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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世界的凛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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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南方的冬天,J和我都领略过,我们不喜欢。“未来在北方城市养老”,因此成为我们对话中一个反复出现的主题。
头一笔积蓄下来,我提出想在她的城市买一套小小的房子。
J没用答应。
行情并不好,J说。一项情感层面的共同生活提案,被转移到了经济理性的评估框架内。
如果当时能瞒着她先买下来,我将获得一个物理意义上的据点。一套房子,一个地址。我可以在脑海中精确构建那样的早晨:下楼,穿过一个十字路口,对面便是她所居住小区的外墙。这条虚构的日常路线,比许多真实的共同经历更具象。
它代表了一种未被应许的,咫尺的邻近性。
【2】
她本也不信我会去。她甚至拒绝讨论。
我不该相信的。
她的拒绝里仍有空间。
若我真的北迁,她对我的信任或许会有所不同。「我们也许不会那样分手」这种猜测,最终成为了薛定谔的猫,被锁在名为“可能”的盒子里。
此后,北方便失了具体的落处。只晓得残山断水,都朝那个方向倾。
一个灼目的方向。
一个无法折返的方向。
【3】
第四十一天,同事指着我惊呼:你怎么一下多了这么多白发?
我所有的思绪仍与J有关。我幻想她再次驾车南下,来到这个阴雨连绵,也即将春暖花开的姑苏城外,找到那个被她留在原地的女人。我们在某条古街相遇,或她终于回应了某条短信。我幻想。
我知道这不可能。在所有的平行宇宙里。
J就是J。
【4】
我会一次次看她的社交账号。直到夜幕,我意识到自己这一天在做什么。回去的步伐突然不再轻快。
这种将全部存在悬挂于一台电子设备的震颤,不是我的专利。这是一种现代病。我们是第一批将心脏改造成信号接收器的人类。
回到出租屋,尚未开门便能听见Kitty的叫声。我感到饥饿。例行流程是:先撕开一根猫条喂它,然后,再查看一次她的账号。
尽管,她的上一条动态是转发一篇批判福柯的文章。我读过,知道其中的事实不过是刻意的谣言。
我的硕士论文研究对象是福柯。
J也知道。
【5】
计量单位是这样的:J与我分手第xx天。或是,“去年这个时间,J驾车带着她的猫——萌萌、团子、小黑——到杭州来。住进我新租的703。”
那是一个整租房间,家具多为竹制。非常复古。我购置了气球与彩带,布置了一场欢迎仪式。
我们常在晚饭后去西湖散步。走过断桥,冬季的风吹在身上。
当时不觉得冷。
【6】
一年前的冬夜,哈尼刚离世不久。J的梅雨季就此开始,无声无息。我不知如何让她好受。实际上,任何举动都无济于事。
那是一只响当当的橘猫,雍容、美丽、机敏……简直是J的翻版。哈尼最后两次手术我都在,我们陪着它输液。手术结束的第一晚,夜不安眠地听着它的动静。可一个月后,还是没能留住它。
这一年多,我数次梦见它。在梦里,我总在人群中紧张地跟随它,怕它跑失。每次都在哭泣中醒来,因为最终会记起它已不在了。有两次,J就在枕边。我啜泣着说:“我梦到哈尼了。”
她一言不发,只是沉默地拍打着我的背,哄我重新安睡。
隔一年,一千两百公里之外,在哈尼的周年忌日,J说,「我们分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