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掌权》》林寒君

5、流言四起

　　第五篇·流言四起

　　王城的天光从一早就蒙上了一层灰雾。
　　风穿过街巷时不再轻快，反而带着沉甸甸的滞涩，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顺着风，钻进每一扇门窗、每一道缝隙、每一颗惶惶不安的心里。

　　流言，来了。

　　来得迅猛，来得整齐，来得像是早就写好了剧本。

　　“城里有人染上疫病了。”
　　“是从魔女登上王座那天开始的。”
　　“那不是病，是诅咒。”
　　“魔女用黑暗魔法吸走了土地的生气，现在轮到活人了。”

　　一句话传十句，十句传百句。
　　有人添油加醋，有人故作神秘，有人刻意夸大，有人面目狰狞地重复着早已编排好的话语。
　　短短一个上午，整座王城便被裹进了一张由恐惧织成的大网里。

　　百姓们慌了。
　　刚刚才对法德林娜产生的那点微弱信任，在生死面前，脆弱得一触即碎。
　　他们关上窗，闩上门，不敢出门，不敢交谈，只敢在黑暗里默默发抖，把所有不安，全都归到那个坐在王座上的魔女身上。

　　这一切，都是旧权贵精心布下的局。

　　艾德蒙等人躲在阴暗的宅邸里，听着外面越来越汹涌的流言，嘴角勾起阴冷的笑意。
　　他们暗中投放疫病源头，买通传话的人，煽动恐慌，制造混乱，只为一个目的——
　　让魔女彻底失去人心。

　　“等百姓彻底恨她、怕她，我们再顺势一呼，她必倒台。”
　　“魔女终究是魔女，装得再温柔，也藏不住灾祸本性。”
　　“这一次，她无路可走。”

　　他们笃定，法德林娜只有两条路。
　　一是动用魔法镇压，坐实魔女凶名。
　　二是眼睁睁看着恐慌蔓延，信誉彻底崩塌。

　　他们以为，赢定了。

　　中央殿堂内，一片沉寂。
　　黑曜石王座冷硬而孤高，法德林娜端坐其上，黑袍垂落，紫眸沉静，看不出半分慌乱。
　　可她掌心那盏名为邓迪的灯碟，却如实映出了她所有未说出口的情绪。

　　微光沉淡，微微颤动。
　　她在忧虑，在紧绷，在压抑着心头的沉涩。

　　“他们把疫病栽到我身上。”
　　她轻声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邓迪轻轻一颤，光芒稍稍柔和，像是在轻轻贴着她的掌心安抚。

　　她不是不知道危险。
　　莫甘娜的蝙蝠早已将所有阴谋传回，旧权贵的每一步计划，都清晰地落在她耳中。
　　可她不能急，不能怒，不能先出手。
　　一旦她乱了，这座城就真的乱了。

　　“百姓怕的不是病，是再一次被抛弃。”
　　法德林娜指尖轻触灯碟，邓迪的光芒随之稳定了一分。
　　“他们怕旧时代的噩梦重演，怕无人救援，怕无声死去。
　　他们怕的，从来不是我。
　　他们怕的，是绝望本身。”

　　所以她不能用威压，不能用辩解，不能用空洞的誓言。
　　她只能做，不能说。
　　只能稳住，不能崩溃。

　　殿堂阴影微动，莫甘娜缓步走出。
　　金发随意散落，棕瞳冷澈，肩头停着一只漆黑的蝙蝠，气息沉静而锐利。
　　她刚从全城暗影巡查归来，每一条流言的源头，每一个被收买的人，每一处暗藏的疫病点，全都在她掌控之中。

　　“流言已经铺满全城。”莫甘娜声音清淡，“旧权贵把一切都推到你身上，百姓现在信的是恐惧，不是道理。”

　　法德林娜抬眸：“你有办法。”
　　不是疑问，是确信。

　　莫甘娜轻轻一笑，笑意却未达眼底：
　　“暗影的事，交给暗影。
　　人心的事，交给你。
　　我们各守一边，不让他们的阴谋落地。”

　　她早已布下蝙蝠之网，盯住每一个煽风点火的人，每一条恶意扩散的流言，每一个试图扩大恐慌的棋子。
　　她不会让阴谋真正爆发。
　　但她也不会直接动手镇压——那会正中敌人下怀。

　　“我会截住所有暗中动手的人，守住所有水源、棚区、街巷。
　　你只要稳住前殿，稳住那些真正害怕的百姓。”
　　莫甘娜语气笃定，“我们不硬碰，不激化，不堕入他们的圈套。
　　我们圆滑过去。”

　　法德林娜掌心的邓迪，微微一亮。
　　光芒不再沉淡，不再颤动，变得安稳、柔和、坚定。
　　它感受到主人的心，重新落回了原处。

　　“好。”
　　她只应了一个字。

　　一个字，便是两人之间无需多言的默契。

　　外面流言翻涌，人心惶惶，旧权贵得意洋洋，以为胜券在握。
　　他们不知道，一张看不见的网，早已将他们团团罩住。
　　他们更不知道，真正能稳住一座城的，从来不是恐惧，而是无声的守护。

　　法德林娜缓缓站起身。
　　黑袍轻扬，紫眸沉静。
　　掌心邓迪微光柔和，像一盏在风雨中稳稳亮着的小灯。
　　她不怒、不躁、不辩、不迫。
　　她只做一件事——
　　守在这座殿堂，守在这片土地，守在所有百姓的前方。

　　莫甘娜退回阴影，蝙蝠四散，暗影铺开。
　　流言可以造，恐慌可以煽，阴谋可以布。
　　但从今天起，这座城的黑夜，由她们两人共同守住。
　　旧时代的阴毒，休想再向前一步。