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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chapter 12 陆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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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寻屿则挽起衬衫袖子,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用打火机点燃蜡烛。
跳动的火苗在他专注的眉眼间投下晃动的光影,让他平日里那份疏离感和桀骜淡去了不少,显出几分难得的温柔。
“栖川,快过来坐这儿。”妮卡看到林栖川进来,连忙招呼,在她和陆寻屿之间空出的位置拍了拍。
林栖川依言坐下,不自觉地摩擦着手指。这温情的一幕,让她一时有些无所适从。
“许愿!许愿!”巴拉卡迫不及待地拍着小手。
灯光被妮卡调暗了些,只剩下蛋糕上八簇温暖跃动的火苗。
巴拉卡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嘴唇无声地嚅动,表情认真可爱。
“呼!” 巴拉卡鼓起腮帮子,一口气吹灭了所有蜡烛。
妮卡立刻笑着鼓掌,陆寻屿也抬起手,跟着拍了几下,掌声不疾不徐。
灯光重新亮起。
妮卡开始切蛋糕,第一块带着最多彩虹糖豆和奶油花朵的,果然被放到了林栖川面前的碟子里。
“林姐姐,快吃!可甜了!”巴拉卡自己还没拿到,却急着催促林栖川吃。
林栖川看着碟子里那块色彩鲜艳的蛋糕,又抬眼看了看巴拉卡那充满期待的眼神,犹豫了一下,拿起旁边的小叉子,轻轻舀了一角,送入口中。
“好吃吗?”巴拉卡眼巴巴地问。
“嗯,很甜。”她点了点头,给出一个中性的评价,却看到孩子立刻满足地笑开了花。
妮卡给陆寻屿也分了一块,他道了谢,吃相斯文,但速度不慢,似乎并不排斥这种甜点。
妮卡眼角弯着笑:“你们学校上周那只闯进教室的猴子,后来到底被谁逮住了?我听里拉说,它还偷了老师的粉笔呢。”
巴拉卡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含混不清地嚷嚷:“是姆瓦伊!他爬树可厉害了,猴子跑屋顶上都被他揪下来了!”
妮卡抬手替他擦了擦嘴角沾着的酱汁:“慢点吃,没人跟你抢。你看,酱汁都沾到领口了,回头又得费劲儿洗。”
陆寻屿坐在对面,指尖轻轻摩挲着玻璃杯壁,闻言抬眸,看着巴拉卡那副手舞足蹈的模样,唇角牵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林栖川则很少参与谈话,只是听着,看着。看着妮卡说话时眼角的细纹里溢出的满足,看着巴拉卡毫无心机的快乐,看着陆寻屿放松时微微塌下的肩膀和偶尔看向孩子时,眼中一闪而过的纵容的神色。
陆寻屿似乎察觉到她长久的安静,侧过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
“林姐姐,”巴拉卡忽然举起手里的玩具小车,献宝似的对她说,“这是陆哥哥送我的!跑得可快了!吃完饭我开给你看!”
“好。”她应道,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更柔和一些。
凌晨十一点,生日会才结束。
清晨,吧台处,陆寻屿正在擦拭杯子。
与昨日不同的是,吧台处多了两个人,是一对年轻的白人情侣,正用带着北欧口音的英语,低声询问。
女生语气带着期待:“请问,你知道哪条路线更适合我们吗?我们从来没爬过乞力马扎罗这样的山。”
男生跟着补充:还有,我们大概需要准备几天?会不会很难?”
陆寻屿一边应着话,一边抬起眼,目光恰好与走下最后一级楼梯的林栖川对上。
“早,林小姐。”他语气寻常,像任何一位关心客人的店主。
空气中弥漫着咖啡和新鲜烤面包的香气,背景是情侣低低的交谈声和陆寻屿不紧不慢擦拭玻璃杯的轻响。
一切都平和得像任何一个东非小镇的清晨。
她定了定神,将那份恍惚收敛进眼底,回以一个略显困倦的浅笑。“陆老板,早。”
她寻了个吧台的空座坐下。
陆寻屿将擦好的玻璃杯倒扣在架子上,然后转向咖啡机,摆弄着器具。“早餐想吃些什么?”
“来一杯我上次喝的咖啡吧。”
闻言,陆寻屿提起热水壶,水流注入滤杯,传来淅淅沥沥的声音。
“莫希的咖啡很有名,就产在乞力马扎罗山下。口感厚,酸味柔,会带一点果香和葡萄酒般的余韵。”
“莫希这边好像有很多不错的咖啡庄园?”她抬起眼,目光清澈,“陆老板有没有特别推荐的?不是那种给游客参观的大型种植园,最好是能看到比较传统的处理方式,甚至能和庄主聊聊的那种。”
陆寻屿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往西北边山里走,有几个小庄子。其中有一家,庄主是个老人,话不多,但如果你能坐下来喝他一杯咖啡,他会告诉你哪批豆子是哪个坡向的,咖啡是如何做出来的。”
“不过,”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听不出是提醒还是警告,“那一带信号很差,岔路多,容易走丢。而且再往深处走,地形会更复杂。有些地方地面还是松的,很危险。”
推荐是真的,风险提示也是真的。
选择权在她。
林栖川心中有数。有些路的尽头,不仅有她想要的咖啡故事,还连通着她真正想窥探的,关于这片土地的另一个秘密。
她脸上适时地浮起一点犹豫和遗憾,像被“路况”这个现实问题劝退。“这样啊。”
她声音放轻了些,身体微微前倾,流露出一种在“求知欲”和“安全顾虑”之间权衡的神态。“那就去您说的那位老人那里,怎么样?”
她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又藏着点不想放弃的坚持。“那位老庄主那儿的路,应该不至于太难走吧?”
陆寻屿手上的动作停了半秒。她似乎真的只是好奇咖啡的传统制作方式。
“路不难走,”他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只是需要认路。岔口多,没有明确标识。”
他顿了顿,像是在给出最后的忠告。“如果你真想去,我可以给你画个简图。但最好上午出发,下午三点前离开。”
见林栖川疑惑,他抬起眼,目光落在她脸上。“山谷里的雾,来得比天气预报更早。雾起来,所有的路看起来都是一样的,容易迷离。”
他的话里没有威胁,只有基于本地经验的客观陈述。
林栖川迎着他的目光,脸上那点犹豫渐渐被一种属于旅人的固执所取代。
“有张地图的话,就太好了。”她笑了笑,那笑容在晨光里显得干净而坦率,“我会注意时间,赶在起雾前回来的。”
陆寻屿没说话,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和铅笔。
很快,他就画好了地图。线条简洁,毫不拖沓。
“这是主路。到这里,”他用笔尖点了点分叉处,“你会看到一棵被雷劈过,但还活着的猴面包树,很显眼。从这里左转,上土路。”
铅笔继续移动,标出几个转弯和参照物。一处废弃的瞭望石屋、一段横跨溪流的原木。
“顺着这条路走到头,看到一片用火山石矮墙围起来的晾晒场,就到了。”
他用笔尾敲了敲图纸上那片复杂岔路区的边缘。那里被他用一组密集的、象征崎岖地形的短竖线标注了出来。
“这一片,不要靠近。”他言简意赅,“地面是松的。”
他将地图轻轻推向林栖川。“按图走,不会错。车可以开到晾晒场附近。”他收起铅笔,“还有问题吗?”
林栖川接过地图,看得很仔细。
那条安全路径的终点,与那片被警示的“松软地面”区域,在地图上几乎是比邻而居的。
怎么会有人在地质不稳定处居住?
“这个地方好像离我前天晚上拍星空的地方不远?就是有一大片合欢树的地方,对吧?”
“对。离哪里不远。”
看来,这个咖啡庄园真的挨着M1坐标。
“谢谢。”她折好地图,妥善放进随身背包的夹层,抬起头,脸上是准备出发的明朗神色,“我这就去准备一下。”
她起身,动作利落。走到楼梯口时,像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问了一句:“对了陆老板,那位老庄主,怎么称呼?见面总得打个招呼吧。”
“乌马,这里的人都这么叫。不过,”他的目光转向林栖川,补充了一句,“他耳朵有点背,你问话时,得凑近些,声音大点。”
林栖川了然地点点头。“明白了,谢谢。”
她转身上楼,脚步轻快。直到房门在身后关上,那层轻松的神态才从她脸上褪去。
她走到窗边,再次展开那张地图。
“乌马。”她低声重复,指尖划过那个圆圈。陆寻屿没有撒谎的必要,这个名字多半是真的。
关键在于,这个真实的老人,他的庄园,为什么会紧邻着废弃矿场?
楼下,陆寻屿听着楼上隐约的,收拾行李的动静。他想起乌马那双因长年劳作而浑浊,但依旧敏锐的眼睛,想起乌马汇报总有些“打着各种幌子”的陌生人,在庄园附近的岔路口徘徊。
今天,我给了林栖川一个“幌子”,画了张直达废矿门口的地图。
我倒要看看,她是不是真的只是游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