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蜜日常》遇久

7、第七章

　　这几天，我好像真的没怎么跟他说话。

　　吃饭的时候在想情节，走路的时候在想情节，连睡觉都在想情节。他跟我说什么，我都是嗯嗯啊啊地应着，根本没往脑子里去。

　　他做了什么饭，我不知道。他几点睡的，我不知道。他周末有什么安排，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的小说。

　　“韩则钧。”

　　“嗯。”

　　“你生气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没有。”

　　我说：“你看着我说话。”

　　他转过头，看我。

　　眼睛很黑，很静，像一口深井。

　　“没生气。”他说。

　　但我知道他生气了。

　　我跟韩则钧在一起七年，他生气的时候就是这样。话少，安静，什么都不说，但你就是知道他不高兴。

　　不是那种发火的不高兴，是那种……闷着的不高兴。

　　他不会跟你吵，不会跟你闹，就自己闷着。等你发现的时候，已经闷了好几天了。

　　我叹了口气，蹲下来，仰头看他。

　　“对不起。”

　　他看着我。

　　“我这几天太专注写东西了，没顾上你。”

　　他没说话。

　　“截稿期就剩一周了，熬过这周就好了。”

　　他还是没说话。

　　“下周我陪你，想去哪儿都行。”

　　他看了我一会儿，然后说：“你不用道歉。”

　　“那你怎么不高兴？”

　　他垂下眼睛，又不说话了。

　　我蹲在那儿等。

　　等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我知道你忙，”他说，“我也不是要你天天陪着我。”

　　我听着。

　　“就是……”

　　他顿了顿，好像在想怎么表达。

　　“就是有时候想跟你说句话，你听不见。有时候想抱你一下，你不在旁边。有时候做好了饭叫你，你说等会儿，等会儿就是两个小时。”

　　我听着，心里有点酸。

　　“昨天晚上，”他说，“我睡不着，想让你陪我说会儿话。我去书房找你，你趴在桌上睡着了。我把你抱回床上，你翻了个身，继续睡。”

　　我想起来了。

　　昨晚我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飘在空中，轻飘飘的。原来是他抱的我。

　　“我把你放下，躺你旁边，”他说，“你背对着我，睡得很沉。我看着你后脑勺，看了很久。”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没生气，”他说，“我就是……想你了。”

　　想你了。

　　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比什么都重。

　　韩则钧这个人，不说这种话的。

　　他从来不说什么我想你我爱你，最多就是嗯一声，或者把你抱紧一点。他能说出这三个字，说明他是真的——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就是，真的想我了。

　　我站起来，把他从椅子上拉起来，然后抱住他。

　　他顿了一下，然后也抱住我。

　　抱得很紧。

　　我把脸埋在他肩上，闻到他身上的味道。

　　洗衣液的味道，还有一点点他自己本身的，说不清是什么但就是他的味道。

　　“对不起。”我说。

　　他没说话。

　　“以后不会了。”

　　他还是没说话，但手臂收得更紧了。

　　我们就这么抱着，抱了很久。

　　窗外的天慢慢暗下来，太阳往下掉，光线变成金红色，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

　　我动了动，想去看时间。

　　他没松手。

　　“再抱会儿。”他说。

　　我没动。

　　又抱了一会儿。

　　“饿了。”我说。

　　他这才松开我。

　　我看着他，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好像没那么深了，亮了一点。

　　“想吃什么？”他问。

　　我说：“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他想了想：“出去吃吧。”

　　“行。”

　　我们换了衣服，出门。

　　小区门口的街上很热闹，周末晚上，人很多。

　　我们并排走着，他没牵我，我也没牵他。但走几步，他的手臂就会碰到我的手臂。

　　走到一家常去的餐厅，进去坐下。

　　点菜的时候他点的，都是我爱吃的。

　　我看着他的侧脸，灯光从上面打下来，他的轮廓很清楚。睫毛很长，鼻梁很直，嘴唇闭着，正在认真看菜单。

　　我突然觉得，这几天我真是个混蛋。

　　这么好看的人，天天在我身边，我居然没好好看。

　　“点好了。”他把菜单递给服务员，转头看我，“怎么了？”

　　“没什么，”我说，“看你好看。”

　　他愣了一下，然后移开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