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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所嫁非人” ...

  •   大齐承平四十二年,春,皇城根下。
      风是暖的,裹着御沟边柳絮,软绵绵往人脸上扑。元娘坐在自家绣楼窗口,手里捏着枚金灿灿的定亲礼——一只雕工狂放、镶着颗硕大东珠的金貔貅,据说是宁安郡王殿下亲手所绘图样。她指尖摩挲过貔貅呲出的小獠牙,嘴角就忍不住往上翘。
      楼下街市的喧闹隐约透上来,比平日更添几分躁动。贴身丫鬟春晓端着冰镇酸梅汤,脚步放得极轻,脸上却憋得通红,是气的。
      “姑娘,您可听见外头那些杀才的混话了?”春晓把白瓷盏“咚”一声顿在案上,汤汁溅出几滴,“什么‘鲜花插在……’什么‘赌姑娘您几时哭晕在镇北王府石狮子前头’!西市口甚至开了盘口!赔率都到一赔三了!简直欺人太甚!”
      元娘转过脸,眼眸清亮,映着窗外斜阳,暖融融的。她端起酸梅汤抿了一口,酸甜沁凉,舒坦地眯了眯眼。“赌我几日哭晕?啧,这赔率开得没甚意思,他们该赌郡王几时被我拉着修完东郊那条烂泥路。”
      “姑娘!”春晓急得跺脚,“您还打趣!那可是宁安郡王!镇北王独孙!全京城……不,全大齐头一号的纨绔!斗鸡走狗,架鹰逐兔,听说前儿还把御史台刘大人家公子最宝贝的斗鸡给赢走了,刘公子当场厥了过去!还有,去年上元节,他带着一帮勋贵子弟,把朱雀街整条街的花灯谜题全撕了,说是‘字丑得污了爷的眼’!陛下竟也只笑骂了句‘顽皮’!这样的夫君,这样的门第……”春晓的声音低下去,带了哭腔,“老爷夫人也是没法子,圣心难违……可苦了姑娘您了。”
      元娘放下茶盏,指尖轻轻点了点那只金貔貅的脑袋。圣心难违?或许吧。但她记得的,是去岁京郊涝灾,水退后瘟病潜行,各府邸避之不及,是那位传闻中只知鲜衣怒马的宁安郡王,第一个调了王府护卫,拦了欲驱赶病患的衙役,请了太医署退下来的老医师,设棚施药。她随母亲去城外寺庙祈福,隔着雨幕,看见他挽着袖子,亲自盯着药炉,脸上沾了道黑灰,侧脸线条却绷得紧紧,没有半分平日的轻浮。一个护卫匆匆跑来,递上什么文书,他接过扫了一眼,嗤笑一声,那笑容又冷又锐,随手将文书扔进熬药的灶膛,火星噼啪一爆。
      那神情,与父亲书房里那些忧心河工、痛陈吏治的能臣干吏,何其相似。
      后来,她“偶然”得知,那被烧掉的,是某位权重侍郎暗示“病患聚集恐生民变,宜早驱散”的条子。
      “春晓,”元娘声音依旧软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定,“耳听为虚,眼见为实。郡王……并非外人所言那般。”
      春晓只当姑娘是认了命,强作豁达,心里更酸,扭过脸去擦眼角。
      吉日转瞬即至。
      镇北王府迎亲的排场堪称烈火烹油,十里红妆从元娘家直铺到王府街,皇家仪仗开道,宁安郡王一身大红喜服,金冠玉带,骑在通体雪白的骏马上,眉眼被喜色一衬,更是昳丽非凡,只是那笑容总带着点玩世不恭的劲儿,路过西市那家因“赌局”热闹非凡的茶楼时,他甚至抬头,对着二楼那帮挤在窗口的勋贵子弟,懒洋洋地抛了个飞吻,顿时引得一阵怪叫与哄笑。
      花轿里的元娘,顶着沉甸甸的凤冠,悄悄掀开帘角一线,正瞧见他这动作,没忍住,“噗嗤”乐出了声。前头马上的宁安郡王似有所感,脊背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
      拜堂,行礼,送入洞房。一系列仪式热闹又冗长。待到真正独处,已是红烛高烧。元娘坐在铺满红枣花生桂圆的喜床上,听着门外喧嚣渐歇,脚步声近。
      盖头被一柄玉如意轻轻挑开。映入眼帘的,是宁安郡王赵衍的脸。离得这样近,更能看清他生得极好,鼻梁高挺,唇色殷红,一双桃花眼本该多情,此刻却清澈明净,倒映着烛火和她凤冠的珠光,那惯常的轻浮笑意淡去,余下的是一种专注的打量,甚至……有一丝几不可查的紧张。
      “郡王。”元娘依礼轻声唤道。
      赵衍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弯起眼角,那点玩世不恭的神气又回来了,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摸出个油纸包,递过来:“一天没吃东西了吧?鼎香楼的酥油泡螺,还加了蜜渍玫瑰瓣,路上买的,还热着。”
      元娘一愣,接过。温热的油纸包散发着甜香。她抬头,见他已自顾自走到桌边,倒了两杯合卺酒,自己先端起一杯,却不喝,只拿在手里晃着,侧头问:“外头的话,你都听见了吧?怕不怕?”
      元娘拆开油纸包,捏起一枚泡螺,小小咬了一口,外酥内软,玫瑰蜜的香甜在舌尖化开。她摇摇头,咽下点心,才认真道:“不怕。郡王赈灾施药,是好人。”
      赵衍晃着酒杯的手停住了。他转过身,背对着跳跃的烛光,脸上神色有些模糊,唯有声音里透出点古怪:“就为这个?”
      “也不全是。”元娘又咬一口泡螺,声音含糊却清晰,“郡王烧掉那‘驱民’条子时,很好看。”
      “啪”一声轻响,是赵衍指尖一弹,酒杯底座磕在红木桌面上。他慢慢转回身,脸上没了笑意,只深深看了元娘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像暮色沉入深潭。良久,他才举起自己那杯酒,语气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调子:“行吧,我的郡王妃。往后……可别后悔。”
      两只手臂交缠,合卺酒一饮而尽。酒液微辣,元娘轻轻咳了一声,抬眼却见赵衍正看着她,眸色深深,不知在想什么。
      日子便这么过了起来。
      元娘很快发现,她的郡王夫君,着实是个妙人。白日里,常不见人影,问就是“约了人斗鸡”、“西郊有场赛马”、“淘到只新蝈蝈得去显摆”,归来时往往袍角沾泥,袖口染尘,偶尔还带着不知从哪个脂粉堆里蹭来的可疑香气。京中议论更甚,叹息元娘“所嫁非人”的眼神几乎要凝成实质,每每出门,总有那等“慈爱”的夫人拉着她的手,欲言又止,最终化为一声长叹,仿佛她已身处无边苦海。
      可元娘却觉得,这日子……颇有滋味。
      赵衍虽常不着家,但回府时,总会给她带些稀奇玩意儿。有时是西市胡人卖的嵌宝石匕首(“看着亮,给你削果子玩”),有时是南边来的精巧机关雀(“吵是吵了点,逗个闷子”),有时甚至是一包还沾着泥的野菜(“庄子上送的,说是清热,让厨房给你拌了”)。他对着外人那副鼻孔朝天的骄横,在她面前也收敛许多,虽谈不上多么温柔小意,但吩咐府中上下对她务必恭敬,用度开支从不干涉,她偶尔提起京中趣闻或家中琐事,他也能歪在榻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接上几句,眼光偶尔扫过她打理得井井有条的账册,会极快地掠过一丝满意。
      直到那日,赵衍深夜回府,身上没沾脂粉香,却带着一股淡淡的、清冽的草药气,眉宇间有压不住的疲惫,眼底却有光。元娘正就着烛火看一本地方志,见他进来,放下书,自然而然地去接他解下的披风。
      “还没歇?”赵衍随口问,声音有些沙。
      “看会儿书。”元娘将披风交给侍女,转身斟了杯温茶递过去,“郡王今日是去……斗鸡了?”她语气寻常,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赵衍接茶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她。烛光下,她眉眼温婉平静,看着他,等一个答案。他忽然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有些意味不明:“斗鸡?算是吧。跟工部那群老狐狸斗,比跟真鸡斗可费劲多了。”
      他仰头将茶饮尽,像是憋了许久,又像是试探,语速略快地说下去:“东郊青泥洼那段路,年年修,年年烂,开春化冻就成了酱缸,翻车伤人无数。爷看不过眼,找了工匠,查了旧档,无非是工部用料以次充好,层层盘剥。爷直接捅到皇祖父那儿了,今儿吵了一天,总算逼得他们吐出口肥肉,拨了款,换了人监工。”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元娘能想象那朝堂上的刀光剑影。工部水深,牵扯多少利益,他一个名声在外的“纨绔郡王”,要捅破这脓包,该用多少心思,担多少干系。
      “郡王辛苦。”元娘将茶盏续上,声音柔和,“那路若能修好,便是功德无量。妾身这里还有些体己,虽是杯水车薪……”
      赵衍猛地抬眼,目光锐利地盯住她,像要看进她心里去。元娘依旧平静地回视。片刻,赵衍忽然“嗤”地笑出声,那笑容真切了许多,带着点如释重负的畅快,又有点别的什么。“得,本王的郡王妃,果然不是那等庸脂俗粉。”他身体往后一靠,舒展了一下长腿,“你那体己自己留着买花戴。这点事,爷还扛得住。”
      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在膝上敲了敲,像是下了什么决心,语气随意了些:“过两日,爷要去趟京畿大营那边,有个庄子……咳,也不是什么好地,佃户日子过得紧巴。你若有空,不妨去看看,有什么能帮衬的,或是有那起子刁奴欺主的,回来跟爷说。”
      这便是……让她插手他的“正事”了?元娘心头一跳,面上不显,只温顺应下:“是,妾身晓得了。”
      自那日后,宁安郡王府的画风,便朝着一个让满朝文武目瞪口呆的方向,一路狂奔而去。
      郡王妃元娘,开始频频出现在京城各个意想不到的角落。有时是在东郊修路的工地上,带着丫鬟仆妇,给工匠们分发解暑的绿豆汤和实在的肉饼(郡王“斗鸡”赢来的彩头,说是“沾了太多铜臭,不如换了吃的干净”);有时是在西城漏雨的义学里,商量着如何修补房顶、添置笔墨(郡王“打马球”赢了一处铺面,租子正好用上);有时甚至出现在京兆府衙门外,为着几个被恶霸欺凌的摊贩,温言细语,却条理分明地对着衙门师爷陈述情由(事后查明,那恶霸是某位参了郡王“纵仆行凶”的御史的远房小舅子)。
      而宁安郡王赵衍,依旧是他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只是他“斗鸡走狗”的场所,渐渐从纯粹的玩乐之地,扩展到一些微妙的地方。今日在某个侍郎别院“赛马”,明日约了某位将军公子“赌箭”,后日又和皇商富贾“鉴赏”新得的“古玩”。每次归来,要么是某处河堤该加固的“小道消息”,要么是某地粮仓有猫腻的“酒后真言”,要么是哪个蠹虫欺上瞒下的“赌场笑谈”。元娘便将这些零零碎碎的信息记下,或暗中查访,或通过娘家、王府的一些可靠旧人慢慢核实,整理成有条有理的札记。夫妇二人一个在明,嬉笑怒骂,搅动风云;一个在暗,细心梳理,查漏补缺。
      夫妻联手,竟也真做成了几件不大不小的事。东郊路修得结实平坦,青泥洼百姓送了“路实心安”的匾额,敲锣打鼓要谢郡王,被赵衍一句“爷是嫌坐车颠得屁股疼”给怼了回去,赏钱倒是给得丰厚。西城义学焕然一新,孩童读书声朗朗。几桩欺行霸市、鱼肉乡里的案子也被翻出,该查办的查办,该退赔的退赔。
      京城舆论,却越发诡异。原先那些“惋惜元娘”的眼神,渐渐变成了惊疑不定,进而成了某种难以理解的……同情?尤其是当元娘陪着赵衍出席一些必要场合时,那些投向她的目光,活像她不是嫁了个郡王,而是舍身饲了什么不可名状的怪物,悲壮里带着点“这姑娘怕是魔怔了”的怜悯。
      这日宫中设宴,为北境凯旋的将领庆功。镇北王父子亦在席。元娘随赵衍入宫,按品级坐在一众宗亲女眷中。丝竹悦耳,歌舞曼妙,陛下心情颇佳,频频赐酒。
      酒过三巡,气氛正酣。席间不知怎地,话题绕到了“教化人心”上。一位素以清流自诩的老翰林,捋着胡须,似感慨似讥讽:“这教化之道,首重上行下效。若居高位者,行止不端,好逸恶劳,纵然偶有施舍,也不过是小恩小惠,沽名钓誉,岂能真正导人向善?只怕反带坏了风气,令小人以为钻营有道,实乃祸国之源也。”
      话音不高,但在稍静的片刻,清晰地传开。许多道目光,或明或暗,飘向了正在御座下首,歪着身子,有一搭没一搭用银箸戳着盘中樱桃的宁安郡王赵衍。
      赵衍动作没停,眼皮都没抬,仿佛没听见。他身旁的镇北王,虎目微阖,手中酒杯缓缓转动。御座上的承平帝,笑容似乎淡了些,没说话。
      那老翰林见无人接话,胆气更壮,目光一转,竟落到了元娘身上,语气愈发“恳切”:“郡王妃温良贤淑,近日亦多行善举,老臣有所耳闻。只是……常与……咳咳,常伴郡王身侧,耳濡目染,还需多加谨慎,明辨是非,勿要被些许虚妄之行蒙蔽,失了大家风范才是。老臣此言,实出于一番爱护晚辈之心。”
      这便是指着鼻子说元娘“同流合污”、“不识好歹”了。席间愈发安静。有女眷低头,掩饰嘴角的冷笑;有人面露不忍;更有人兴致勃勃,等着看这“奇葩”郡王妃如何应对。
      赵衍戳樱桃的银箸,停下了。他慢慢坐直身体,侧过头,看向那老翰林。桃花眼里没了惯常的散漫,沉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就在他唇角微动,欲开口的刹那——
      “刘大人。”
      声音清凌凌,不高,却让所有人都一怔。开口的竟是元娘。她自座位上盈盈起身,朝那老翰林的方向微微福了一礼,姿态恭谨,无可挑剔。抬起头时,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略带困惑的浅笑。
      “刘大人金玉良言,元娘谨记。”她语速不疾不徐,目光清澈地迎上老翰林审视的视线,“大人提及‘上行下效’、‘明辨是非’,元娘愚钝,正有一事不明,想请教大人。”
      老翰林蹙眉,捻着胡须:“郡王妃但问无妨。”
      “元娘近日读些杂书,见古之贤臣,为民请命,犯颜直谏,不惜己身,此乃大忠。”元娘语气依旧温和,“又见史载,某些……呃,所谓‘能臣’,于民生疾苦视而不见,于朝堂积弊三缄其口,却对同僚家中琐事、言行细故,格外上心,奏章频上,言辞犀利。元娘不解,这般作为,究竟算是明辨了是非,还是……”她微微偏头,做出认真思索的样子,“还是目光如炬,都用在了别处呢?”
      “噗——”不知是谁,一时没忍住,低笑出声,又慌忙憋住。
      那老翰林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弹劾宁安郡王的奏章,十本里有八本是“鞭挞”其“行为不检”、“带坏风气”,至于郡王究竟干了什么实事,他倒未必清楚,也不甚关心。元娘这软刀子,捅得又准又刁。
      “你……郡王妃此言何意?老夫……老夫乃是就事论事!”老翰林气得胡子直抖。
      “大人自然是为国事操劳。”元娘从善如流地点头,随即目光微微流转,似不经意般,扫过御座之上,又迅速垂下眼帘,声音更低柔了些,带着纯粹的、不解的疑惑,“只是元娘更不解的是,陛下圣明烛照,统御万方,为何总有些臣工,奏事之时,眼神闪烁,言词之间,仿佛……仿佛陛下乃是不谙人心险恶、极易被蒙蔽的……”
      她恰到好处地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最贴切的词藻,最终,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眸望向承平帝,语气真诚得令人发指:
      “仿佛陛下,是一只被人用松子引诱,却不知树下设有机关,还高高兴兴抱着松果、倒贴了藏粮洞的老松鼠呢?”
      “噗——咳咳咳!”
      “哐当!”
      席间顿时一片混乱。有人被酒呛住,捶胸顿足;有人失手打翻了杯盏;更多人死死低着头,肩膀耸动,拼命压抑狂笑的冲动。那老翰林眼前一黑,手指着元娘,“你……你……”了半天,愣是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差点背过气去。
      承平帝也愣住了。他坐在高高的龙椅上,看着下首那个身姿纤巧、容颜温婉的孙媳,看着她那无比真诚、写满了“我只是好奇呀”的眼神,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说他像松鼠?还是只被骗的、倒贴的老松鼠?
      荒唐!简直荒唐透顶!
      可……为何心底那一丝被冒犯的愠怒之外,竟有那么一点……想笑?
      他目光不由得扫向席间。那些平日里道貌岸然、奏章里忧国忧民的臣子们,此刻有的憋笑憋得脸通红,有的眼神躲闪,有的面露尴尬……可不就像一群……心怀鬼胎的……
      承平帝端起酒杯,借着饮酒的动作,掩住了脸上瞬间微妙的神情。放下酒杯时,他已恢复了帝王的威严,只是目光在元娘那依然“纯良无知”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玩味。
      “好了。”承平帝声音不高,却让满殿窃窃私语与压抑的笑声瞬间止息,“刘卿醉了,扶下去歇息吧。今日庆功宴,莫让这些虚言扰了兴致。衍儿,”他看向赵衍。
      赵衍早已坐正,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起身行礼:“孙儿在。”
      “你媳妇,”承平帝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很是有趣。日后,多带她进宫走走。”
      “是,皇祖父。”赵衍应下,垂下眼睫时,飞快地瞥了身侧依旧“端庄温婉”的元娘一眼,那眸光深处,似有星河乍亮,笑意如涟漪,轻轻一荡。
      宴席继续,丝竹依旧,只是气氛已截然不同。打量元娘的目光,除了之前的种种,更多了许多惊异、探究,乃至一丝难以言喻的惕然。这宁安郡王妃,怕不是个真傻的,而是个……揣着明白装糊涂的厉害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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