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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回应他的依 ...
是夜,琼琚端了安神汤过来。
这几日姜宁情绪不好,连带着睡眠也不大好,每晚都要喝一盏安神汤才能勉强合眼。
琼琚将汤碗搁在小几上,姜宁端起来,小口小口地啜着,汤水是温的,入口微苦,她皱了皱眉,还是咽了下去。
将碗搁回几上时,身后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
琼琚抬头看去,见门帘被人从外头掀开,进来的是陆淮渊。她愣了一下,随即缓缓低下头去,低低唤了声:“大人。”便退到了一旁。
姜宁转过身来,看着面前这个不请自来的人。
陆淮渊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又落在小几上那只空了的碗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正欲开口询问,便被打断了。
“你有何事。”姜宁开口,语气平平的,听不出什么起伏。
陆淮渊顿了一下,他在门边站了一息,才迈步走进来,走到床榻的另一侧,坐下。
“歇息。”他说。
姜宁看着他,像是没听明白。
陆淮渊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地补了一句:“我们是夫妻,我来歇息,有何不妥。”
夫妻二字入耳姜宁沉默了一瞬,忽觉有些讽刺。
若是按照从前的她,听见这话会心花怒放。
但此刻她心中只有怨怼。
她垂下眼帘,看着自己搁在膝上的手。
吐不出的怨怼化成了扎人的刺。
“很快就不是了。”
这话一出口,屋子里静了一静。
琼琚在旁边站着,头垂得更低了,恨不得自己此刻是个木头人,什么也听不见。
窗外树影婆娑,传来阵阵沙沙声。
陆淮渊的手在膝上微微收拢了一下。他的心口像是被一根刺扎着,接着他强迫自己不去看姜宁的表情,偏过头去,看着窗外那一片黑沉沉的夜色。
屋里的烛火跳跃,烛泪顺着铜台一滴一滴地流下来,滚落在台面上似一滴滴殷红的血泪。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那起码,”他顿了顿,目光依旧望着窗外,“现在还是。”
她看向陆淮渊,二人目光交汇的一瞬她很想问他是什么意思,这又算什么?他这是在低头么?
不过那日在书房的难堪依旧历历在目,她不可能再问了。
姜宁收回目光,不再看他,只是伸手将被子拉开,侧身躺了下去,背对着他,阖上了眼。
陆淮渊在床的外侧坐了一会儿,才慢慢躺下来。两个人中间隔着一个人的空档,像往常一样。可今夜他躺下之后,翻了个身,面朝她的方向,安静地看着她的背影,看了一会儿。
她侧身朝里,裹着被子,只露出后脑和一段雪白的脖颈。
月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她散在枕上的头发上,乌沉沉的,泛着一层淡淡的光辉。
陆淮渊看了半晌,忽然开口。
“道观什么时候去都成。你要去祈福,也不必急于这一时。”
姜宁不理他。
“过几日我休沐,你若想去,我陪你去。”
回应他的依旧是沉默。
...
翌日一早,姜宁带着琼琚去了城郊的青云观。
青云观建在半山腰上,这个时节山里还冷,琼琚头天夜里便替她备好了斗篷。临出门时琼琚替她系带子,姜宁也不说话,只由着她系,系好了便往外走。
陆淮渊出门上朝时,天边才泛起一线灰白。马车停在府门外,贺添正掀着车帘候着。
他倒也不急,四处张望在等着什么。
直到贺添在一旁催着时辰,陆淮渊方才回过神。
他迈出门槛,正要低头上车,余光里却瞥见西边侧门停着另一辆马车。姜宁正站在车旁,琼琚扶着她踩脚凳,斗篷的下摆垂下来,扫过凳沿。
他脚下一顿。
姜宁今日依旧穿的是素色的衣裙,但偏偏令他移不开眼。
陆淮渊下意识地去看她扶车辕的那只手,手背上白净净的,什么痕迹也没有了。
他松了口气。
姜宁没有瞧见他。她低头上了车,腰身微弯,钻进车厢里去了。琼琚跟上去,车帘一落,车夫便扬了鞭子。
贺添凑上来,压着声问:“大人,可要与夫人说些什么?”
陆淮渊没有立即应声,只是目光随着那辆渐行渐远的马车。
他忽然很想把马车拦下,忽然很想多看她几眼。
陆淮渊不明白心中这莫名的慌乱是从何处来的,她明明只是去道观祈福,傍晚便会回来了。可他的内心却无端浮现一层恐慌。
“大人?”贺添又唤,声音急了,“早朝要迟了。”
陆淮渊回过神。再抬眼时,那车已拐过巷口,只剩车后扬起的尘土,在晨光里慢慢散尽了。
他垂下眼,低头进了车厢。帘子一落,车厢里便暗了下来。
他靠在车壁上,阖着眼,心口那处还在一下一下地揪着。
接着,陆淮渊掀开车帘对着贺添吩咐道:“即刻派些人去青云观护着夫人。”
姜宁抵达青云观时,已是晌午。
山路不大好走,碎石多,弯道也多,车夫怕颠着她,一路放慢了速度。
到了观门前,琼琚先跳下车,又回身来扶她。姜宁踩着脚凳下来,山风迎面一扑,将她的斗篷下摆掀起来,又落下。
她抬手拢了拢领口,抬头望去。
青云观不大,比不得城里的那些大庙,不过一进院落,几间殿宇。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院中铺着青石板,正殿的飞檐上蹲着两只陶兽,釉色剥落,缺了半只耳朵。整座道观静得很,只偶尔传来一两声磬响,从殿后幽幽地飘出来。
一个年轻道士迎出来,将她们引进去。
姜宁进了大殿,殿中供奉的是三清像,金漆早已暗淡,可神像的面容仍端肃,垂着眼,像是在俯视什么。香案上搁着几只铜香炉,炉中插着几炷残香,烟细细地往上飘,又在半空里慢慢消散。
姜宁在蒲团前站了一会儿。
琼琚替她取了香来,她接过去,就着长明灯点了,在神像前跪下,恭恭敬敬地拜了几拜。她在心里默默念着父亲,接着鼻子一酸,那泪便含在眼眶里。她将那香插进炉中,又跪了一会儿,才扶着琼琚的手站起来。
出了正殿,一个年长的道长从偏殿出来,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道袍,头发花白,用一根木簪绾着,面容清瘦,眼角满是细纹,瞧着倒有几分慈眉善目的意思。
他朝姜宁打了个稽首,姜宁回了礼。
“施主是来为亲人祈福的。”道长开口。
姜宁点了点头:“为我父亲。”
道长看了看她身上穿得素净,没有再细问。他引她到偏殿坐下,小道士奉了一盏清茶来,茶是粗茶,姜宁呷了一口,搁下了。
“施主想为令尊做些什么?”道长问。
“点一盏长明灯。”姜宁说,“再请道长做一场法事,好叫他走得安稳些。”
道长应了,又看了她一眼,缓缓道:“令尊是有福之人。”
姜宁没有说话。她低下头去,看着茶盏里那两片浮着的茶叶,慢慢地转。过了片刻,才轻声道:“道长,我父亲离开之前,我没能在他身边多陪几日。如今想补,也补不上了。”
道长没有接话。他端着茶盏,陪她坐了一会儿。偏殿里很静,只有外头山风穿过廊下的声音,呜呜的,像谁在远处低低地叹着气。
过了半晌,道长才又开口:“施主心里记着他,他在那边便不孤单。这世间多少儿女,父母在时不知珍惜,去了才哭天抢地,那才叫补不上。施主不一样。”
姜宁听了这话,眼圈微微泛了红,却到底没有哭。她点了点头,搁下茶盏,站起身来,朝道长又行了一礼。
午后,小道士引她去了后殿。
后殿供着一盏长明灯,是专为亡人点的。灯盏不大,铜制的,里头盛着半盏清油。姜宁亲手将灯芯拨正,又添了些油,小道士递来火折子,她接过去,将那灯点上了。火焰跳了跳,稳住,小小的,黄黄的一粒,在她面前微微晃着。
她站在灯前,看着那点火,忽然想起小时候有一年元宵,父亲带她去看灯会。
满街的灯,走马灯、莲花灯、鲤鱼灯,火树银花,亮得她睁不开眼。父亲将她架在肩上,她伸手去够一盏兔子灯,够不着,急得直晃腿。父亲便笑,将她放下来,抱到那灯跟前,让她摸了个够。
思绪翻飞,她看着那灯,站了许久,直到琼琚在身后轻声唤她,她才回过神来,转身离开了后殿。
出了观门,山风又扑过来。
她站在石阶上理了理斗篷,扶着琼琚的手,慢慢往山下走去。
琼琚扶着她,时不时替姜宁拢了拢披风,带着姜宁往马车停靠的地方走。
“夫人回去后如何打算...”琼琚开口询问。
姜宁沉默了一瞬,她知道琼琚口中的打算是和离后的打算。
她不知道。
琼琚见状叹了口气,正欲再说什么,却发觉身旁的人脚步猛地顿住了。
她顺着姜宁的目光望过去——
马车还停在原处,车帘垂着,可车辕上那个车夫坐的位置,空了。
四下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风吹树叶的簌簌声。
姜宁的心猛地一沉,不好的预感在心头不断盘桓。
下一刻,她没有犹豫,攥紧了琼琚的手,转身便往回走。
“夫人……?”琼琚不解的看向她。
接着琼琚被她拽得一个踉跄,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才迈出两步,忽觉脖颈处一凉。一柄泛着寒光的刀刃,不知从何处横了过来,不偏不倚地贴在她的颈侧。
姜宁觉出身后琼琚的脚步停住了。
她转过身。
琼琚的脸近在咫尺,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微微张着,像是想喊又喊不出来。脸上的血色一寸一寸地褪下去,神情惊恐,变得煞白。她的肩膀在发抖,那把刀横在那里,她连抖都不敢抖得太用力,只能僵着身子,连呼吸都放轻了,仿佛多吸一口气,刀刃便会嵌进肉里。
姜宁这才发觉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三个人。
三个人都蒙着面,只露出一双眼睛。身形高大,肩宽背阔。山道上没有脚步声,没有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可方才这条山路上分明只有她和琼琚两个人,前后左右都望过了,空荡荡的。
此刻姜宁觉得浑身的血液都仿佛逆流了一般,手脚发麻,耳中嗡嗡作响。
她张了张嘴,声音发紧。
“谁派你们来的?”
不过还不待姜宁继续询问,她便觉脖颈一痛,两眼一黑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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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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