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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地宫迷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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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穿过窗棂,在床榻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温意坐在床边,一头银发披散而下,如瀑布般倾泻在身后。他低头看着自己心口的位置,隔着月白中衣,那里已经不再发烫,只剩下隐隐的酸胀。
昨日昏倒的事,他记得不太真切,只记得失去意识前,有人接住了他,那人的手臂很用力,像是抱着什么极珍贵的东西。
还有那句模糊的话——
“温意……”
是谢惊尘的声音。
可他喊的是“温意”,不是“温公子”,也不是“天机阁少阁主”。
他们才认识两天。
温意抬手拢了拢长发,指尖穿过冰凉的银丝,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从小到大,很少有人直呼他的名字。府里的人叫他“少阁主”,同门叫他“温师弟”,父亲……父亲已经很多年没有叫过他的名字了。
“醒了?”
门被推开,谢惊尘端着早膳进来。他今日换了一身玄色劲装,金褐色的发高高束起,露出线条分明的侧脸。阳光照在他发上,泛着浅淡的金色光泽,像是塞外大漠的沙砾被日光镀上了一层金边。
温意回过神来,垂下眼帘:“有劳谢少主。”
谢惊尘把早膳放在桌上,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淡,却让温意莫名有些心虚。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怎么了?”
“你叫我什么?”
温意一怔。
谢惊尘在他对面坐下,语气平淡:“昨日说好的,朋友之间不必生分。”
温意张了张嘴,那两个字在舌尖打了个转,终于轻轻吐出来:“……惊尘。”
谢惊尘点了点头,算是应了,然后把粥碗推到他面前:“趁热喝。”
温意捧着粥碗,热气氤氲中,他看着对面那人低头喝粥的模样,忽然觉得有些不真实。
两天前他们还是陌生人,如今却坐在一张桌前,以名字相称。
心口处又微微热了起来。
他连忙移开目光,专心喝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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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过早膳,二人再次前往三十里铺。
白天的村庄比昨日更加死寂。十三具尸体已经被官府收敛,只剩下空荡荡的屋舍和满地的狼藉。温意在村子里细细查看,谢惊尘跟在他身后,偶尔递上他需要的东西。
“这里。”温意停在一户人家门前,“死者的伤口都在心口位置,但方向不一样。”
他蹲下身,用树枝拨开地上的浮土:“你看,这家男主人的伤口偏左,女主人的伤口偏右。如果是妖物随意袭击,不该有这样的规律。”
谢惊尘蹲在他身侧,金褐色的发垂落下来,几乎碰到温意的银发。一金一银,在日光下交织出奇异的光泽。
“你的意思是,妖物是有目的地下手?”
温意点头:“它不是在觅食,是在……寻找什么。”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三十里铺十三口人,死的时间有先后,但伤口位置不同。也许它在试验,试验哪一种人身上的东西是它需要的。”
“试验”这个词让谢惊尘眉头微皱:“妖物会有这样的智慧?”
“普通的妖物不会。”温意看向他,“但如果是带着诅咒的妖物,就不一定了。诅咒本身就是一种力量,能让妖物获得超出本能的灵智。”
谢惊尘沉默片刻,忽然问:“你心口那个印记,也是诅咒吧?”
温意的身子僵了一下。
“昨日你昏倒时,我看到了。”谢惊尘的声音很平静,“它会发光,发光的时候你很难受。你父亲说你不能动情,是不是和它有关?”
温意没有说话。
良久,他轻声问:“你不怕吗?”
“怕什么?”
“怕我是灾星,怕和我走得太近会倒霉。”温意苦笑,“从小到大,凡是和我亲近的人,最后都会出事。我母亲是这样,我小时候养的一只狸奴也是这样……”
“狸奴?”
“一只小猫。”温意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我很喜欢它,天天抱着它睡觉。后来它无缘无故死了,死的时候眼睛睁得很大,像是受了什么惊吓。从那以后,我就不敢再养任何东西了。”
谢惊尘看着他,看着那头在风中轻轻拂动的银发,看着那双桃花眼里极力压抑的悲伤。
“你信吗?”他问。
温意一怔:“什么?”
“你信是你害死了它们?”
温意没有回答。
谢惊尘站起身,逆着光看他,金褐色的发被风吹得微微扬起:“我不信。”
“……”
“我见过真正的灾星。”他的声音很淡,淡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十岁那年,我亲眼看着全家被诛。那些杀人的官兵,他们身上没有诅咒,没有印记,但他们才是真正的灾星。你这样的……”他顿了顿,“不过是一只小猫死了,就记了这么多年,算什么灾星。”
温意怔怔地看着他。
日光下,谢惊尘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有眉骨那道淡淡的疤痕,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
“你家人……”温意斟酌着措辞。
“都死了。”谢惊尘转身往前走,“所以我说,我见过比妖物更可怕的东西。”
温意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明白了他身上的那种疏离感是从哪里来的。
那不是冷漠,是把所有的温暖都锁起来之后,剩下的空壳。
他快步跟上去,并肩走在谢惊尘身侧。银发和金发在风中轻轻交缠,又很快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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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把整个村子又搜了一遍,最后在村后的一口枯井里发现了异常。
井很深,往下看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但温意掐了个诀,一道符纸飘入井中,片刻后燃起幽蓝的火光。
“下面有东西。”他神色凝重,“妖气很重。”
谢惊尘二话不说,解下腰间的绳索:“我下去。”
“等等。”温意拦住他,“我比你懂术法,我下去。”
谢惊尘看了他一眼:“你昨日才昏倒过。”
“那是意外。”
“是不是意外,你心里清楚。”谢惊尘把绳索系在井边的石碾上,“我下去,你在上面守着。半个时辰我没上来,你就走,回天机阁叫人。”
温意皱眉:“谢惊尘——”
“叫我什么?”
温意一噎。
谢惊尘看着他,那双沉静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像是笑意,又像是别的什么:“等着。”
说完,他纵身跃入井中。
温意趴在井边,看着那道黑影越来越深,最后消失在黑暗中。
他忽然有些慌。
这种慌很陌生。他从小到大独来独往,从不依赖任何人,也从不担心任何人。可此刻,看着那口深不见底的枯井,他第一次尝到了“等”的滋味。
心口处又隐隐热了起来。
他按住那里,低声说:“别闹。”
也不知是说给印记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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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工夫,井下传来动静。
温意连忙探头去看,只见谢惊尘正攀着绳索往上爬。他浑身是土,金褐色的发上沾满了灰尘,但看起来没有受伤。
温意松了口气,伸手去拉他。
谢惊尘握住他的手,借力跃出井口。他的手掌很烫,带着井底特有的阴冷气息。
“下面有什么?”
谢惊尘摊开手,掌心躺着一块玉佩。
玉佩呈圆形,通体碧绿,上面刻着一朵花——曼珠沙华。
温意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是……”
“下面有个地宫。”谢惊尘拍了拍身上的土,“很大,我还没走到头,但看到了这个。还有很多尸骨。”
温意接过玉佩,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纹路。这玉的质地极好,不是寻常人家能有的。而那朵曼珠沙华,刻得和他心口那个印记一模一样。
“我要下去看看。”
谢惊尘似乎早料到他会这么说:“一起。”
“可是……”
“没有可是。”谢惊尘重新系好绳索,“你一个人下去,我不放心。”
温意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惊尘已经顺着绳索滑了下去,只丢下一句话:“跟上。”
温意深吸一口气,抓住绳索,也滑入了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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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比他想象的要深。
绳索放了十几丈才到底,温意双脚落地时,四周一片漆黑。他掐了个诀,掌心燃起一团幽蓝的光,照亮了周围的景象。
这是一个地下甬道,两壁是用青石砌成的,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温意一眼就认出,那是天机阁的禁术符文——用来封印什么东西的。
“这边。”谢惊尘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温意循声走去,甬道的尽头是一扇石门。门已经被推开了一条缝,足够一个人侧身通过。
谢惊尘侧身进去,温意紧随其后。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地宫。
地宫呈圆形,穹顶很高,四周的墙壁上刻满了曼珠沙华的图案。正中央是一座石台,石台上躺着一具骸骨。骸骨身上穿着道袍,道袍的样式温意再熟悉不过——那是天机阁内门弟子的服饰。
“是他。”温意走到石台前,“那个烧了一半的符纸,是他留下的。”
他蹲下身,仔细查看那具骸骨。骸骨的心口位置,有一处明显的伤痕——和三十里铺那些死者一模一样。
“他也是被那个妖物杀死的?”
温意点头,又摇头:“不,他不是被妖物杀死,他是……被反噬的。”
他指着骸骨周围散落的器物:“你看,这里有符纸,有桃木剑,有朱砂。他是在施法的时候出的事,那个妖物,是他召出来的。”
谢惊尘眉头微皱:“天机阁弟子,为什么要召妖物?”
温意没有回答,因为他也不知道答案。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地宫的墙壁上除了曼珠沙华,还刻着许多文字。他走近细看,越看脸色越白。
“怎么了?”
温意指着墙上的文字:“这是……禁术。”
“什么禁术?”
“以命换命的禁术。”温意的声音有些发颤,“用自己的命,换另一个人的命。施术者死,被救者活。但代价是,施术者的魂魄会被诅咒束缚,永远无法轮回,只能困在某个地方……”
他忽然想起什么,猛地转身看向那具骸骨。
“他不是被妖物杀死的,他是……用自己的命换了别人,然后魂魄被诅咒困住,身体被妖物占据。那个妖物,就是他自己的怨念化成的。”
谢惊尘沉默片刻:“他换了谁的命?”
温意摇头。他走到石台边,再次查看那具骸骨。骸骨的手边,有一块已经腐烂的布帛。他小心地挑开,里面露出几行字。
字迹已经模糊不清,但勉强能认出几个字——
“师姐……对不起……”
“我……换你回来……”
“诅咒……传下去了……”
温意的手僵住了。
师姐。
诅咒。
传下去了。
他忽然想起父亲曾经说过,母亲死后,有一个师叔也失踪了。那人是他母亲的师弟,一直暗恋他母亲。母亲死后,那人说要去一个地方,就再也没有回来。
“是他……”温意喃喃道,“是林师叔。”
谢惊尘走到他身边:“你认识?”
“我母亲的师弟。”温意站起身,“他喜欢我母亲,我母亲死后,他就失踪了。原来他在这里,用禁术……想换我母亲回来。”
可是禁术失败了。
母亲没有回来,林师叔自己却变成了妖物,魂魄困在这地宫里,怨念化成那个杀人的东西。三十里铺的人,都是被他杀的。
谢惊尘看着他,忽然问:“你母亲……是怎么死的?”
温意沉默了很久。
久到谢惊尘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轻声说:“生我的时候难产,血崩而亡。父亲说,是因为我。”
这是温意第一次对人说出这件事。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对谢惊尘说,也许是因为这地宫太暗,暗到可以藏住所有的脆弱;也许是因为谢惊尘那双沉静的眼睛,让他觉得说出来也没关系。
“你信吗?”谢惊尘问。
又是这个问题。
温意抬起头,看着他。地宫里的光线很暗,只有温意掌心的幽蓝火光在跳动。谢惊尘的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暗里,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我不知道。”温意说,“以前信,现在……”
他没有说完。
现在,有一个人告诉他,他不信。
他不信他是灾星,不信是他害死了那只小猫,不信是他害死了母亲。
温意忽然有些想哭。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哭过了。从母亲死后,从父亲开始用那种冷淡的眼神看他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哭过。可此刻,在这个阴冷的地宫里,面对一个才认识两天的人,他竟有了想哭的冲动。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情绪压下去,转身去看墙上的文字。
“这些禁术,我要抄下来。”
谢惊尘点头:“我等你。”
温意从怀里取出纸笔,借着火光开始抄写。那些符文繁复晦涩,他抄得很慢,谢惊尘就站在一旁,安静地等着。
不知过了多久,温意终于抄完。他把纸收好,最后看了一眼那具骸骨。
“林师叔,我回去了。我会告诉父亲,你在这里。”
骸骨沉默着,空洞的眼眶对着穹顶,像是在看着什么。
温意和谢惊尘退出地宫,顺着绳索爬回井口。
当他们重新站在日光下时,已经是午后。阳光刺眼,温意眯了眯眼,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只是一个上午,他却像是走过了很长很长的路。
“走吧。”谢惊尘说,“先回去。”
温意点头,跟着他往回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想起什么:“你刚才在井底,除了玉佩还看到别的了吗?”
谢惊尘的脚步顿了一下。
很细微的一下,如果不是温意一直在注意他,根本不会发现。
“没有。”谢惊尘说,“只看到这个。”
他把玉佩递给温意。温意接过,总觉得他刚才那一下停顿有些奇怪,但没有追问。
每个人都有不愿说的秘密,他自己也是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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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镇上,谢惊尘把他送到客栈门口。
“好好休息。”谢惊尘说,“明日我再过来。”
温意点头,看着他转身离开。金褐色的发在日光下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街角。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玉佩,曼珠沙华的纹路在阳光下格外清晰。
心口处又热了起来。
这一次,热得比以往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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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温意睡不着。
他坐在窗前,借着月光继续看那些抄来的符文。这些禁术太过复杂,很多地方他看不太懂,但有一句话他看懂了——
“以命换命,施术者死,被救者生。然诅咒不可消,必传于被救者之后人。”
诅咒会传下去。
如果林师叔真的是用禁术换他母亲,那母亲身上的诅咒,就会传给他。
他是那个“后人”。
温意放下纸,抬头看向窗外的月亮。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在他那一头银白的长发上,清冷如霜。
原来如此。
所以他心口会有曼珠沙华,所以他不能动情,所以和他亲近的人都会倒霉。
不是因为他是什么灾星,是因为他身上有诅咒。
是母亲传给他的诅咒。
他忽然有些想笑。
这么多年,他一直以为是自己害死了母亲,害死了那只小猫,害得父亲对他冷漠。原来不是他的错,是诅咒。
可他笑不出来。
因为诅咒是真的,他不能动情也是真的。如果他对谢惊尘动情,谢惊尘也会像那只小猫一样,不得好死。
他不想那样。
他好不容易遇到一个不嫌他白发、不嫌他古怪、愿意和他做朋友的人。
他不想害死他。
窗外,不知何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温意听着那声音,忽然做了一个决定。
从明日起,他要离谢惊尘远一些。
不能再近了。
再近,会害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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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谢惊尘来找他时,温意已经收拾好了行囊。
“我要回天机阁一趟。”温意说,声音很平静,“把这些符文交给父亲。”
谢惊尘看着他,目光落在他脸上,又落在他手中的行囊上。
“多久?”
“不知道。”温意避开他的视线,“也许很快,也许……很久。”
沉默。
谢惊尘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温意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侧过身:“这段时间,多谢你。三十里铺的事,我会让天机阁派人来处理。你不用再管了。”
“温意。”
谢惊尘的声音很淡,却让温意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抬起头。
谢惊尘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你在躲我。”
不是疑问,是陈述。
温意张了张嘴,想否认,却说不出话来。
谢惊尘走进来,一步一步,直到站在他面前。两人离得很近,近到温意能看清他眉骨那道淡淡的疤痕,能看清他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是因为那个诅咒?”谢惊尘问。
温意一怔:“你怎么知道……”
“猜的。”谢惊尘说,“你昨日从地宫回来就不对劲。晚上一定又看了那些符文,看到了什么不能和我走的太近的东西。”
温意沉默了。
“是不是?”
“……是。”
谢惊尘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是温意第一次看见他笑。很淡,很轻,像是初春的雪落在手心,还没来得及看清就化了。
“温意,”他说,“我不怕。”
温意愣住了。
“我说过,我不信你是灾星。”谢惊尘的声音很轻,却很认真,“就算你真的有诅咒,那又如何?我身上也有见不得人的东西,我们扯平了。”
“可是……”
“没有可是。”谢惊尘打断他,“你走你的,我等我的。等你办完事回来,我还在。”
温意看着他,看着那双沉静的眼睛,看着那头金褐色的发在日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心口处又热了起来。
这一次,热得发烫。
可他不想再躲了。
“……好。”他听见自己说,“我办完事就回来。”
谢惊尘点了点头,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递给他。
是一枚玉佩,和他从地宫带出来的那枚一模一样,只是这枚是完好的,没有一丝裂痕。
“这是?”
“谢家的信物。”谢惊尘说,“拿着它,北境之内,谢家的人都会帮你。你回来的时候,用它找我。”
温意接过玉佩,入手温润,带着另一个人的体温。
他握紧它,像是握住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我会回来的。”
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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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意走后,谢惊尘在客栈门口站了很久。
日光渐渐西斜,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少主。”一个黑衣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查到了,三十里铺那个地宫,确实和前朝有关。”
谢惊尘没有回头:“说。”
“那里埋的,是前朝最后一个皇子的衣冠冢。那个天机阁弟子,应该是想用禁术复活什么人,结果失败了。他变成的妖物,这些年一直在地宫附近游荡,杀了不少人。”
谢惊尘沉默片刻:“那个皇子……叫什么?”
“萧景琰。”
谢惊尘的眼神微微一暗。
萧景琰。
那是他的名字。
真正的名字。
“知道了。”他说,“下去吧。”
黑衣人消失。
谢惊尘抬头看向远处,那是温意离开的方向。
他骗了他。
那个地宫里的东西,他其实看到了,不只是玉佩,还有一块灵位。
灵位上写的是他的名字。
前朝最后一个皇子,萧景琰。
可他没有说。
他不敢说。
因为他怕说了,温意也会像其他人一样,用那种恐惧的眼神看他,然后转身离开。
他不想那样。
他想再等等,等他回来,等他们再熟悉一些,等温意……真的把他当朋友。
到时候,他会告诉他一切。
到时候,他会问他:这样的我,你还愿意做朋友吗?
可他没有想到,这一等,就是很久。
很久很久。
久到再见时,一切都已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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