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隐》狐眠于冰下

1、引

　　皇后娘娘万安。皇后娘娘是菩萨，不似洛神之灵动，衣袂正似刻玉。喜穿素礼佛、愿其早日持丧。任谁都不能染指。包括皇帝。
　　松落提灯来请时，我正在等死。她颔首：闻雁亭有信。至于是什么信？是安是危。总归不是我生母的。
　　母亲生下我便殁了，无名无姓，无字碑。皇后替我梳发时，常说我与母亲生得一模一样。我盯着铜镜中阴柔的脸，觉得那并非一桩幸事。
　　我疑她是身份低贱的宫女。然而皇帝却将我立为太子，膝下再无育一子。
　　无子是幸事。我既不希望有人来争我的东宫之位，更不希望皇后与皇帝重归于好。总角之交到举案齐眉，反愈发疏远。皇后厌恶皇帝，她对我说：无情之人，不得善终。
　　皇帝喜爱皇后。十五年来只立一宫，任臣下如何策纳妃事宜，置之不理。他爱到不愿让皇后受生育之苦。皇后执我之手：栖隐，我好凄苦。
　　平日她会那样寞寞、脉脉。如今却倚在阑干，喂着鱼，悠然道：栖隐，你娘亲回来了。你不想去见见吗？
　　我卧在她胸前，泣道：母后，我只认你。
　　她抚我的额，笑：还有你的生父。一起去见见吧。
　　城内走水。鱼涸死在池底。无数张弓对准逆贼。逆贼的剑抵着当今圣上。
　　皇帝安然自若，引我过去：萱儿，你的孩子，朕替你养得可好？
　　陆将军身旁的男子身形一颤，几乎要晕在殿上。陆将军连忙扶住他，望着我，似望见一具死胎 。
　　我不明白替皇帝征战沙场多年的陆玧为何会叛变。我不明白我的生母为何是一陌生男子。
　　我不明白那两人又有何关联。
　　皇后立于正殿的阴影中，终于走出，扶住同样身弱易惊惧的我。她贴在我的耳边，轻声道：栖隐，你不是最爱听我讲经吗？
　　所言贪者，引取无厌，染欲爱着，联绵无已，于世间法及出世法有求乐意，皆名为贪。所言嗔者，于众生中及非众生贪怀慰恨，咆哮忿怒，如火炽盛，烧灭善根，结大怨憾，是名为嗔。所言痴者，不信不知三宝正法。傲慢谄曲，无所了知，触壁无底，不从诃谏，好说无益。多行恶事，所作失道，故名愚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