeroflot 2304,来这么早。”
伊万脚步微顿,声音轻得像风。
“你不也是?”
两个人并排站着,中间隔着三步雾气。
谁都没提托马斯短信,也没提Алёнка黑巧的事。
最后是伊万先迈步:
“柏林-莫斯科航班,预计7:30起飞。”
卢卡斯一怔,看着伊万擦肩而过。
风掠过松针,两人的影子在晨光中慢慢疏远,直至消失。
远处,第一班早班机升空,引擎低沉的隆隆声如同叹息。
SVO-12:40
副驾和伊万有一句没一句扯着飞机,手册,以及伊万那张纸质航图。
“我出去一趟。”伊万转身就走。
“哎,你还没说你为什么一直用纸航图呢!!!”
伊万翻个白眼,照例去买黑巧。留副驾在原地打转。
莫斯科机场便利店的灯光惨白,他站在货架前,顺手带走一板Алёнка黑巧。
副驾追上来:
“你这人话都不说就走。”
伊万站在前台结账:
“要你管。”
副驾被怼得说不出话,跟在伊万身后回了机组。
正午
“机长,你不吃饭吗?”
“等我圈完复飞点。”
副驾停住脚步,站在伊万正前面:
“那我等你。”
“没必要,你去吧。”
等到伊万终于从纸质空域抬起头时,副驾依旧站在那里,看着伊万手里的航图发呆。
“怎么不去吃饭。”
“你还没说为什么一直用纸质航图。”
伊万笑出声:“就因为这个?”
“你说好要告诉我的!”副驾双手抱胸,转身穿过机场。
SVO国际出发层-14:30
广播用俄语,德语,英语,轮番催促,副驾站在前面挥手:
“机长,这里!”
伊万拎着包,没应声,脚步慢了半拍——
明明是去异国,却像回家。
他将手伸进冲锋衣口袋,小票早已毛边,黑巧铝箔纸被体温捂得发软。
伊万走到廊桥尽头,空乘微笑:“Captain.”
他点头,在舱门前停下脚步,迅速脱掉黑色冲锋衣,但冲锋衣口袋里那板黑巧,却差点掉出来。他指尖轻轻一钩,黑巧稳稳落入口袋。那是他唯一能带回柏林的,也是唯一一件不属于Aeroflot的东西。
登机廊桥的冷光落在肩章上,伊万整理好领带,抚平肩章褶皱。他深吸一口气,随后挺直脊背,踏入驾驶舱。
BER-16:40
雨丝斜落,前轮轻吻跑道。
机场东出口,托马斯拎着两袋咖啡,转头看卢卡斯:
“还要等吗?”
“Aeroflot落地慢。”
卢卡斯话锋一转:
“你不是还要等你那位心理博士吗?”
“那是另一码事!!!”
“我咖啡呢?”
“我这里。”
卢卡斯没接咖啡,目光落在跑道尽头。
A320正缓缓驶向停机远机位,像终于归巢的银鸟。
“LK7,伊万还没来吗?”
“托马斯,工作场地禁止使用非专业呼号。”
“所以,某些人是害怕被知道这个呼号吗?”
“闭嘴。”
卢卡斯抿了一口咖啡,蒸汽顺着雨丝升起又飘散,模糊了视线。
远处,伊万撑着伞,黑冲锋衣微湿。偶然抬头,刚好对上卢卡斯的目光。
“来了?”托马斯看了眼手表,“机长都来了,莱昂焊在办公室了。”
伊万与卢卡斯隔着一米站定。
“莱昂刚给我发消息说他回家做炖菜了,你俩慢慢淋,我先走了。”
“啧,你到底怎么评上优秀员工的?”
托马斯快步走出机场:“实力!”
剩两个人尴尬站在一起。
伊万主动伸手:“Алёнка黑巧。”
“谢谢……”
小票在伊万衣兜里露出一点毛边,伊万下意识塞回去。
“你还留着吗?”
“……嗯。”
“你明天飞哪班?”
“柏林到纽约。”
卢卡斯沉默了一会,伊万迈步:
“我先走了,明天见。”
“……明天见。”
托马斯前脚刚进家门,后脚手机就响了:
Lucas.L
“你有Aeroflot 2304的联系方式吗?”
“当然,怎么了?”
“我需要。”
“啊,你打算联系他吗?”
“不是。”
卢卡斯想狡辩,托马斯打断他:
“放轻松,LK7,我给你。但别告诉他是我给的。”
“为什么不?”
“他会以为这是‘大家的意愿’,但这件事属于你们。”
对面沉默了一会。
“谢谢。”
托马斯早就看穿了,卢卡斯这几天反复观看Aeroflot航班。
“我能给他备注什么。”
“B12或者Aeroflot 2304?”
“B12?”
“你没发现他经常穿黑色冲锋衣吗?Black-12,他上个月飞了12班。
再说了,B12是维生素,缺了会神经痛,你俩都快麻木了!”
“好。”
卢卡斯拿到号码后没有发消息,把号码备注改为B12_AFL。
晚九点,卢卡斯靠在沙发上看莫斯科天气预报。
手机弹出消息框。
Berlin Tower:
“嘿,你更新Q3季度的协同联系人了吗?DFS邮件发了,所有人周五前确认。”
“还没。”
“伊万也还没填,你要不要去问问?你们这几周总是同频率。”
卢卡斯顿住,心跳微微加快。
“好。”
他存下伊万号码,发送消息:
“伊万同事,DFS要求更新紧急联系人。鉴于近期同频协作频繁,若您无异议,我想将您列为我的联系人”
Kantstra?e 124
伊万刚倒掉第三个煎糊的鸡蛋,扭头看见手机屏幕亮着。看到消息后,整个人愣在原地。
他本来可以用邮件回复,却点开WhatsApp打字:
Ja.
伊万打好又删,最后回复:“可以。”
随后迅速更改备注:Lucas_BER.将手机倒扣在煎锅旁,像藏起什么不见光的东西。
BER-次日18:20
雨停了,天阴得像浸了水的抹布。
伊万拎着飞行包走出机组通道,身上还披着那件旧冲锋衣。
远处长椅上,卢卡斯低头看手机。
Berlin Tower:
“心理博士又放我鸽子,今天晚上来我家坐坐?”
卢卡斯没回,余光瞥见一抹熟悉的黑色。他下意识摸脖子上围着的围巾——去年莱昂送的铁灰色羊毛围巾,厚实,暖和,还有点扎。
他顺手解开围巾,搭在长椅靠背上。
伊万走进时,两人只点了点头。
没人提DFS紧急联系人的事,甚至没提天气。只有雨后的阵风替他们说话。
卢卡斯起身:“我先走了。”
伊万点头。
卢卡斯走远十米才停下,围巾落在长椅了。
但伊万会带走吧?
他没回头,而伊万坐在长椅上,盯着围巾看了许久。
最后把围巾叠好,塞进飞行包。
晚上九点,卢卡斯收到消息:
“围巾在我这里。”
他打字又删:“谢谢。”“麻烦了。”“不用急。”
最后只发了一句“好。”
手机屏幕暗下来,卢卡斯望向窗外——BER还亮着,Aeroflot航班目的地改为JFK。
BER塔台-6:30
“你的紧急联系人选了谁?”
“B12。”
托马斯心里暗笑:
“好选择!”
SVO国际出发层-10:15
副驾跟在伊万身后,缠着上次的航图。
“机长……”
“闭嘴。”
副驾没再说话,伊万把登机箱交给地勤,飞行包滑落,顺带扯出一角铁灰色围巾。伊万拉好拉链,像藏起一句不该有的念头。
飞机起飞后,副驾突然开口:“机长,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闭嘴,检查燃油。”
JFK落地时,舷窗外是刺眼的午后阳光。
副驾嘟囔:“明明才下午两点,怎么像凌晨两点一样累。”
伊万没说话,生物钟还卡在莫斯科晚上九点。
去酒店时,伊万想给卢卡斯发消息,却想起现在是柏林凌晨三点。
当他站在酒店房间窗户前看夕阳时,脑子里还是BER松树林中洒下的斑驳阳光。
他低头看手机消息。
而柏林的晨雾早已漫过那片松树林,掩住LK7的背影。
『Thomas.W.的观察日记:卢卡斯的围巾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