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隐》狐眠于冰下

5、尾

　　金銮殿内，我终于坐上心心念念的龙椅，痴痴道：母后，我做到了。
　　昔有李治娶李志民之后妃，助其成为则天大帝。今有我排除万难，伸手引皇后娘娘，同我合坐在这龙椅上。
　　阴影里的皇后娘娘不发一声。我有疑，牵着剑往殿下走。
　　殿中央躺着几具死尸。
　　一具是我至恨之人。将我封为太子，幼年却百般冷落，之后更是将我囚为禁脔，供其发泄。罪该万死。
　　一具是我次恨之人。生下我后便远走高飞，任皇帝伏在我身上，恶心地呓语：我的萱儿。
　　一具是无辜之人。皇后娘娘说他替我求了药，是我的恩人。我本想救他，却见他面色涨紫，死于与我同根的心衰之症。
　　殿外立着千军万马，皆不知所措，因群龙不能无首。
　　我想我可以来当这个首，却在对上那些虎视眈眈的双眼时，有了怯意。
　　皇后娘娘呢？她应该站在朕身边，为朕解难。
　　我四处寻她，唤她的闺名。阴影里的女人果真只是座菩萨像。我虔诚地供奉菩萨的玉体，却将污秽无意抹上。
　　我向她请罪。菩萨不语，也不愿宽恕。一怒之下，我提起剑，砍在她身上。
　　玉像轰然斜塌。外面的军士似听到号令，纷纷涌进，要将大殿的门槛踏断。
　　混乱间，我恐惧地躲回龙椅之上，蜷成一团。想起幼年被惊雷吓到心胆俱裂，总有一只手搂住我，让我贴在温软的怀中，替我安抚。
　　皇后娘娘呢？她在哪？我的母后呢？她在哪？！
　　国不能一日无主。那些嗜血的将士皆卑躬屈膝，拥我为新帝。
　　我缓缓舒展四肢，端坐在那，展袖道：众爱卿平身。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我不止一次问过皇后，何时我才能登上皇位。她问我：当皇帝就那么好？
　　帝王家最是无情。栖隐，我希望你长成有情有义之人。
　　我还不够有情么？我可以为了她，将江山拱手让人。也可以为了她，受胯下之辱。
　　可她呢？她现在在哪？
　　皇后才是最无情之人。
　　我问不知何时来到我身边的陈公公：皇后在哪？
　　先皇后逃出了皇宫。陈公公露出谄媚的笑，我已经派人去捉拿她了。
　　她怎能把我独自抛下？
　　我让陈公公派出加急令，不许伤害皇后一分一毫。
　　他立刻换了张脸：陛下，先皇后是叛君之罪，不可姑息。
　　朕让你做事，你听不懂吗？说着便抽了剑，砍了对方的头。
　　头颅一阶阶滚下。殿上人皆屏息凝神。
　　一人拱手请命，浑身颤抖：臣可替皇上效命。
　　我让他去了。见下面围得水泄不通，心烦不已。让人把殿上的尸体处理了，血腥味也清一清。便以困倦为由，准备打道回寝宫。
　　两个侍卫拖走徐公公分家的尸体。殿下人皆惶然，面面相觑。但也不敢抗旨，皆纷纷退朝。
　　人群渐散，大殿辉煌如旧，并无任何厮杀的痕迹，亦无那三具腐烂的死尸。
　　唯有龙椅旁立着一樽玉像，中有一道横纹，像是断裂又拼接上。
　　那玉像雕的是皇后娘娘，慈眉善目，佛面慈心。
　　我抚上玉像冰冷的脸，哀怨道：皇后娘娘，万福金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