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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那你呢? ...

  •   他哑着嗓子:“当初你用强权逼我时就该会想到若有一日你姜家落败,我定是会隔岸观火。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助你,还当真是异想天开。”

      陆淮渊的话冷冰冰的,一字一句砸在姜宁的心上。

      她想开口说些什么,可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她只觉得浑身冷得厉害,即便心中有了答案,但当她真真亲耳听见时心里依旧像是被撕裂个口子一般。

      她忽然很想问,这一年半的夫妻光景对他而言是否就这般难挨,是否有过一点点的真情,但仅一瞬间她便放弃了。她忽觉得荒唐,家族倾覆之时她居然动了念头去问一个男人的真心,真是可笑之极。

      再抬眸之时,姜宁的眸子染上一丝绝决,“对,是我异想天开了。方才的话是我昏了头,今日权当我没来过。”

      见姜宁没有丝毫犹豫的转身,陆淮渊的心像是一把被人攥紧,她平日的撒娇讨巧呢,平日的死缠烂打呢,如何能这般径直就走?

      “你要去哪?”

      他忽然便问出来了,脱口的瞬间他便有些后悔,不知自己为何会问出口。

      “与你无关。”姜宁的声音冷冷的。

      陆淮渊听后忽觉心头像是被火烹着,两步上前,一把攥住她的手腕,硬是将她拽了回来。那手腕纤细,圈在掌心里似乎一折就要断了。他下意识地松了松力道,拇指却不自觉地在她腕间轻轻摩挲了一下。

      “与我无关?”他低头逼视着她,语气低沉,“你还要去低声下气地求谁?你是我名义上的夫人,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姜宁闻言,冷笑一声:“你不帮我,还不允别人帮我?你若觉得我丢人,那我们现在就和离,签下和离书后你我二人再无瓜葛!”

      “和离”二字入耳的那一瞬间,陆淮渊手上的力道倏地收紧,直攥得姜宁蹙起眉来。

      “你再说一遍。”

      姜宁也不躲,反倒上前一步,仰头对上他的眼睛。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骤然近得不能再近,彼此的呼吸交织在一起。若非这满室剑拔弩张的气氛,旁人远远望来,倒真像是一对恩爱夫妻在低声私语。

      “我说今日就和离,听懂了么?听懂就松手。”

      话音未落,姜宁便觉身子一轻,整个人被他扛上了肩头。她脑中空白了一瞬,随即开始挣扎。

      陆淮渊大步出了书房,扛着她穿过回廊。琼琚和贺添守在门外,见此情形惊得面面相觑,张着嘴半晌合不拢。

      雨还在下,瓢泼大雨。暴雨砸在瓦檐上、青石板上,噼里啪啦地响成一片,渐渐将姜宁的挣扎声盖了过去。

      “陆淮渊你疯了!你放我下来!”

      她被他扛在肩上,一路拳打脚踢,可她那点力气于他而言不过蝼蚁撼树。他稳稳地大步走着,雨水淋在身上也浑然不觉。回到寝居,陆淮渊将她往榻上一放。姜宁尚未站稳,便见他已转身要走。

      “站住!你什么意思!”

      陆淮渊脚步一顿,背对着她,声音听不出喜怒:“我不可能放任你顶着我的名头四处求人。”

      姜宁正欲反驳,房门已在他身后合上了。他扫了一眼廊下战战兢兢的琼琚,语气淡淡:“夫人这几日情绪不稳,好生照顾她,不要让她出门。”

      说罢,他拂袖往书房走去。行至廊下,见贺添还垂手立在那里,陆淮渊脚步未停,只撂下一句:“去把周世安这次弹劾的相关卷宗调出来。”

      ......

      傍晚时分,雨势渐渐小了,檐角的雨滴有一搭没一搭地落下,打在青石板上,一声轻,一声更轻。

      琼琚提着食盒进来时,见姜宁正独自坐在窗边,手支着下巴,望着窗外那棵被雨水洗得发亮的芭蕉出神。她走过去,轻声道:“夫人,该用饭了。这几日您操劳太过,若再不好生吃饭,身子怎么受得住。”一边说着,一边将食盒里的晚膳一碟一碟往外摆。菜色都是姜宁素日里爱吃的,可琼琚偷眼瞧去,却见姜宁连看都未多看一眼。

      “陆淮渊呢?”姜宁问。

      琼琚一面布菜,一面答道:“大人此时正在书房。”

      姜宁端起碗,心不在焉地拨了拨碗里的饭粒。

      陆淮渊今日的态度令她看不透。前一刻还冷言冷语,后一刻却将她扛回寝居关了起来,也不说究竟要做什么。她如今被困在这里,外头姜家是什么光景,阿恪一个人撑不撑得住,她一概不知。

      一想到这些,她哪里还吃得下,叹了口气道:“一会儿我写封信,你替我送去给阿恪。总得让他知道我在的状况,不让他担心。”

      琼琚犹豫了一下,终是压低了声音道:“夫人……姜家的事,大人下午已经出府去办了。”

      姜宁捏着竹箸的手微微一顿,抬起头来:“当真?”

      “自然是真的。”琼琚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听贺添说,大人午后便出了府,到这会儿才赶回来,想是为老爷的事奔走。”

      姜宁怔怔地听着,她原以为陆淮渊今日说的那番话,便是当真要袖手旁观了。可一转头,他竟已经去办了。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琼琚低垂着眉眼,替姜宁布菜,“奴婢是觉着大人还是很在意夫人的...”

      姜宁动作一顿,闻言嗤笑了一声:“在意?他在意的怕不是槐玉巷里的那位。”

      不过她虽这般说,但心中总会有一丝隐隐的希冀,有那么一点点的希望琼琚说的是真的。不过那一丝希冀被姜宁死死压在心底,不会言说。

      思及此处她便已没了用饭的心思,草草用了几口之后便命琼琚撤了下去。

      翌日天光大好。昨夜那场暴雨将天地洗得透亮,院中的芭蕉叶子绿得发翠,叶尖上还滚着几颗未干的雨珠,被晨光一照,亮晶晶的。

      姜宁正坐在镜前梳妆,砚西便从姜府来了。他恭恭敬敬地递上一封信,说二公子让送来给夫人的。姜宁接过信,拆开来看,才看几行,脸上的神情便渐渐变了。

      姜恪在信中写得简略却清楚。昨日午后,陆淮渊便去了御史台,调出与姜旻相关的卷宗,又亲自去了一趟当日经手会试旧档的礼部库房。他不动声色,只用了半日功夫,便寻出了弹劾折子里的一处破绽。以此为据,已于昨日晚间将弹劾压下。

      信中还说,陆淮渊查到的幕后推手不是旁人,正是当年与父亲在政见上有过龃龉的顺天府丞周世安。

      得到这个答案后姜宁并不意外,她之前便想过仅凭姜晟一人是做不到如此地步的,想来是周世安私下里帮衬着姜晟。这样一来大房没落,那些产业何愁不会落到姜晟的手里。

      姜宁将信纸折好,搁在膝上,半晌没有说话。

      到了晚间,姜宁到底还是去了书房。

      廊下的灯笼已经点上了,烛光被夜风吹得微微晃荡,将她的影子投在门窗上,一会儿长一会儿短。她在书房外站了好一会儿,才抬手叩了叩门。里头静了一瞬,随即传来陆淮渊的声音:“进来。”

      她推门进去时,陆淮渊正坐在案后,手里执着一卷公文。烛火将他的侧脸勾出一道利落的线条,眉眼依旧清冷,见她进来,不过抬了抬眼皮,便又落回卷宗上。

      “什么事。”他淡淡询问,仿佛昨日那场争执从不曾发生过。

      姜宁走到他案前站定,也不兜圈子,劈头便问:“陆淮渊,你什么时候这样好心了。”

      开口的一瞬间,姜宁心中的那一点点希冀开始破土发芽。

      她暗骂自己不争气。

      她真正想问的是有没有过一点私心是为了她。

      陆淮渊执卷的手微微一顿,终于抬眼看向她。

      姜宁下意识的攥紧掌心,二人目光交汇的那一瞬她心中的那种感觉瞬间破土而出不断疯长,这种感觉不断折磨着她,令她心里又酸又痛。最终她垂下眼眸,语气不辨喜怒,吐字清晰:“我昨日求你,你说我异想天开,说你会隔岸观火。可今日阿恪来信,说案子已经让你压下了。”

      说罢她抬头,微微扬起下巴,黑曜石般的瞳仁在烛火下亮得灼人。

      “我实在不懂。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一面说着不肯帮我,一面又背着我去替姜家出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口是心非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姜宁蓦的清晰的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旁的一概听不见了。那短促的心跳声不断,越来越大声,一下、两下....

      陆淮渊看着她,神色不定。他没有立刻答话,只将手中的卷宗合上,搁在案角。

      “你父亲被人构陷,此案疑点重重。”他开口了,声音平稳,像是在陈述早已想好的说辞,“我若不出手,这案子迟早会牵连到陆家。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夫人,满朝皆知。姜旻是我岳丈,他若背负舞弊之名,我陆淮渊在御史台还如何立足。”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又移开去,落在案前那盏微微跳动的烛火上。

      “我素来注重体面,你该知道。我不能由着旁人的脏水,泼到我家门楣上来。况且此时和离,旁人只会觉得我陆淮渊迫不及待要撇开姜家,所以现在和离于你于我,于姜陆两家,都没有半分好处。”

      他说得合情合理,字字句句都能摆上明面,却唯独没有说他自己。

      姜宁望着他,像是要从他那张永远波澜不兴的脸上寻出一点什么。

      她死死攥住衣角,压在心底的话不断叫嚣着要宣之于口。

      那些话堵在喉咙里,像一团烧得滚烫的炭火。

      “那你呢?”

      脱口而出的一瞬间,姜宁感到一阵畅快,像是一口浊气终于吐了出来。

      可紧接着,那畅快便被铺天盖地的害怕吞没了。她怕他沉默,怕他皱眉,怕他又用那种公事公办的语气将这三个字轻飘飘地挡回来。她甚至后悔了,恨不得将这三个字从空气里捉回来,重新塞回肚子里。

      陆淮渊终于看向姜宁,深邃的眸中晦暗不明。像是一潭被风吹皱的池水,虽然并不是平静无波,但依旧叫人看不清底下究竟藏着什么。

      就在此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贺添的声音从书房外响起来,又急又慌:“大人,不好了!槐玉巷走水了!”

      姜宁只觉得耳边嗡地一声。

      接着,不过一瞬,她的理智回笼,心里仿若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她才惊觉自己方才问出了何等愚蠢的问题。

      她开始慌张的在心中自问,她怎会又一次想要叩问面前这个男人的真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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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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