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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真是可笑 ...

  •   姜宁猛地抬起头来看她。烛火下,方端如的表情小心翼翼,像是生怕这句话会伤着她。姜宁鼻子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若放在从前,母亲递出这句话,她大约会扑进母亲怀里痛哭一场。

      可如今不同了。

      今日当众与姜晟对峙,她搬出了陆淮渊的身份。她虽对此行为感到不耻,但她此时不得不认清她现在与陆淮渊的身份陡然调转。

      姜家如今风雨飘零如一株浮萍,她必须好好利用侍御史夫人的身份。

      念及此,姜宁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有些疲惫:“母亲,容我再考虑一下罢......”

      方端如闻言,以为女儿对陆淮渊用情至深余情未了,也只是淡淡点了点头,尊重姜宁的意见。

      ...

      姜晟在姜宁那处吃了个哑巴亏心中愤懑不已。

      他的官职本就不高,在太仆寺挂了个从六品的闲差,说起来是京官,实则连上朝的资格都没有。这些年他能在京中维持体面,一来是仗着姜旻在尚书省的光,旁人不看僧面看佛面;二来是他在太仆寺那个位置上多少能沾些马政的油水,每年经手的草料钱、马匹采买,回扣虽不算肥,却也够他一家老小过得滋润。

      他处处被姜旻压了一头,从老太爷在世时便是如此。姜旻读书比他好,科举比他顺,官位比他高,娶的夫人也比他体面。如今人都死了,他竟还是压不过姜旻的遗孀和那个乳臭未干的儿子。

      他岂能甘心。

      念及此,他又愤然挥了挥衣袖。

      “我就不信了,”他把茶盏重重搁在桌上,“大房那孤儿寡母,还能翻了天不成。”

      姜晟身边有个姓曹的秀才,落第之后便在姜晟府上做了清客,替他写写书信、跑跑腿,混口饭吃。

      说是清客,其实更像个帮闲,平日里陪姜晟喝酒解闷,偶尔出些上不得台面的主意。姜晟之所以留他在府里,是因为早些年曹秀才替他办成一桩事。

      太仆寺每年采买草料,账目上有些说不清的去处,是曹秀才替他做了一本假账,将那些亏空抹得干干净净。从那以后,姜晟便觉得这人虽没什么大出息,却是个肚子里有鬼点子的,养在府里日后说不定还能用得上。

      这一回,又是曹秀才替他出了主意。

      “老爷,大房那孤儿寡母不过是疥癣之疾,何必与他们当面硬碰。依小的看,与其盯着那几亩田产铺面,倒不如想想姜旻在礼部这些年,当真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姜晟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抬起眼来。

      曹秀才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道:“老爷可还记得,当年泸河堤坝坍塌,朝廷拨了银子重修,那笔银子到了永州地面便少了一半。姜旻当时虽在礼部,却曾上疏弹劾过几个涉事的官员。其中有一人,如今可不再是当年那个永州知府了。”

      姜晟放下茶盏,眉头微皱:“你是说周世安?”

      曹秀才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姜晟沉默了片刻。周世安如今是顺天府丞,与自己这个太仆寺闲差之间隔了不止一重天。凭他的身份,便是想巴结周世安,也递不上话去。他将这话说了,语气里带着几分悻悻。

      曹秀才却笑了笑,道:“老爷何必亲自去递话。周世安当年在永州的那桩旧事,与姜旻结下的可不是小梁子。这些年他之所以没动手,不过是忌惮姜旻在朝中的根基。如今姜旻已死,坟土未干,周世安难道就不想翻一翻旧账?只需有人在茶楼酒肆里放出些风声,说姜家如今没了顶梁柱,正四下托人打点,想替姜旻争个身后名。这话传到周大人耳朵里,他自然知道该怎么做。到时候弹劾的折子递上去,老爷只作壁上观便是。若是事成,大房那对姐弟便是罪臣之后,姜恪这辈子都别想再考功名,那些产业还愁落不到老爷手里?”

      一对奸佞就这般一拍即合。

      不过数日,弹劾的折子便递到了御前。

      罪名只有一条,即已故礼部尚书姜旻徇私舞弊。奏折上写得有板有眼,连贿银数目、经手之人都列得清清楚楚。

      此消息传到姜府后,姜宁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一寸寸的变冷。

      姜恪站在廊下,脸上没有表情。那些贼人构陷的可不是什么轻罪,一旦罪名坐实,父亲的身后名便全毁了,谥号追赠都要被追夺。而他和姐姐,便是罪臣的儿女。罪臣之子,按律不得参加科举,更谈何仕途。

      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慢慢攥成了拳,指节根根泛白。他只说了一句:“阿姐,我去找父亲从前的门生,总有人肯站出来说话的。”

      姜宁拦住了他。那些门生的名字,她早在心里过了一遍又一遍。那日来吊唁的人里,有几位是父亲一手提拔起来的,当时在灵前鞠了躬、上了香,说得情真意切,说是恩情永世不忘。可丧事一毕,便再也没有登过门。还有些人,连丧礼都没有来,只派府里的管事送了一份丧仪,连名帖都没附。如今弹劾的折子递到了御前,罪名列得言之凿凿,谁敢站出来替一个死人说话?朝堂之上站队是最要紧的,替死人辩诬没有好处,却有风险。

      姜宁突然被一种无力感裹挟,明明才不过一个月,所有的一切却是物是人非。

      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是下定了决心一般。

      “会有办法的。”

      姜恪问:“什么办法?你莫不是要去求陆淮渊那厮?”

      姜宁攥紧了拳头,指甲嵌入皮肉的痛楚清晰地传来。

      她从前仗着姜家大小姐的身份在他面前那样放肆,如今若是低声下气地去求他,这样的屈辱,比被族中那些豺狼虎豹撕咬还要叫她难以忍受。

      姜恪瞧出了姜宁的为难,于是拉过姜宁的手,缓声安慰道:“温家在御前多少也是能说得上话的,父亲在世时,温伯父与我们姜家素来交好。温大哥的为人你最清楚,他是断不会袖手旁观的。我们一道去求他,他一定有法子。”

      ......

      不知怎得,原是艳阳高照的,突然就落了大雨。

      雨势来得又急又猛,豆大的雨点砸在瓦檐上,噼里啪啦地响成一片,廊下的海棠叶子被打得东倒西歪,地上转眼便积了一汪汪的水洼。

      雨幕中,贺添撑了把油纸伞,也顾不得袍角被雨水溅湿了大半,一路小跑着往书房去。他上了台阶,收了伞,连气都没喘匀便抬手叩门。

      “大人,大人!”

      陆淮渊正坐在案后翻阅卷宗,听见贺添的声音便搁下了笔。贺添推门进来时额上还挂着雨珠,也顾不上擦,便将从御史台同僚那里打听来的消息一五一十地禀了。

      陆淮渊听完,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将那本卷宗合上,往案角一搁。姜旻是被冤枉的,这一点他不用查便知道。舞弊是假,周世安在背后捣鬼是真。他本就在暗中追查周世安与永州旧案的牵连,正愁没有由头将这条线牵到明面上来,如今周世安自己跳出来,倒省了他另寻突破口。

      作茧自缚。

      他在心里冷冷地哼了一声。

      贺添觑着他的脸色,又小心翼翼地补了一句:“大人,还有一事。夫人得知消息后,方才……方才去了温府。”

      陆淮渊正端茶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顿。只是极短的一瞬,那茶盏便重新搁回了案上,发出一声闷闷的脆响。

      “她去温府做什么。”他的语气平平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他甚至没有抬头,目光依旧落在面前的卷宗上,可那一行行工整的小楷在他眼前浮动,却一个字也进不到脑子里去。

      贺添喉头滚了滚,硬着头皮道:“想来……是去寻温公子帮忙的。”

      陆淮渊没有说话。他垂着眼帘,看着案上那盏茶,茶汤微微晃着,映出他半张模糊的脸。

      她是觉得他帮不了她,还是觉得他不会帮她。

      一个温绪,不过是小时候同她多说了几句话,便成了青梅竹马。

      真是可笑。

      他低下头去,重新翻开面前那本卷宗,翻得哗哗响。

      贺添犹豫了又犹豫,到底还是壮着胆子往前凑了半步,小心翼翼地开了口:“大人,要不要出手帮一帮夫人?”

      陆淮渊翻卷宗的手微微一顿,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

      贺添见他没发作,胆子便又大了几分,接着道:“那弹劾的折子摆明了是周世安在背后捣鬼。大人本就要对付周世安,如今他自己跳出来,倒是个顺水推舟的好时机。帮夫人便是帮大人自己,这案子若是翻过来,到时候新账旧账一并发作,岂不是一举两得?再说了,夫人一个人在温府那边——”

      他说到这里,觑了觑陆淮渊的脸色,声音又低了几分,“温家便是肯帮,也未必有这个能耐。这种事,还得是大人您出面才行。”

      陆淮渊将卷宗往案上一搁,终于抬眼看了贺添一眼。

      “她既去找温绪,便是信温绪能替她摆平。我何必多此一举。那就让温绪替她解决。”

      陆淮渊凤眸翻涌,口中又道:“温家是世家名门,这点事总该办得成。若连这点事都办不成,他温绪还有什么脸面——”

      后面的话他没有再说下去。他盯着面前的公文,一个字也没有看进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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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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